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璃月对外贸易顾问"的第三天，苏漫漫终于吃上了一顿像样的好饭。
不是因为加薪了——顾问这个身份没有工资，是义务劳动。凝光的原话是"荣誉职务，不附带薪俸"。
翻译成嘉和国际的语言就是：给你个title，不给钱。
跟当年陈总说"你先着，转正以后再谈薪资"一模一样。
但苏漫漫不在乎。她要的不是钱，是这个身份背后的信息通道和人脉网络。
今天她来"第三月食社"吃饭，是因为甘雨推荐的。甘雨说这家的松茸酿豆腐是璃月港一绝，七星开会的时候都从这家订餐。
苏漫漫看了看菜单——松茸酿豆腐，45摩拉一份。
她的眉头跳了一下。
45摩拉。是万民堂水煮鲈鱼的快两倍。
但她现在账上有五千多摩拉了。偶尔奢侈一次应该没问题。再说了，在嘉和国际的时候她连一杯星巴克都舍不得买，现在到了另一个世界好歹犒劳一下自己吧。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菜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深色长衫，束发整齐，气度沉稳——
是那个人。
她第一天到璃月港时，在街角茶摊上看到的那个喝茶的男人。
钟离。
苏漫漫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游戏里，钟离是她最喜欢的角色之一。满命座钟离，六命全靠氪金，花了她将近三个月的工资。
但她现在面对的不是游戏里的角色面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的、气场堪比央视新闻主播的男人。
而且她知道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岩王帝君摩拉克斯，曾经统治璃月三千七百年的岩之神。
全提瓦特大陆最古老的神明之一。
她掌握了一个足以震动整个璃月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的当事人，正朝她的方向走来。
钟离看起来也是来吃饭的。他走进第三月食社，目光扫了一圈，在苏漫漫旁边的桌子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
苏漫漫装作在看窗外的风景，余光一直在瞟他。
钟离很自然地拿起了菜单，翻看了一会儿，然后叫来了服务员。
"松茸酿豆腐，一份。清炒时蔬，一份。再来一壶君山银针。"
服务员记下了，问："先生，请问是现金结账还是——"
钟离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的手伸向了腰间的钱袋——或者说，应该放钱袋的位置。
然后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个变化非常细微，大概只有苏漫漫这种在游戏里看了他几千小时的人才能捕捉到——嘴角的弧度平了0.5毫米，眼神的焦距向下偏移了两厘米。
他没带钱。
苏漫漫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他真的没带钱。
游戏里就没带过。
现实里——果然也没带。
这个六千岁的前任岩王帝君，提瓦特大陆摩拉的发明者，全世界货币体系的缔造者——
出门不带钱。
苏漫漫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那个，先生——"她走到钟离桌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不好意思，我刚才听到您也点了松茸酿豆腐？我也点了这道菜。要不——拼个桌？我请您。"
钟离看着她。
近距离对视的时候，苏漫漫才真正感受到这个男人的眼睛有多好看——琥珀色的瞳仁，深邃而温润，像是存了几千年的好茶，看一眼就觉得安心。
但同时，她也感受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
很淡，很轻，但确实存在。像是在透过她的皮肤看她骨头里的东西。
"多谢好意。"钟离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无故受人恩惠，我心里过意不去。"
"不是恩惠。"苏漫漫坐到了他对面，笑着说，"当作交朋友请客嘛。我叫苏漫漫，是在码头做小生意的。"
我在游戏里给你充了多少原石你知道吗？当年你的UP池我抽了一百六十抽才出的金。一百六十抽。折合人民币两千多块。现在请你吃顿饭怎么了？你欠我的。
钟离似乎被她的直接逗到了。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真的很微，但苏漫漫没有错过。
"苏漫漫。"他重复了一遍，"好名字。漫漫者，长远也。"
"先生贵姓？"
"免贵，姓钟。钟离。目前在……往生堂任职。"
往生堂客卿。苏漫漫当然知道。
"钟先生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菜上来了——两份松茸酿豆腐，一盘清炒时蔬，一壶君山银针。
