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停下脚步，路灯的光照在他身后，在地上拉出一道影子。赵虎站在灌木丛边上，手里拿着一棍子，像是从体育室拿出来的塑料棒，表面有点反光。
“你蹲这儿就为了问我一句？”楚天阔说话很平静，像在问食堂有没有红烧肉。
赵虎一愣，没想到这人不跑也不喊。他本来以为楚天阔会逃跑，自己带人冲上去按住他，顺便出口气。可现在楚天阔站得稳稳的，眼神也没乱飘，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偷狗的。
“我问你话呢！”赵虎往前一步，声音变大，“你最近挺能装啊，保温杯泡枸杞，走路抬头挺，还总找冷无霜说话——你算谁？”
楚天阔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来查我生活作风的？还是……你喜欢冷无霜，看我不顺眼？”
“放屁！”赵虎脸黑了，棍子往前一指，“别扯别的！我知道你不对劲，整个人变了，连走路都不一样。你以为没人发现？我盯你好几天了。”
楚天阔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家伙居然真盯着我看。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蹭了下地面。地是湿的，昨晚下了雨，草还没，湖边斜坡更滑，石阶上有青苔。
“哦，你说这个啊。”楚天阔叹气，“你说得对，我是有点变化。但你要这么关心我，咱们也不能在这吹风啊，对身体不好。要不……去湖边说？那边安静，灯少，适合聊天。”
赵虎一怔：“去湖边？”
“不然呢？”楚天阔摊手，“你总不能在这打我吧？监控拍到你就麻烦了。再说了，你想知道我为啥变强，来啊，边走边聊，我还能讲讲我做的梦。”
他说得很认真，像真是个配合的好同学。
赵虎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不慌也不躲，还主动提议换地方，心里那股气势弱了几分。他回头喊了一声：“老四！出来！”
窸窣几声，三个穿运动服的男生从树后走出来，个子高大，应该是校队的。其中一个还拿着甩棍，看到楚天阔咧嘴一笑：“哟，这不是天天吃馒头的那个吗？今天还挺镇定。”
楚天阔扫了他们一眼，心里有数了：四个，没练过打架，站得松，重心靠前，就是普通群架的样子。真打起来，他一个闪就能让他们撞成一团。
但他不能动手。
一动手就暴露了。
所以他决定带他们去湖边滑倒。
“你们都来了？”楚天阔点点头，语气熟络，“正好，人多热闹。湖边有个长椅，我常坐那儿背数学题，你们要是不嫌冷，咱们可以聊聊。”
说完，他转身就走，速度不快不慢，还留了个空档。
赵虎等人互相看看，最后赵虎咬牙跟上：“别耍花招！前面走！”
一行人往人工湖东岸走。风吹过来带着水味。路灯越来越少，前面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照着石阶亮油油的。
楚天阔走在最前面，表面放松，其实听着后面的动静。他知道只要这些人靠近湿滑的地方，稍一引导就会自己摔下去。
关键是让他们争着往前挤。
走到斜坡口，他故意放慢脚步，指着长椅：“就在那儿。我上次还在那捡了个耳机，不知道是谁丢的。”
赵虎冷笑：“别转移话题。站住！”
楚天阔停下，转过身，一脸无奈：“你们到底想嘛？要打我出气？还是要我说秘密？我没秘密。我就是最近睡得好、吃得多、每天做五十个俯卧撑——你要我现在做一组给你看？”
“少废话！”赵虎近一步，“你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功？学校规定，没登记的异能者不能提升实力，你不知道？”
“规定？”楚天阔挑眉，“你什么时候守规矩了？上周你还翻墙出去吃烧烤，被宿管抓到了。”
“你——！”赵虎脸红了。
后面三人笑出声。
气氛一松，楚天阔马上抓住机会：“你们真想知道我怎么变强的，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我提醒一下——这方法有点怪，可能会变回原始人。”
“变回原始人？”拿甩棍的那个问，“啥意思？变成猴子？”
“差不多。”楚天阔一本正经，“我练了一套古法健身，叫‘返祖健身’，练完力气大反应快，但副作用是有时想爬树啃树皮，看到母猴还有点冲动。”
三人当场笑喷。
赵虎大吼：“闭嘴！谁信你鬼话！”
