风之翼商会成立后的第二个月,苏漫漫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她正在办公室里跟行秋核对第二趟航的货物清单——第二趟航的利润比第一趟还高,主要是因为回程的晨曦酒庄蒲公英酒在璃月卖,一瓶蒲公英酒在璃月港的零售价是120摩拉,而且供不应求。
行秋正在给她分析璃月几个大酒楼的进货意向,阿昭蹲在角落里用算盘核数——苏漫漫终于学会了打算盘,并且教会了阿昭——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请进。"苏漫漫头也没抬。
门开了。
一股冷风吹了进来——不是自然风,是某种气场带来的冷。
苏漫漫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大概二十岁出头,身材高大挺拔,一头橘红色的短发像是燃烧的火焰。蓝色的眼睛明亮到近乎刺眼,笑容灿烂——但那种灿烂里有一种让人后颈发凉的东西,像是一只正在微笑的猎豹。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制服,左佩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一个雪花图案中间嵌着一个银行的标志。
北国银行。
至冬。
愚人众。
苏漫漫的大脑在0.3秒内完成了身份识别——
达达利亚。
愚人众第十一执行官。至冬国最年轻的执行官。战斗天才。外交伪装大师。
在游戏里的人设是:表面开朗热情像个阳光大男孩,实际上是个战争狂人。
现在这个"阳光大男孩"正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笑得跟刚拿了满分的高中生一样无害。
苏漫漫的背脊一阵发凉。
冷静。苏漫漫冷静。他不一定是来找麻烦的。
——不对,他是愚人众的执行官。他来肯定不是为了买手帕的。
行秋显然也认出了北国银行的徽章。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折扇——那把折扇里藏着一柄短剑。
阿昭更直接——他往苏漫漫身后缩了半步。
达达利亚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苏漫漫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阿昭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在行秋身上停了大约一秒,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苏漫漫小姐?"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朗中带着一丝调侃,"风之翼商会的会长?"
"是的。您是——"
"达达利亚。"他伸出手,"北国银行璃月分行代表。也可以叫我公子——这是朋友们给我起的绰号。"
他说"朋友们"的时候,笑容更灿烂了。
苏漫漫知道他的"朋友们"大概率指的是愚人众的其他执行官。那群人给他起绰号叫"公子",大概不是因为他人好。
她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达达利亚的手很有力,但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你觉得被威胁,但你能感觉到那只手如果想的话,可以把你的骨头捏碎。
"请坐。"苏漫漫指了指椅子,"喝茶吗?"
"好啊。"达达利亚大大方方地坐下了,二郎腿一翘,整个人放松得像来串门的邻居,"听说璃月的茶很有名。"
苏漫漫给他倒了一杯茶。手很稳。
她在嘉和国际练出来的"外表镇定内心疯狂"的技能,在这一刻发挥了超水平。
外表:微笑,从容,倒茶的手纹丝不动。
内心:。
达达利亚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
"不错。"
然后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了。
"苏小姐,我今天来是想谈一件事——跨国结算。"
"跨国结算?"
"对。你的风之翼商会现在做的是璃月和蒙德之间的贸易对吧?货物从璃月运到蒙德卖,再从蒙德运回璃月卖。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两边的货币怎么结算?"
苏漫漫想了想。
确实。
目前她的做法是:在蒙德卖了货收到摩拉,直接带回璃月用。摩拉是提瓦特通用货币——全大陆只有这一种钱,由岩王帝君摩拉克斯亲手铸造。不存在什么"蒙德币""稻妻币"之类的东西。
但这不代表跨国结算没有问题。恰恰相反——问题大得很。钟离退位之后不再铸造新摩拉,摩拉总量固定且持续减少。跨国贸易的规模越大,对摩拉流动性的需求就越高。谁能帮你在不同国家之间调配摩拉、保管大额资金、提供信用担保——谁就掐住了你的命脉。
"你的意思是——北国银行想提供跨国结算服务?"
