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
长白山的林子里,黑得特别早。
此时不过下午四点多,太阳就已经意兴阑珊地收起了最后一丝余晖,只在西边的山峦线上,留下一抹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残红。
寒风愈发凛冽了。
刮在脸上,不再像刀割,反倒像是一块块冰冷的铁皮生硬地拍打着肌肤。
“咯吱、咯吱……”
厚重的积雪被牛皮靴子踩实,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苏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村的路上。
虽然此时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但他浑身上下却热烘烘的。
这不是错觉。
而是丰收带来的燥热。
他的腰间,沉甸甸地挂着三只肥硕的野兔,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时不时撞在他的大腿外侧。
手里提着的那只火狐狸,更是耀眼。
在这灰暗的天地间,那抹火红如同燃烧的炭火,即使是死了,依然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左臂上的大黑似乎也累了。
它那锋利的爪子死死扣住牛皮护臂,脑袋缩在翅膀里,随着苏夜的身体起伏打着盹。
只有偶尔被寒风吹动羽毛时,才会睁开那双金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一眼四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王者本能。
……
离村子还有一里地的时候,苏夜就闻到了烟火气。
那是只有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才能闻到的味道。
混合着烧秸秆的焦糊味、煤烟味,还有各家各户做饭飘出来的饭菜香。
虽然并不怎么好闻,甚至有些呛鼻。
但对于此刻的苏夜来说,这就是人间烟火,这就是活着的味道。
远远地。
他看见了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一缕昏黄却温暖的灯光。
在这漆黑的冰天雪地里,那一点光亮,就像是灯塔,指引着归航的船只。
苏夜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前世的他,孤苦伶仃,哪怕赚了再多的钱,回到那个冰冷的大别墅里,迎接他的也只有无尽的空虚和黑暗。
而现在。
有人在等他回家。
这种感觉,真好。
苏夜加快了脚步。
走到门口,他并没有急着推门。
而是先抖了抖身上的积雪,又用力跺了跺脚,把靴子上的雪块震落。
这年头的房子不保暖,若是把寒气带进屋,好半天都暖和不过来。
“姐……是不是苏大哥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询问,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
是沈清璃那丫头。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一股夹杂着热气和饭香的暖流,瞬间扑面而来,冲散了苏夜满身的寒意。
沈清雪站在门口。
她身上系着一条蓝碎花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显然正在灶台上忙活。
看到苏夜的那一刻。
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愁绪的桃花眼里,瞬间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荡漾起层层涟漪。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虽然苏夜出门前信誓旦旦,又有大黑傍身。
但在这个靠天吃饭、靠山吃山的年代,进了山林子,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谁也不敢保证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直到看到苏夜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她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嗯,回来了。”
苏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他稍微侧了侧身子,让门外的光线照在自己腰间的猎物上。
“看看,这是什么?”
沈清雪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个小脑袋就从她胳膊底下钻了出来。
正是沈清璃。
小丫头穿着一件明显有些大了的旧棉袄,那是苏夜之前穿剩下的,袖口挽了好几道,露出一双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
当她的目光落在苏夜手上提着的那团火红时。
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狐狸?
红色的狐狸?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别说是火狐狸,就是一只普通的灰皮狐狸,那也是稀罕物。
而眼前这一只。
皮毛油光水滑,红得像血,像火。
哪怕是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也流淌着一种绸缎般的光泽。
“天呐……”
沈清雪也捂住了嘴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也听村里的老人说过。
这火狐狸是有灵性的东西,精着呢。
多少老猎户在山里蹲守十天半个月,连狐狸毛都摸不着。
可苏夜这才进山半天啊!
“苏大哥……你太厉害了!”
沈清璃终于回过神来,兴奋得小脸通红,忍不住拍着手跳了起来。
这一跳。
那宽大的棉袄下摆晃动,带起一阵风。
苏夜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
发现这丫头虽然才十六岁,身子骨也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显得有些单薄。
但该发育的地方,却一点也没落下。
是个美人胚子。
“行了,别站在门口吹风了,赶紧进屋。”
苏夜笑了笑,迈步跨过门槛。
随着房门关闭。
那呼啸的寒风被彻底隔绝在门外。
屋里,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锅里不知道炖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苏夜把猎物随手扔在墙角的柴火堆上。
大黑也从他的手臂上飞了下来,熟练地落在了专门为它搭建的架子上。
它抖了抖羽毛,高傲地梳理着自己的翅膀,对屋里的两个女人视若无睹。
“快,脱了鞋上炕暖和暖和。”
沈清雪回过神来,连忙把手里的锅铲放下。
走过来帮苏夜解开那厚重的牛皮护臂,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在粗糙的牛皮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嫩。
碰到苏夜的手背时。
指尖传来的那一点温凉,让苏夜心里痒痒的。
“累坏了吧?”
