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楚天阔从宿舍出来。天还没黑，教学楼的灯已经亮了一半。他手里拿着一个空保温杯，想去接点热水。他不是为了喝水，而是想用枸杞盖住洗髓丹的药味，怕被人闻出来。
这年头，养生也得小心点。
他走的是东边的小路，两边是冬青树，踩上去有点沙沙声。路过A栋三楼拐角时，他眼角看到一个人影一闪就没了，动作很快，像在躲什么。
他没停下，也没回头。
只是换了只手拿杯子，心里想：又来了。
他知道是谁。
冷无霜最近总盯着他。
不是那种喜欢他的眼神，是真的在查他。她看他课间坐哪儿，午饭吃什么，有没有和陌生人说话，书包拉链有没有拉开……这些细节一般人不会注意，但她不一样。她是冰系单灵，五感比别人强很多。
前几天她借他保温杯倒水，他就觉得不对劲。表面上说是帮忙，其实是想看看他杯子里有没有奇怪的东西。还好他早有准备，那天泡的就是枸杞加维生素片，看起来像个普通学生喝的“提神茶”，一点破绽都没有。
但他知道，身体的变化瞒不住。
洗髓之后，他的体质提升得太快了。心跳、体温、反应速度都变了。就算他装得很老实，体检报告也会暴露问题。
果然，当天晚上八点零三分，校园网弹出一条通知：《关于开展春季健康档案更新工作的说明》，落款是学生会生活部。
他一看就明白了。
点进去后，附件里有个加密PDF，标题是《重点观测对象体征异常记录汇总（内部参考）》。
密码是六个星号。
他不用打开也知道，自己肯定在里面。
他不动声色，把文件转发到匿名邮箱，然后删掉浏览记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时候，在理学院资料室角落，冷无霜正看着电脑屏幕，眉头皱得很紧。
她刚调出楚天阔最近三个月的体检数据，一眼就发现问题了。
这家伙的身体指标上升得太离谱了。
三个月前他还很普通：贫血、颈椎不好、反应慢、骨密度偏低——典型的熬夜学生样。
现在呢？
最新数据显示：血红蛋白偏高，神经反应快了18%，握力超过同龄人23%，连眨眼都变快了。
最夸张的是基础代谢率，直接达到运动员水平。
她敲着桌子，小声说：“这不可能。”
“除非他吃了灵药，不然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她查了一遍，楚天阔没去过医馆，也没注册过修真平台账号，营养品都没买过。食堂消费记录显示他每周只花三百多，吃得特别省。
她不信，第二天中午去了图书馆，问管理员：“老师，最近有没有看到楚天阔借什么奇怪的书？比如古籍、炼丹之类的？”
管理员推眼镜：“哪个楚天阔？穿回力鞋那个？没见他借过超纲的书。”
“那他来过几次？”
“一周两次，借《大学物理习题集》和《线性代数导论》，还是别人推荐的。”
冷无霜有点无语。
看书都这么普通，装得真像。
她又去食堂，假装检查卫生，问打饭阿姨：“最近有没有给楚天阔多打肉？或者看他吃什么特别的东西？”
阿姨摇头：“没有啊，他每次都吃素炒豆芽配米饭，偶尔加个卤蛋，便宜得很。”
“真的没人偷偷给他补品？”
“要说这个……”阿姨压低声音，“昨天我看他在回收箱捡了个外卖盒，拿回去看了好久，我还以为他穷疯了。”
“外卖盒？”冷无霜愣住。
“对，辣霸天下，红油汤底的那种。”阿姨摆摆手，“现在的学生真是啥都捡。”
冷无霜走出食堂，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该不会靠捡垃圾变强吧？
不行，得试试他。
第三天上课，她在教室门口拦住楚天阔，递了一瓶水：“给你，看你杯子空了。”
楚天阔抬头，一脸疑惑。
“谢谢。”他接过，拧开喝了两口，动作自然。
她站在旁边盯着看。
他没有犹豫，没有闻一下，也没有偷偷倒掉，就这么喝下去了。
喝完还笑着说：“正好渴了。”
冷无霜心里一沉。
要是心虚的人，面对别人给的水肯定会防备，尤其是知道自己被怀疑的情况下。可他不但接了，还当场喝，太坦然了。
要么他真的没问题，
要么就是演技太好。
她决定换个方式。
下课后，她走到楚天阔座位旁坐下：“第四个证明题你怎么写的？我不会。”
“哦，那个啊。”楚天阔翻开本子，指着一行公式，“我用了逆向归纳法，先把边界条件设成极限情况，再反推函数连续性。”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平静，逻辑清楚。
但她鼻子轻轻动了一下。
就在他拉开背包拉链拿草稿纸的时候——
一丝淡淡的草木味飘了出来。
很轻，几乎被风吹走了。如果不是她练的是寒属性功法，体温低，感官特别灵敏，本闻不到。
那味道像是晒的藤蔓混着露水的气息，有点像最便宜的“清神散”，但更净，更有活力。
她瞳孔一缩。
找到了。
可那味道很快就没了，等她再靠近一点，只剩下书本和橡皮的味道。
