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半,楚天阔还没睡。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其实早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体内那个灰蒙蒙的地方。归墟小界刚吸收完灵气,里面的雾比昨天厚了一些,边缘也不乱抖了,稳多了。他知道,这次时间对了——子时正好是灵气最浓的时候。
“别看了,再看它也不会变花。”枕头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盯得这么紧嘛?”
楚天阔没理它。他在被窝里悄悄伸手,从书包夹层拿出一颗巴巴的草种子。这是昨天路过食堂窗台时顺手捡的,风吹来的,不知道是什么草,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活的。
他把种子放在手心,用指甲轻轻压了一下,确认没坏。然后闭上眼,意识又进了归墟小界。
土已经在那里了,在漩涡底下飘着一层黑泥,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他把种子按进去,手指虚点一下,脑子里跳出一行字:“引雾润,心息相依”。
这不是什么高深口诀,只是系统给的作提示。越简单的东西越难做。他试着放慢呼吸,让心跳和雾的节奏一样,结果一用力,那团银灰色的气就炸开了,像泡泡破了一样,四处乱飞。
“哎哟!”饕小餮一下子坐起来,尾巴炸成一团,“你这是炒菜吗?铲那么猛!植物要慢慢养,懂不懂?火太大会死的!”
楚天阔咬牙:“你要行你就来。”
“我是行,但我现在是猫,没手啊!”饕小餮翻白眼,“除非你想让我吐口水浇?”
“……”楚天阔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次他不再硬控制,而是让自己放松下来,像躺在床上刷视频那样随意。呼吸自然下沉,口一起一伏,意识也慢了下来。慢慢地,那团雾有了反应,顺着他的经脉流入小界,一点点渗进土里。
过了大概半小时,一点绿色从土里冒出来,摇晃着展开两片小叶子,边缘微微发亮,形状有点像三叶青莲,但更瘦长。
成功了。
楚天阔松了口气。这草叫清露草,是低级灵草,可以用来炼洗髓丹。虽然长得歪了点,叶子朝左偏,但好歹活了,还能闻到淡淡的草香。
“恭喜发财。”饕小餮冷冷鼓掌,“种出个烂菜叶,建议去申吉尼斯纪录。”
楚天阔不理它,已经在想下一步。
炼丹。
系统说可以用归墟小界模拟炼丹环境,但他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现实中的打火机火焰一进来就被排斥,还震得他脑袋疼,差点吵醒隔壁的钱多多。
“问题不在火。”他在心里想,“而在火的性质。凡火太猛,不符合要求。”
正想着,饕小餮突然打了个嗝。
“轰”一声,一口带火星的热气喷出来,正好打中小界里的石头堆。石头立刻变红,冒出蓝色的小火苗,只有豆子大,却很稳定。
楚天阔愣住了。
“怎么?”饕小餮眯眼,“傻了?没见过我放暖气?”
“你刚才喷的是什么火?”
“那天啃了羊肉串签子,以为是骨头,结果半夜胃里冒蓝烟,差点烧起来。我只能憋着,当暖炉用。”它甩尾巴。
楚天阔沉默两秒:“……你真是个奇怪的废物。”
“谢谢夸奖。”它抬头,“不过提醒你,这火不能一直烧,我肚子里不多,省着点。”
楚天阔点头,马上动手。
他按系统给的配方,把清露草放进灶里,又刮下保温杯内壁的一层结晶——那是之前泡药留下的,含一点金属;再从自己头上拔了一小撮头发扔进去。
“!”饕小餮瞪眼,“你连自己的毛都敢用?这也行?”