“你不信？”楚天阔耸肩，“那你来试试？第一步要脱鞋，赤脚踩湿石头，感受大地的能量。据说古人就这么活下来的。”
他说着，真的弯腰解鞋带。
赵虎愣住：“你……真脱？”
“当然。”楚天阔脱了一只，“要不要一起？五个人在湖边跳大神，明天全校都知道体育部成立了原始人研究社。”
三人又笑。
赵虎脸色发青，冲上前一把抓向楚天阔肩膀，动作粗鲁但没技巧。
就在手碰到衣服的瞬间，楚天阔脚下一滑，身子一歪，惊呼：“哎！”
他顺势往后倒，左手一把抓住赵虎的手腕。
赵虎站在湿地上，突然被拉，重心前倾。他想稳住，左脚踩到青苔，整个人直接扑向台阶。
“！”他大叫。
“赵哥！”后面三人同时喊，本能往前冲去接人。
这一冲出事了。
四个人挤在窄坡上，前面的滑倒，后面的停不住，地面又滑，视线差，结果连锁摔倒。第二个人踩了第三个人的鞋跟，第四个人撞上第三个的背，四个人叠在一起滚下坡，哗啦一声全掉进湖里。
噗通！噗通！噗通！
水花四溅，岸边全是泥点。
楚天阔早就借力站稳了，站在岸上低头看他们，一脸无辜：“你们……没事吧？”
湖里一片乱。
赵虎半身泡水，手摸石头想爬，一滑又掉回去。他那塑料棍漂在水面，一荡一荡。
“楚——天——阔——！”他咬牙切齿，头发贴额头，狼狈极了。
“对不起啊。”楚天阔蹲下，语气诚恳，“我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也差点摔。要不我帮你把棍子捞上来？”
他说着，伸手去够那棍子。
赵虎一口气堵住口，差点呛水。
另外三人也好不到哪去，在浅水区扑腾，衣服吸水沉甸甸。有人想找鞋，摸到一把滑溜溜的河蚌，吓得扔了。
“咱们……赶紧上岸……”一人哆嗦，“太冷了……”
“闭嘴！”赵虎低吼，“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
楚天阔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语气平静：“等什么？等你们换衣服再来？行啊，建议先去医务室看看有没有感冒。现在换季，容易生病。”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下次想抓我，记得穿防滑鞋。这湖边台阶下雨天特别滑——我上周看见一只野猫滑下去，半天没爬上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拐角。
湖边只剩四人挣扎。
赵虎坐在水里，手里抓着烂泥，眼睛凶得像要人。
他知道，这事传出去，别说立威了，连“校霸”都可能变成“湖霸”。
几分钟后，三人连滚带爬上了岸。衣服湿透贴身上，头发滴水，甩棍不见了，手机进水开不了机。
“回……回宿舍……”一人哆嗦，“得……洗澡……”
赵虎没说话，死死盯着楚天阔离开的方向，拳头捏得响。
但他没追。
他知道，再追也没用。
那人不怕他。
甚至可能早就计划好了。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蠢到跳进去。
夜风吹过湖面，掀起一圈圈波纹。
岸上的长椅静静立着。
远处教学楼一扇窗悄悄关上。
没人知道，刚才有双眼睛透过玻璃，把一切看清楚了。
楚天阔走过林荫道，回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眼三楼灯光。他房间窗帘拉着，一切正常。
他掏出钥匙，推开单元门，轻声走上楼梯。
关上门，反锁，拉开背包拉链，低声说：“今晚加餐，辣条分你三分之一。”
背包里传来一声闷哼：“你早该大方点了。不过下次别拿我当诱饵？我差点被你吓出毛病。”
楚天阔不理它，走到桌边打开台灯。
桌上放着一本《高等数学》，翻开的那页写满公式。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
【常行为风险评估表·更新】
新增威胁源：赵虎（物理层面）
应对策略：利用环境 + 心理误导
结果：成功驱离，未暴露异常
备注：校园湖东岸斜坡，雨后湿滑，适为备用脱身路线
写完，他合上本子，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但他心里很热。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现在他只要继续装——装傻，装弱，装普通人。
直到有一天，这些人看他时，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