楚天阔抬头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事。”她马上站起来，“我觉得你这解法挺巧的。”
“一般般。”他合上本子，“下次早点问，别拖到最后。”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一路上心跳有点乱。
不是紧张，而是她意识到一件事：
楚天阔确实有问题。
而且问题不小。
但他藏得太好了。生活规律，说话做事都很正常，花钱少，朋友少，每天按时上课吃饭回宿舍，走路速度都一样。
偏偏身体越来越强。
这不是努力能解释的。
也不是天赋能做到的。
唯一的可能——他自己在炼药，或者有人给他资源。
可一个穷学生，哪来的药材？哪来的火？哪来的知识？
除非……
他背后有人。
冷无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晚十一点，她坐在桌前，打开校园论坛，发了个匿名帖：
【求助】
有没有人注意到楚天阔最近的变化？
三个月前他还戴眼镜、驼背、说话小声，现在整个人精神多了，走路都带风。
而且他保温杯里泡的东西，是不是有点香味？
求知情者透露一下，谢谢。
帖子发出后，没人回复。
五分钟过去了，零评论。
十分钟，还是没人说话。
只有两条广告跳出来：
“收二手教材，高价！”
“通宵自习室空调坏了，谁去报修？”
她刷新好几次，确认没被屏蔽。
最后只能关掉网页，叹了口气。
线索断了。
她试了所有办法，查不到任何异常来源。这个人就像凭空变强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忽然想起什么，她抓起外套就出门了。
如果所有方法都不行，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亲眼看看他晚上做什么。
二十分钟后，她来到教学楼顶层天台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风立刻吹了进来。
楚天阔就在里面。
他背对着门，一手扶着保温杯，一手在裤兜里，抬头看着夜空。月亮不亮，但他站得很稳，一动不动。
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冷空气里画出一道白线。
他什么也没做，就像只是在发呆。
可冷无霜却感觉有点压抑。
不是因为灵力，也不是气，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也准备好应对一切。
她停下脚步，没再往前。
想叫他名字，却说不出口。
最后，她慢慢后退，关上门。
回到楼梯间，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
她拿出手机，新建一条备忘录：
【重点关注对象：楚天阔】
→ 身体变化异常
→ 行为非常规律
→ 可能会炼药
→ 是否有师父？待查
写完，点了保存。
然后深吸一口气，往社团训练室走去。
明天还要练冰刺阵，不能熬夜。
此时，楚天阔还站在天台上。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低头看了眼保温杯。
水已经凉了。
他笑了笑，轻声说：“今天演得不错。”
背包里传来一声闷响。
小饕餮翻了个身，嘟囔：“你说谁演得不错？老子刚才差点饿死，你还在这装深沉看星星？”
“闭嘴。”楚天阔拉开拉链，“今晚加餐，给你留了半块辣条。”
“辣条？”小饕餮炸毛，“那是防腐剂！本神兽不屑——给我！”
楚天阔不理它，收起杯子，转身下楼。
风吹起他的衣服，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知道有人来过。
也知道对方看到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这就够了。
只要秘密还在，戏就能继续。
穿过教学楼后门时，他抬头看了眼路灯。
一只蚊子绕着灯光飞。
他眼皮都没眨，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回宿舍的小路，两边冬青树静静立着。
他刚迈出一步，路边灌木丛突然有声音。
接着一个人从树后冲出来，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棍子一样的东西。
“楚天阔！”
声音很粗，中气十足，带着体育生的气势。
楚天阔停下，皱眉：“赵虎？你蹲这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