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四十，江城基地机场。
林笑看着停在跑道上的那架飞机，陷入了沉默。他想象中的“专机”应该是那种线条流畅、涂装酷炫的小型喷气机，至少得像电影里特工坐的那种。
可眼前这玩意儿……
“这真的能飞？”李大壮围着飞机转了三圈，伸手戳了戳机身，“这难道不是用废铁拼起来的古董吗？”
不怪他这么说。这飞机长得实在有点随心所欲——机身大概二十米长，外壳是灰扑扑的金属，上面布满了焊接痕迹和补丁。机翼一边高一边低，尾翼上还挂着一块不知道从什么车上拆下来的后视镜，镜面裂了条缝，用透明胶粘着。
最绝的是机身上用油漆喷的字：“龙魂航空-特勤7号-安全飞行记录：3天”。那个“3”字还写得歪歪扭扭，像是临时改的。
“别看它丑，结实着呢。”雷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今天穿了身正式的黑西装，头发居然打了发蜡，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如果忽略脸上那道疤的话。
“虎哥，你也要去？”林笑问。
“送你们到总部，顺便办点事。”雷虎拍了拍机身上的补丁，“这飞机是特制的，外壳掺了神性金属，能屏蔽大部分探测。里面还装了反追踪系统和应急逃生装置——虽然我建议你们最好别用，上次启动时把乘客弹到了三百米高空，降落伞还没打开。”
“……这是安慰还是恐吓？”
“都是。”雷虎咧嘴一笑，“上机吧，飞行员脾气不太好，别让他等。”
机舱内部比外面看着还……别致。座位是焊接在舱壁上的铁板凳，上面铺了层薄海绵。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巴掌大的观察孔，玻璃厚得能防狙击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汗臭和陈年泡面混合的味道。
“欢迎登上特勤7号。”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飞行员没回头，只能看见半个秃顶和一只夹着烟的手，“自己找地方坐，系好安全带——如果你们找得到安全带的话。飞行时间两小时，途中可能有颠簸，吐了的话罚款五百积分，吐在别人身上罚款一千。”
“这是飞行员还是劫匪？”李大壮小声嘀咕。
四人找了位置坐下。林笑和楚风坐一排，李大壮和苏小雅坐对面。刚坐下，飞机就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猛地一震，开始滑行。
“这起飞方式……”楚风抓紧了扶手，“很复古。”
“复古是委婉的说法。”苏小雅打开平板，调出数据，“据震动频率和噪音分贝分析，这架飞机的发动机至少服役了三十年，三个涡轮中的一个有轻微失衡，两个液压系统需要检修。综合坠机概率……4.7%。”
“4.7%？！”李大壮脸都白了。
“比市区开车出车祸的概率低。”苏小雅补充。
“可车祸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啊！”
飞机摇摇晃晃地升空，穿过云层。林笑透过观察孔看向外面，江城在脚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
C+级，龙威特质，135.7的能量值……这些在江城分部已经是顶尖，可到了总部，在那些全国选拔的天才面前，够用吗？
“别紧张。”楚风忽然说。
“我没紧张。”
“你手指在抖。”
林笑低头，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确实在无意识地轻敲膝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
“总部是什么样？”他问。
“很大，很严，规矩很多。”楚风看着观察孔外的云海，“我小时候跟家里人去参观过一次。地上七层，地下二十三层，常驻人员超过五千。有独立的生态区、训练场、研究部、医疗中心……像座小型城市。”
“你去过？”李大壮凑过来，“有啥好吃的吗？”
“食堂有十二个，菜系覆盖全国。但最好吃的是三号食堂的夜宵，牛肉面。”楚风顿了顿，“我哥带我去吃过。”
林笑注意到他说“我哥”时，眼神黯了一瞬。楚风的家族悲剧，在之前的任务中提过，但详情没人知道。
“到了总部，我们四个尽量别分开。”苏小雅说，“据资料，潜龙候选者之间的竞争很激烈，甚至出现过‘意外伤亡’。虽然明面上禁止私斗，但总有人会用各种手段削弱对手。”
“怕啥，咱们四个一条心！”李大壮拍脯。
“就怕人家不跟你一对一。”林笑说。
两小时的飞行在颠簸和提心吊胆中过去。当飞行员喊“准备降落，抓稳了”的时候，飞机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开始俯冲。李大壮尖叫着抱住了座位，苏小雅在平板上疯狂计算着陆轨迹，楚风闭目养神，林笑……林笑在思考人生。
“轰——！！！”
