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五分，江城大学第二食堂开始热闹起来。
阳光照在靠窗的桌子上，桌面有点油。几张四人桌拼在一起，坐满了学生。有人吃包子，有人喝粥配咸菜，还有人端着炒粉。空气里有豆浆味、油条香，还有一点剩饭的味道。广播放着早间新闻，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能听见。
楚天阔坐在靠窗的角落，背对着门口。他面前放着一个白面馒头，没动过。
他没有点外卖，也没买别的吃的，只盯着那个馒头。
他伸手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咽下去时喉咙动了一下。
这馒头和五年前一样硬，没味道，吃完口舌燥。可他还是继续吃——这是他上一世最熟悉的早餐。
他闭了下眼，脑子里突然变了画面。
不是食堂了，是实验室。墙是白的，仪器闪着蓝光，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数据报告，皱着眉。门开了，林浩走了进来，笑着递给他一杯茶。
“哥，别熬了，歇会儿。”
他接过，说了声谢谢。
林浩站到他身后看屏幕，忽然问：“这个算法……是你一个人做的？”
“嗯。”他说，“昨晚通宵调的。”
林浩沉默几秒，拍他肩膀：“牛啊，这要能申请专利，学院都得记你一笔。”
他笑了笑，没说话。
可那天晚上开会，导师宣布成果归属时，林浩站起来，拿出一份“证明”，说这是两人一起做的。他愣住了。他翻电脑，找不到原始文件——那份资料已经被删了。他想解释，没人信他。导师权衡后，选择了林浩。他被踢出组，名声也毁了。
更狠的是苏婉清——他曾以为最信任的人。她在他最难的时候说要帮他找证据，却在半个月后的全校大会上站在林浩身边，当众说“他配不上这个”。后来他才知道，他们早就在一起了，他的成果成了他们保研、拿奖、进顶尖实验室的资本。
再后来，他退学，打零工，住城中村，最后病死在出租屋，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申诉材料。
现在，他又坐在这里。
吃同一个馒头。
时间回到了大一开学第一天。
他抬手摸了摸脸。皮肤是好的，没有熬夜的暗沉，也没有病后的蜡黄。他低头看手腕，血管清楚，心跳稳定。这不是梦。如果是梦，不会连手指的感觉都这么真。
他看了看四周。
桌子椅子和以前一样，地板是水磨石的，墙上贴着社团海报：街舞社、辩论队、摄影协会……字体也没变。一个女生正在贴传单，动作熟练。旁边两个男生一边吃煎饼果子一边刷手机，其中一个笑了，说：“这主播真敢说。”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食堂中央的电视。
屏幕上正播新闻，标题是黑体字：【全国修真资质普查今启动】。
广播说：“据国家修真事务管理局通知，从今天起，全国开展第一次灵检测。重点高校设检测点，年满十八岁的学生可自愿参加。试点学校已完成首轮筛查，共发现七名单灵天才，其中一人当场激发冰系异能，导致教学楼走廊温度降到零下二十度，地面结霜十分钟。”
画面切换。一群学生围着测试仪，中间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手放在水晶柱上，闭着眼。突然，仪器闪出蓝光，她头顶冒白雾，脚下瓷砖结冰，蔓延到周围三米。
人群惊叫后退，工作人员赶紧关设备。
新闻继续：“专家称，这次灵觉醒与地球磁场和宇宙射线有关，标志着我国进入灵气复苏新时代。未来十年，修真教育将纳入国民基础教育体系。”
楚天阔的手停在半空。
他记得这一天。
上一世，这条消息本没有公开。“灵检测”是绝密，只对少数家庭开放。普通人不知道修仙是真的，直到三年后宗门大战波及城市，大家才被迫接受现实。
但现在，这件事直接出现在食堂电视上，用普通新闻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你能修仙，只要你有天赋。
这意味着规则变了。
以前藏在暗处的势力，现在必须出来。以前要跪着求才能拿到的功法，也许明天就会发成教材。以前偷偷修炼怕被当成疯子的人，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参赛、拿奖学金、进体制。
他也有了重来的机会。
他不再是底层社畜。他有记忆。他知道哪些资源什么时候出现，哪些人会强起来，哪些地方会有宝物。他知道五年内有三次秘境开启，知道废弃矿场下有千年灵脉，知道图书馆管理员是个隐世丹修……
只要他抓住机会。
他放下馒头，剩下一半没吃，摆在餐盘里。手指有点抖，不是害怕，也不是激动，是憋了五年后的反应——像一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扣。
他深吸一口气。
鼻子里是食堂的味道：油烟、汗味、塑料托盘的微臭，还有远处飘来的卤蛋香。这些味道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想笑。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悲剧还没开始的时候。
回到一切还能改变的时候。
他看着那半块馒头，嘴角动了动。
曾经让他饿肚子赶课的穷，曾经让他低声下气求签字的卑微，曾经让他掏心掏肺却被背叛的信任……这一世，都不会再有了。
他不需要谁可怜他。
也不需要谁认可他。
他只需要力量。
足够的力量，让他不再仰视任何人；足够的力量，让那些踩过他的人，跪着求他。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响。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换了：【东海市昨夜发生异常能量波动，疑似上古遗迹现世，军方已封锁现场。】
他眼神一顿。
上一世这个时候，这种事本不会报道。会被列为S级机密，一点风声都不漏。但现在，普通人已经能在新闻里看到部分消息。
说明修真界在变化，旧秩序在崩塌。
而乱世，正是逆袭的机会。
他收回目光，落在餐盘上。周围学生还在吵，有人聊上课，有人抱怨作业，有人讲游戏排位。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戴黑框眼镜、穿回力鞋的男生，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迷茫，不再是忍耐，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冷静到冷酷的决心。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先活下去。
然后变强。
别人怎么样？等他站上去再说。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喝了一口。枸杞泡久了，颜色深，有点甜味。这杯子是他特意买的，五十毫升，小巧，密封好，不漏水。上一世他在工地搬砖时靠它喝水，现在也带着。
只是现在，杯子里装的不是普通的水。
当然，现在还不能暴露。
他把杯子放回背包侧袋，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然后他坐直，看向电视，继续听“灵分类”“修行等级”“高校修真班招生”这些内容。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认真。
这不是新闻。
这是新时代的第一张地图。
他必须记住每一条信息。因为不久以后，这些会决定谁能活，谁会被淘汰。
外面的世界在变。
他也要开始变了。
他还是坐着，姿势没变，表情也没变。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大学生，戴土气眼镜，穿便宜衣服，吃最便宜的早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他不会再被骗。
不会再被踩。
也不会再，把真心交给错的人。
他要走的路，和上一世完全不同。
这一世，他只信自己。
还有，即将到来的变化。
他静静地坐着，耳边是人声、广播、碗筷碰撞的声音。阳光慢慢爬上桌面，照在那个没吃完的馒头上。
他没有再碰它。
但他也没有走。
他就这么坐着，像一座没爆发的火山，表面平静，心里早已翻腾。
他在等。
等第一个机会。
等系统降临。
等命运重启的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