沈清雪低着头,一边帮他拍打身上的雪花,一边轻声问道。
那语气里。
满是心疼。
还有一种只有夫妻间才有的亲昵和自然。
苏夜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
粗糙的大手包裹着那柔若无骨的小手。
沈清雪的身子微微一僵,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妹妹。
见沈清璃正围着那只火狐狸转圈,本没注意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但她并没有把手抽回来。
反而反手握住了苏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抬起来,看着苏夜。
眼波流转间。
尽是万种风情。
“不累。”
苏夜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坏笑道:
“晚上吃了肉,更有劲儿。”
沈清雪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
想起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荒唐事,她的耳子都红透了。
娇嗔地瞪了苏夜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责怪。
倒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勾引。
“我去给你端饭。”
她慌乱地抽回手,逃也似地转身去了灶台。
只是那脚步,怎么看都有些虚浮。
……
这顿晚饭,吃得格外香。
沈清雪的手艺其实很一般,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以前家里穷得连盐都吃不起,哪有机会练厨艺。
但今天的食材实在是太好了。
苏夜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野猪肉,肥瘦相间。
切成大块,和土豆、豆角炖了满满一大锅。
虽然调料只有简单的酱油和盐。
但那种纯天然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香气,简直让人要把舌头都吞下去。
沈清璃这丫头一开始还比较拘谨。
但在苏夜给她夹了一块流油的肥肉后,也就顾不上矜持了。
小嘴吃得油乎乎的。
那双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满脸都是幸福。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
这一顿肉,简直比过年还要丰盛。
沈清雪却吃得很少。
她一直忙着给苏夜夹菜,盛饭。
看着苏夜狼吞虎咽的样子,她的眼里满是满足。
仿佛看着他吃,比自己吃还要香甜。
……
酒足饭饱。
屋里的温度也升到了最高。
窗户上的冰花在热气的作用下,融化成水珠,顺着窗框缓缓滑落。
苏夜有些慵懒地靠在炕头的被摞上。
手里把玩着那把已经擦得锃亮的汉阳造。
这把枪,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本。
也是他保护这两个女人的依仗。
“苏大哥,洗脚吧。”
就在这时。
沈清璃端着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盆走了过来。
盆里冒着袅袅热气。
水汽蒸腾。
让小丫头的脸庞显得有些朦胧。
她把盆放在炕沿下。
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两只手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苏夜。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
女人给男人洗脚,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代表着顺从,也代表着地位。
若是以前,苏夜或许会客气一下。
但既然决定收留这姐妹俩,既然要在这个家里当顶梁柱。
有些规矩,有些姿态,就得摆出来。
他不仅仅是收留者。
他是这个家的天。
“嗯。”
苏夜淡淡地应了一声。
把手里的枪放在一边,将双脚从炕沿上垂了下来。
沈清璃见状,连忙蹲下身子。
她先是试了试水温,然后小心翼翼地帮苏夜脱去那双沉重的厚棉袜。
当那双有些粗糙的大脚,被一双细嫩的小手握住时。
苏夜能明显感觉到,小丫头的手抖了一下。
她的手很小。
指节分明,因为长期农活,有些地方还带着薄薄的茧子。
但手背上的皮肤却很细腻。
在那热水的浸泡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沈清璃低着头。
那一头有些枯黄却洗得净净的长发,顺着脸颊垂落下来。
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
苏夜居高临下地看着。
视角极佳。
因为蹲着的姿势。
沈清璃那件原本就有些宽大的旧棉袄,领口微微敞开。
那是他之前穿旧的衣服,对于瘦弱的小丫头来说,确实有些不合身。
那一抹刺眼的白腻,就在那领口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并不丰满。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青涩。
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荷才露尖尖角。
但却透着一股子青春特有的活力和诱惑。
随着她搓洗的动作。
那领口下的风景,也随之起伏。
苏夜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那处。
眼神有些深邃。
也有些……灼热。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也是个有着二十岁身体、四十岁灵魂的老男人。
这种青涩的美好,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似乎是察觉到了头顶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沈清璃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的脸颊瞬间红到了耳。
连带着脖颈上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羞涩的粉红。
她没有抬头。
也没有躲避。
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手上搓洗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更加细致。
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鹌鹑,在极力讨好着它的主人。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
在这个封闭的小屋里。
一种名为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悄然发酵。
“清璃。”
苏夜突然开口。
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沙哑。
沈清璃身子一颤。
如同受惊的小鹿。
“哎……”
她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多大了?”