飞机重重砸在跑道上，弹起，又落下，滑行了至少一公里才停住。舱门打开时，外面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四人都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到了。”飞行员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赶紧下，我还要去接下一单。”
四人拎着行李走下舷梯。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机场，停着几十架各式飞机。远处，一座银灰色的建筑群拔地而起，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就是龙魂司总部。
“新人？”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墨镜的高走过来，口铭牌上写着“接引部-王猛”。他扫了眼四人，目光在林笑身上多停了两秒，“江城分部的？”
“是。”林笑点头。
“跟我来。行李放那边传送带，会送到你们宿舍。”王猛转身就走，步伐大得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穿过三道需要身份验证的合金门，四人进入总部内部。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震撼——挑高超过三十米的大厅，银白色的合金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全国各地的能量波动数据和任务简报。穿着各式制服的人匆匆走过，有的背着武器，有的提着设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高效的气息。
“这就是总部啊……”李大壮张着嘴，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别东张西望，跟上。”王猛头也不回。
他们被带到一个类似接待室的地方。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看起来都是这期的潜龙候选者。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十六到二十之间，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冷漠。
“找个地方坐，等所有人到齐。”王猛说完就出去了。
四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林笑快速扫视了一圈。房间里总共二十四人，加上他们四个，正好二十八个——和雷虎说的对上了。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几个人。
靠窗坐着一个穿白色练功服的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闭着眼睛，呼吸悠长，身周有极淡的气流环绕。风系，C+级。
墙角站着个染了银发的女生，耳朵上挂着七八个耳环，正低头玩手机。但林笑注意到，她手机屏幕是黑的，本没开机——她在伪装。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正中央的那个。看起来十八九岁，长相普通，但眼睛很特别——瞳孔是淡淡的银色，看人时有种穿透感。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坐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书，《相对论简史》。
SS级，“天启”，司晨。
仿佛察觉到林笑的目光，司晨抬起头，看向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看穿了。
但司晨只是对他点了点头，就继续低头看书。
“他看你呢。”楚风低声说。
“感觉到了。”
“小心点，天启序列能预知未来三秒。和他对战，你的所有动作都会被他提前看穿。”
“那就别让他有对战的机会。”林笑收回目光。
又等了十分钟，最后几个人到了。王猛重新进来，手里拿着个平板。
“人都齐了。简单说下规矩。”他敲了敲平板，“潜龙计划特训期一个月，分三个阶段：基础训练、实战任务、最终考核。第一阶段十天，第二阶段十五天，第三阶段五天。每天训练时间早六点到晚十点，中间有休息。禁止私下斗殴，禁止泄露训练内容，禁止与外部非必要联系。”
他顿了顿：“另外，从今天起，你们原来的分队打散，重新分组。每组四人，由系统随机分配。分组成员将是你们这一个月，甚至未来更长时间的队友。珍惜缘分，或者……自求多福。”
平板投射出光屏，显示着分组名单。
林笑快速扫过，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七组：