松茸酿豆腐确实好吃。豆腐滑嫩如玉，松茸的鲜香渗透到每一个气孔里，入口即化，回味绵长。
苏漫漫吃了一口就明白甘雨为什么推荐了——这道菜值45摩拉。在上海估计要卖298。
钟离吃得很优雅。每一口都不急不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吃饭的过程中，两个人聊了起来。
苏漫漫很快发现了一件事——钟离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聊天对象。
不是说他有恶意，而是他的谈吐实在太有水平了。他讲璃月的商业史，从三千年前岩王帝君划定第一个贸易港口说起，一路讲到各个时代的税制变迁、商会兴衰、货币演变。
每一段讲述都不紧不慢，遣词用句精准到了学术论文的水平，但又不枯燥——他会在关键节点穿一些小故事，比如"当年有个商人试图在轻策庄私铸假摩拉，结果摩拉碰到真摩拉会发出不同的声响，被当场识破"。
问题是——他讲得太好了。好到苏漫漫一不小心就会忘记自我保护，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聊，不知不觉就透露了太多自己的想法。
这个男人是天生的情报套取专家。
不对，他是六千岁的前任神明。他有六千年的跟人聊天经验。在他面前，苏漫漫那点职场谈话技巧跟幼儿园水平差不多。
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钟先生，您对璃月的商业史这么了解，以前是做什么的？"苏漫漫试着反问，想掌握一点主动权。
"年轻时做过一些……与商业相关的工作。"钟离端着茶杯，目光悠远，"后来觉得累了，就退了下来。"
退了下来。
帝君退位，他管这叫"退了下来"。
就像一个退休的央企董事长说"我以前在单位过"一样。
"那您对璃月现在的商业环境怎么看？"苏漫漫问。
钟离想了想，说了一段让苏漫漫记了很久的话：
"璃月的商业，基在矿。岩港之所以成为大陆最繁忙的港口，不仅仅是因为地理位置，更因为璃月的山里埋着整个提瓦特最丰富的矿脉——琉璃百合矿、夜泊石矿、星银矿，以及一些更珍贵的东西。"
"这些矿产，构成了璃月商业的底层逻辑。谁控制了矿，谁就控制了璃月的经济命脉。而控制矿的人——不是七星，是那些世代盘踞在矿脉上的家族。"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但矿总有挖完的一天。当矿挖完了，璃月的商业要靠什么支撑？这是一个没有人愿意思考的问题。因为所有人都觉得——矿还很多，够挖几百年的。"
苏漫漫的分析师本能在疯狂跳动。
矿产资源型经济。产业结构单一。长期依赖不可再生资源。当资源耗尽时面临经济转型的阵痛。
这不就是——资源诅咒吗？
发展经济学第四章。
中东的石油国。南美的矿产国。非洲的钻石矿。全都是一样的故事。
璃月正处在这个故事的中段——矿还在，经济还繁荣，但隐患已经埋下了。
"钟先生，"苏漫漫忍不住问，"您觉得璃月应该怎么转型？"
钟离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苏漫漫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赞赏，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考量。
"转型？"他微微笑了，"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我来回答。"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对了，"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一句话送给你。"
"什么？"
"岩之下埋藏的不只是矿石。"
说完他就走了。
苏漫漫坐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这句话。
岩之下埋藏的不只是矿石？
那还有什么？
她把这句话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里。直觉告诉她，这句话很重要——重要到将来某一天，她会因为记住了这句话而感激今天的自己。
结完账的时候——两个人的饭钱一共148摩拉——苏漫漫看着账单，嘴角抽了一下。
148摩拉。
我请前任岩王帝君吃了一顿148摩拉的饭。
加上游戏里氪的两千多块——
这个男人真的很贵。
但值。
他那些"闲聊"里藏着的信息，比她在月海亭翻三天档案都多。
璃月的矿业利益链条、世家的势力范围、七星内部的权力格局——全被他三言两语地勾勒出来了。
当然，钟离不会无缘无故地告诉她这些。
苏漫漫很清楚这一点。
他在测试她。或者说——他在观察她。
从她第一天到璃月港起，这个男人就在观察她。
他想看看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到底会给璃月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