达达利亚笑了。
"苏小姐果然聪明。北国银行是提瓦特大陆唯一一家覆盖各国的金融机构。我们在每个国家都有分行,可以提供摩拉存储、信用证、跨境转账、大额保管——所有你做跨国生意需要的金融服务。"
他的语气轻松愉快,像在推销一款银行产品。
但苏漫漫听出了弦外之音。
北国银行是愚人众的产业。
接受北国银行的服务,就等于——让愚人众掌握你的资金流向。
你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个客户、每一条航线——全部暴露在愚人众的视线下。
这不是"服务"。这是"监控"。
苏漫漫端着茶杯,心里迅速做了一个博弈推演——
接受:短期利好(结算便利),长期致命(信息暴露)。
拒绝:短期无影响,但可能得罪愚人众。
拖延:先不表态,看他的底牌。
她选择了第三种。
"达达利亚先生——"
"叫我公子就好。"
"公子先生——"
达达利亚笑出了声。
苏漫漫假装没注意到自己口误:"——北国银行的服务听起来确实很专业。但风之翼商会目前的规模还很小,跨国结算的需求不大。等我们的业务扩展到需要这类服务的时候,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您。"
达达利亚看着她,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了一层。
"苏小姐,你在拖延。"
苏漫漫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我只是在实事求是。小庙容不下大佛嘛。"
"你的商会虽然小,但增长速度很快。"达达利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个月前你还在码头卖手帕,现在已经有了跨国航线和璃月七星的顾问头衔。再过几个月……谁知道呢?"
他微微倾身向前。
"但你要知道——在我们北国银行面前,你的商会还是太小了。"
这句话是威胁。
一句包装得很漂亮的威胁。
苏漫漫看着他的笑脸,忽然想起了一个人——Kevin。
Kevin也是这样的。笑着跟你说话,笑着抢你的功劳,笑着在背后捅你一刀。
但达达利亚比Kevin危险一万倍。
Kevin最多抢你的PPT。达达利亚能抢你的命。
苏漫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也笑了。
"公子先生说得对。我的商会确实很小。但小有小的好处——船小好调头。你们北国银行那么大,坏账率多少你心里没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达达利亚的笑容凝固了大约0.5秒——就那么短暂的一瞬间,苏漫漫看到了他笑容下面那个真实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意外。
然后他笑了。
真的笑了。
不是社交性的假笑,是一种被逗到了的、发自内心的笑。
"哈哈哈哈——"达达利亚仰头大笑,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坏账率——哈哈——你是第一个敢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他站起来,一边笑一边往门口走。
"苏漫漫。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他走到门口,突然转身。
"对了——"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漫漫桌上的一张纸上。那是她刚才在核对货物清单时用的价格分析表——上面画着走势图、标注着百分比变动、还有几个她用数字写的计算过程。
苏漫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张表上的分析方法——折线图、百分比标注、趋势箭头——都是现代金融分析的标准工具。在提瓦特大陆上,没有人用这种方式记录和分析数据。
达达利亚伸手,轻轻拿起了那张纸。
苏漫漫想阻止,但晚了。
他看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把纸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借这个看看。"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借了一张餐巾纸。
"那是我的——"
"放心,我只是看看。"他挥了挥手,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漫漫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行秋从角落里走过来,声音很低:"他拿走了你的分析表。"
"我知道。"
"那张表上的方法——"行秋犹豫了一下,"跟你之前画的那种价格图一样,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对吧?"
苏漫漫没有回答。
行秋没有追问。他只是说了一句:"小心。愚人众的人——不好对付。"
苏漫漫坐回椅子上。
她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
达达利亚拿走了那张分析表。
他会注意到上面的方法"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当然会。
他不是笨蛋。他是愚人众第十一执行官——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不可能看不出那些分析方法的异常。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愚人众的视线里多了一个"苏漫漫"。
一个方法来历不明的商人。
一个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苏漫漫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海亭。
夕阳正在沉下去。璃月港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电量52%。
已经用掉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52%——还够撑大约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之后,她的金手指就彻底消失了。
她必须在那之前——
在愚人众搞清楚她是谁之前——
建立起足够坚固的基。
苏漫漫合上手机,塞回口袋。
她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下一步。"
然后她开始写下一步的计划。
阿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一碗热汤放在她桌角。
"苏姐,先吃饭。"
苏漫漫看了看那碗汤——是香菱的珍珠翡翠白玉汤。
她笑了。
"谢谢。"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从喉咙流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
管他愚人众不愚人众的。
先把这碗汤喝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