“《修仙基础理论》第37页写过,人掉的东西还有精气,能当引子。”楚天阔说,“而且我最近没熬夜,头发质量不错。”
“你是真抠。”饕小餮摇头,“这配方比我见过的食堂乱炖还离谱——烂草+水垢+人毛,脆叫‘社畜救命丸’得了。”
火苗跳动,药材在蓝焰中慢慢化开,发出轻微的滋啦声。楚天阔集中精神,用意念控制火力,不敢松懈。火大了怕炸,火小了炼不出丹,全靠感觉一点点调。
这一熬就是两个小时。
期间饕小餮一直在抱怨:“饿死了……早知道该收饭钱……你这炼丹比食堂排队还慢……”
但它一直没断火,维持着气息输出。
终于,在凌晨两点零七分,脑子里传来一声轻响:“叮”。
丹成了。
楚天阔睁眼,瞳孔一缩。
一枚米粒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石头灶上,白色,表面有一圈淡淡的纹路,像年轮,又像符文。没有香味,也没有光,看起来像个普通药片。
但它有种特别的感觉。
哪怕隔着意识,楚天阔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
“这就是……洗髓丹?”他问。
“看着像止咳糖。”饕小餮凑近看了看,“但我劝你别舔,万一有毒呢?系统可没保质期。”
楚天阔没说话,伸手取出丹药,意识退出归墟小界。
现实中,他还在床上,窗外黑着,楼下水表滴答响,一切正常。
他打开保温杯,倒了点温水,把丹药放进嘴里。
下一秒,药力炸开。
不是慢慢扩散,而是像在胃里炸了个高压锅。热浪顺着身体往上冲,直奔头顶,所过之处,经络像被烧红的铁丝划过,疼得钻心。
他额头冒汗,身体绷紧,小腿抽搐了一下。
糟了。
要是叫出声,隔壁肯定听见。
他猛地侧身,抓起枕头塞进嘴里,死死咬住。牙齿咬进布料,嘴里有咸味——嘴角破了。
冷汗顺着脸滑下,在枕头上晕开一片。
“忍着点啊。”饕小餮跳上床沿,爪子搭在他手腕上,“你现在是修仙的,不是军训晒晕的新手。”
楚天阔没空回话,全部心思都在对付体内的药力。
他知道问题在哪:这丹虽然是最低级的洗髓丹,但他是自己炼的,比市面上的高很多。加上灵草本身有点返祖气息,药效翻倍。
别人可能要慢慢适应,但他不行。
他必须扛过去。
前世做实验三天没睡都没倒下,这点痛算什么?
他咬紧牙,强迫自己回想《修仙基础理论》里的“通络导引术”,用意念引导药力走任督二脉。一开始药力到处乱撞,五脏六腑都在震,但随着引导持续,它终于开始顺着经脉流动,不再乱冲。
渐渐地,疼痛减轻,变成一种温暖的感觉。
那股热流走遍全身,骨头发出细微的响声,像生锈的机器上了油;旧伤的地方——特别是左肩长期伏案的酸胀——全都消失了;连指甲都变得透亮了些。
他动了动耳朵。
十米外树上的麻雀打架声听得清清楚楚;楼下三楼有人看电视,播的是购物广告,女主播声音尖;空气中飘的灰尘轨迹,他都能感知到。
五感变强了。
不只是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还更强了。
他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光,很快消失。
“怎么样?”饕小餮趴在他口问,“脱胎换骨了吗?要不要去场跑十圈?”
“没那么夸张。”楚天阔哑着嗓子说,“就是……身体轻了,脑子清楚了。”
“那你觉得自己帅吗?”它坏笑,“颜值也是体质的一部分。”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
“不像。”它滚到一边,“你顶多关心明天有没有免费汤。”
楚天阔没接话,默默深呼吸。
体内经脉宽了很多,原来堵住的地方都通了,灵气运行顺畅。更重要的是,他对归墟小界的控制变强了。刚才那种“隔着玻璃作”的感觉没了,现在像是用自己的手做事。
这意味着——下次炼丹会更容易成功。
他低头看着还在冒小火花的饕小餮,忽然说:“谢了。”
“哈?”它一愣,“谁让你请吃烧烤了?说好报销还没给。”
“我是认真的。”
“哦。”它扭头看天花板,“没事了,救主人本来就是我的事,下次多给点肉就行。”
说完蜷成一团,鼻子喷出最后一缕火星,闭上眼。
楚天阔看着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躺好,拉高被子,闭上眼睛。
外表上看,他和半小时前一样:穿优衣库T恤,回力鞋摆在床下,桌上摊着《高等数学》习题册,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不再是等系统喂饭的新手。
他已经能自己种草、自己点火、自己炼药。
这条路,他能走下去。
外面还不安全,仇人还在,秘密没揭开,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了实力。
不再是靠运气重生,而是靠自己翻身。
他静静躺着,意识再次进入归墟小界。
那团雾更大了,边缘泛着淡淡的青光。清露草的位置空了,土有点凹陷,像在等下一粒种子。
他没急着种。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下一个任务出现。系统奖励一向很好,错过可惜。
至于现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玄机令——那部返祖的旧手机,屏幕黑着,没动静。
就在他手指离开的瞬间,一道微弱的信息波动掠过屏幕,像有人轻轻敲了下门。
他皱眉。
还没来得及查,信号又没了。
像错觉。
他又看了眼熟睡的饕小餮,鼻尖偶尔冒出小火花,像过年小孩玩的仙女棒。
屋外,凌晨两点十七分,风吹过宿舍楼之间,卷起了楼下垃圾桶边一张湿纸。
那张写着《关于东湖底古遗迹探测报告(内部参考)》的打印纸,被风掀起一角,翻了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