林笑（江城分部，雷电系，C+）
楚风（江城分部，空间系，C）
苏小雅（江城分部，精神系，C-）
司晨（帝都分部，天启系，B）
“……”李大壮在旁边哀嚎，“俺怎么跟那个玩火的疯子一组？！”
林笑看向他的分组：和李大壮同组的有那个风系少年，银发女生，还有一个浑身肌肉、皮肤泛着金属光泽的壮汉——强化系，看起来就很能打。
“各自找队友，十分钟后，各组教官会来领人。”王猛说完又走了。
四人互相对视。楚风皱眉：“司晨和我们一组，是巧合还是……”
“总部不会在这种事上做手脚。”苏小雅调出司晨的数据，“但他的加入会极大拉高我们组的平均战力，相应的，任务难度也会上调。这未必是好事。”
“来都来了，见招拆招。”林笑起身，走向司晨。
司晨合上书，站起来，伸出手：“司晨。以后请多指教。”
“林笑。”林笑和他握手。触感冰凉，像握了块玉。
“我知道你。”司晨说，“江城分部这届最强新人，一个月从F-到C+，刷新了记录。不过……”
他顿了顿，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体内的能量，有点特别。像是……两种不同性质的序列在共存。有趣。”
林笑心里一紧，但面色不变：“你看错了，我就是雷电系。”
“也许吧。”司晨笑了笑，没再追问。
另外两个队友也过来了。苏小雅推了推眼镜：“苏小雅，技术支援。”
“楚风，空间系。”
“都是江城分部的？”司晨挑眉，“那默契度应该不错。希望接下来一个月，愉快。”
正说着，一个穿着教官制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短发，眼神锐利得像鹰，左边脸颊有一道从眼角到嘴角的伤疤。
“第七组，跟我来。”她声音很冷，说完转身就走。
四人跟上。穿过几条走廊，进入一个独立的训练室。训练室不大，但设备齐全，墙上挂满了各种武器和训练器械。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月，B级巅峰，代号‘铁面’。”女教官转身看着四人，“未来十天，我是你们的基础训练教官。我的训练风格很简单：要么完成，要么滚蛋。没有中间选项。”
她扫视四人，目光在林笑和司晨身上多停了一秒。
“林笑，雷电系，C+，能量控制评分95，实战评分未知。司晨，天启系，B，预知能力覆盖范围三秒，实战评分S。楚风，空间系，C，移动精度A。苏小雅，精神系，C-，技术支援S，正面战力F。”
很精确的评价，显然是提前研究过资料。
“你们四个，组合起来潜力很大，但问题也很明显。”秦月走到训练室中央，“林笑和司晨都是核心输出位，但风格冲突。楚风是刺客，苏小雅是辅助。缺少前排，缺少控制，缺少真正的战术核心。”
她顿了顿：“所以第一阶段训练的目标，是让你们找到自己的定位，并学会配合。今天第一课：实战配合训练。”
她按了下墙上的按钮，训练室地面裂开，升起四个金属人偶。人偶两米高，关节灵活，表面覆盖着能量装甲。
“对手是D级战斗傀儡，四个。你们的任务：在五分钟内，用最小的消耗，全部击倒。规则：林笑不准用雷电，司晨不准用预知，楚风不准用空间移动，苏小雅不准用电子设备。只能用体术和基础异能运用。”
“这怎么打？！”李大壮要是在这儿，肯定已经跳起来了。
但林笑四人都很平静。
“开始。”秦月按下计时器。
四个战斗傀儡同时启动，扑向四人。速度很快，至少D+级。
林笑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迎向最前面那个傀儡。没有雷电，他还有88.3的体质和135.7的能量打底。拳脚相交的瞬间，他侧身让过傀儡的直拳，一记手刀砍在傀儡肘关节内侧。
“咔嚓！”
关节错位。傀儡动作一滞，林笑抓住机会，连续三拳轰在口同一位置。能量装甲出现裂痕，傀儡后退。
另一边，楚风在三个傀儡间穿梭。不用空间移动，他的速度依然很快，匕首般的短刀精准地刺入傀儡的能量节点。苏小雅……苏小雅在观察，快速分析着傀儡的行动模式和弱点。
司晨最轻松。他没动手，只是站在那儿，但每次傀儡的攻击都会“恰好”落空，或者“刚好”打偏。天启序列的预知，哪怕不用主动触发，也有本能的危险感知。
“配合！”秦月冷喝，“你们在各自为战！”
林笑反应过来。他一脚踢开面前的傀儡，冲向楚风那边。楚风会意，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傀儡追击。林笑从侧面切入，一记重拳砸在傀儡后颈。
“砰！”
傀儡倒地。
“苏小雅，弱点报告！”林笑哭喊。
“傀儡颈部后方三厘米处有能量传输节点，甲正中下方五厘米是主控核心！”苏小雅语速极快。
“楚风，控场！”
楚风会意，不再追求伤，而是用短刀扰傀儡的行动，给林笑创造机会。司晨也动了，他不再单纯闪避，而是引导傀儡进入预设的位置。
四人开始有配合了。
林笑主攻，楚风扰，苏小雅指挥，司晨控场。虽然生疏，但雏形已现。
三分钟，第二个傀儡倒地。
四分钟，第三个。
四分五十秒，最后一个傀儡被林笑一拳轰碎主控核心，轰然倒地。
计时器停在4分58秒。
四人喘着气，互相看了一眼。虽然狼狈，但成功了。