苏夜明知故问。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片若隐若现的白腻上,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十……十六了。”
沈清璃结结巴巴地回答。
手上的动作有些慌乱,溅起几滴水珠,落在苏夜的裤脚上。
“十六啊……”
苏夜拉长了语调。
似乎在品味着这个美好的年纪。
“是大姑娘了。”
“该长肉的地方,也开始长了。”
这句话。
意味深长。
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暗示。
沈清璃的脑袋几乎要埋进口里。
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心跳如鼓。
扑通、扑通……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虽然未经人事。
但村里的那些荤段子,她也没少听。
更何况,姐姐昨晚和今早那奇怪的声音,还有走路时那别扭的姿势。
都让她明白。
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是她们的恩人。
更是这个家里唯一的雄性。
是可以随意支配她们命运的主宰。
她不敢反抗。
甚至……在内心深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毕竟。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
能依附这样一个强大的男人,是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哪怕……哪怕是把姐妹俩都搭进去。
“水……水还热吗?”
她强忍着羞涩,颤抖着问了一句。
试图转移话题。
但声音里的那股子娇媚和颤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苏夜笑了。
他伸出手。
那只刚刚握过枪、过生的大手。
轻轻地落在了沈清璃的头顶上。
揉了揉那柔软的发丝。
“正好。”
“洗得很舒服。”
随着他的动作。
沈清璃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
她感觉头顶那只大手的温度,顺着发丝传遍了全身。
让她浑身酥麻,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只能任由那个男人,像是抚摸一只宠物一样,肆意地把玩着她的头发。
这不仅是洗脚。
更是一场无声的驯服。
……
而在另一边的角落里。
沈清雪正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站在那架着大黑的木桩前。
碗里。
是几条切成手指粗细的鲜肉条。
那是苏夜特意从那只野兔身上割下来的里脊肉,也是大黑最爱吃的部位。
看着那只傲然挺立、眼神锐利如刀的巨鹰。
沈清雪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发怵的。
这可是海东青啊!
万鹰之神!
据说这东西凶得很,发起狂来连狼都敢斗。
那弯钩一样的鹰喙,若是啄在人身上,怕是直接能撕下一块肉来。
但苏夜吩咐了。
让她喂。
说是要让大黑熟悉她的气味,认得她是自家人。
在这个家里。
苏夜的话就是圣旨。
哪怕心里再怕,她也不敢违背,更不想让苏夜失望。
“大黑……”
沈清雪轻唤了一声。
声音有些发颤。
她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条肉,慢慢地递了过去。
那动作。
谨慎得像是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架子上的大黑。
那双金色的鹰眸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作为天空的霸主。
它的骨子里是骄傲的。
若是在野外,这种软弱的两脚兽,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资格。
但现在不一样。
它的灵魂深处,烙印着苏夜的意志。
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让它臣服,也让它敬畏。
而眼前这个女人。
身上沾染着那个男人的味道。
很浓。
那是交配过的气味。
在大黑简单的思维里。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女人是主人的私有物品。
是这个巢里的一员。
“啾——”
大黑低低地鸣叫了一声。
声音里没有了面对猎物时的气,反而带着几分催促。
它那锐利的目光落在肉条上。
脖子微微一缩。
然后猛地探出。
速度快若闪电!
“啊!”
沈清雪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那锋利的鹰喙,精准无比地叼住了筷子尖上的肉条。
没有碰到筷子,更没有碰到她的手。
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带起。
大黑仰起头。
那条鲜红的肉条顺着它的喉咙滑了下去。
它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又把头转向沈清雪,那意思很明显:
还要。
沈清雪颤巍巍地睁开眼。
看着眼前这只原本凶神恶煞的猛禽,此刻竟像个讨食的孩子一样乖巧。
她那颗狂跳的心,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苏夜驯服的猛兽吗?
连这么凶猛的东西,在他面前都得乖乖听话。
那个男人……
到底有多强大?
她偷偷地回头。
看了一眼正坐在炕沿上,享受着妹妹服侍的苏夜。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棱角分明。
眼神深邃。
那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陷进去的魅力。
沈清雪咬了咬嘴唇。
眼神里满是痴迷。
她转过身,又夹起一条肉,这一次,她的手不再颤抖。
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吃吧。”
“多吃点。”
“吃饱了,好替他守着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