“马马虎虎。”秦月走过来，在平板上记录，“配合度评分：61，刚及格。但第一次能做到这样，还算有潜力。”
她收起平板：“休息十分钟，然后开始第二项：能量控制特训。提醒你们，接下来的训练强度会很大，撑不住可以退出——但退出就意味着失去潜龙资格。”
她离开训练室。门关上后，四人瘫坐在地。
“这教官……好严。”楚风抹了把汗。
“但很强。”林笑看向司晨，“你刚才没用预知？”
“用了本能感知，但没主动触发。”司晨说，“秦教官是故意的，她在我们开发不用核心能力情况下的战力。这在实战中很重要——如果你的招牌能力被针对了，你还有没有其他手段？”
“有道理。”苏小雅调出刚才的战斗数据，“不过我们的配合确实生疏。建议今晚加练配合战术，我制定几个基础阵型。”
“同意。”林笑点头。
休息结束，秦月回来，开始能量控制训练。内容很简单：用异能举起一颗金属球，保持悬浮，同时用另一股能量在球体表面“雕刻”出指定图案。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林笑试了三次，球都炸了。楚风的空间切割精度够，但控制悬浮时球总乱飘。苏小雅倒是轻松，精神系在这方面有天然优势。司晨……司晨一次就完成了，图案还雕得跟艺术品似的。
“人比人气死人。”林笑哭笑。
“你才觉醒一个月，他已经练了十年。”秦月走过来，看着林笑，“你的能量总量很高，但控制精度太差。雷电系本就狂暴，要想精细控制，需要付出更多努力。从今天起，每天加练两小时能量控制，我会盯着你。”
“是，教官。”
一天的训练结束，四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去食堂。总部食堂果然名不虚传，十二个档口，菜系从川菜到粤菜，从西餐到料，应有尽有。李大壮已经在那儿了，面前堆了五个空盘子。
“笑哥！你们可算来了！这儿的红烧肉绝了！”他满嘴流油。
四人打了饭坐下。林笑刚吃两口，就感觉有人靠近。抬头，是那个银发女生，端着一盘沙拉走过来。
“第七组的？”她自来熟地坐下，“我是第九组的，叫银铃。你们今天跟秦魔女训练？感觉如何？”
“秦魔女？”
“秦月教官的绰号，因为她训练起来像。”银铃眨眨眼，“不过她很强，带出过三个A级。你们运气不错。”
“谢谢。”林笑礼貌回应。
“对了，提醒你们一件事。”银铃压低声音，“这届候选者里，有人不太对劲。今天分组的时候，我看到有人用微型设备扫描所有人。虽然伪装得很好，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扫描？”苏小雅推了推眼镜。
“嗯，能量波动、序列特征、甚至……神性反应。”银铃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笑一眼，“你们组有司晨那个怪物，肯定被重点关照了。小心点。”
她说完就端着盘子走了，像只是来闲聊的。
四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暗示什么？”楚风皱眉。
“不知道，但谨慎点总没错。”林笑看向苏小雅，“能查她说的扫描记录吗？”
“我试试，但总部防火墙很严，需要时间。”
晚饭后，四人回到分配的宿舍。总部宿舍是单人间，但同一组的人房间挨着。林笑洗漱完，躺在床上，调出系统面板。
一天的训练下来，虽然没用全力，但也有不少收获：
【能量控制经验+8.3】
【体质经验+3.7】
【实战配合经验+12.5】
【获得进化点：2（训练奖励）】
进化点有2点，加上之前剩的，总共4点。不多，但积少成多。他加了2点在能量上，2点在精神上。
【能量：135.7 → 137.7】
【精神：21.6 → 23.6】
精神突破23点后，那种“感知”能力更清晰了。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隔壁房间楚风的能量波动，平稳而内敛。
窗外，总部灯火通明。远处的训练场还有人在加练，能量碰撞的光芒不时闪烁。
林笑闭上眼睛。
第一天，还算顺利。
但银铃的警告，秦月的严格，司晨的神秘，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扫描……都在提醒他，这一个月不会平静。
“不管了，先变强。”
他低声自语，沉入梦乡。
而在总部地下某层的密室里，几个身影正围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是今天所有候选者的能量扫描数据。
其中一个红点特别醒目，标记着：林笑，神性反应强度：C+，：异常。
“确认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问。
“确认了。虽然很淡，但确实是弑神序列的波动。”另一个声音回答，“而且，他体内还有另一股力量，像是……龙息？”
“龙息？有意思。”苍老的声音笑了笑，“继续观察。在‘种子’发芽之前，别惊动他。”
“是。”
屏幕熄灭，密室重归黑暗。
而睡梦中的林笑，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