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纸,斑驳地洒在那床崭新的大红牡丹被面上。
屋内的火炕烧了一夜,此刻依旧温热。
苏夜睁开眼。
怀里,是一具如同温玉般柔软的身躯。
沈清雪像只慵懒的猫,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呼吸绵长而均匀。
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她红未退的脸颊上。
那一抹自昨夜绽放的风情,让这个原本凄苦的寡妇,此刻竟美得惊心动魄。
那是被雨露滋润后的娇艳。
是枯木逢春的生机。
苏夜的手指,轻轻滑过她光洁的脊背。
肌肤细腻,像是上好的绸缎。
“唔……”
怀里的人儿动了动。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睁开一条缝,带着初醒时的迷离。
待看清眼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时。
沈清雪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
昨夜的一幕幕,如同幻灯片般在脑海中回放。
那些羞人的声音。
那些大胆的动作。
真的是自己做出来的吗?
“醒了?”
苏夜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的沙哑,听在耳中,酥酥麻麻的。
沈清雪羞得把头埋进他的口,不敢看他。
“嗯……”
声音细若蚊蝇。
“身上还难受吗?”
苏夜的大手不规矩地在她腰间游走。
惹得怀里的女人一阵轻颤。
“不……不难受了……”
沈清雪抓着他在作怪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又夹杂着几分甜蜜的娇嗔。
“苏夜……天亮了……”
“小璃还在那头呢……”
提到妹妹。
沈清雪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昨晚那动静,虽然她极力压抑,但这土坯房也就这么大。
妹妹那个机灵鬼,怎么可能听不见?
想到这里,她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以后在这个家里,还要怎么做姐姐?
就在这时。
炕稍那头的被窝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
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沈清璃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两只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至于为什么没睡好。
那是显而易见的。
她眨巴着大眼睛,视线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然后。
“嘿嘿。”
小丫头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坏笑。
“姐,苏大哥,早啊!”
这一声招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也让沈清雪像是触电一般,慌乱地从苏夜怀里挣脱出来。
她抓起旁边的棉袄,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死丫头!乱看什么!”
“赶紧起!太阳都晒屁股了!”
虽然是在骂。
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心虚。
沈清璃也不怕她。
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还要在那贫嘴。
“我可没乱看。”
“我就是看看咱家这新被子暖不暖和。”
“毕竟昨晚……咳咳……动静挺大的。”
“沈清璃!!!”
沈清雪羞愤欲绝,抓起枕头就扔了过去。
屋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嬉笑打闹声。
苏夜靠在炕头。
看着眼前这一幕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才是子。
鲜活的,热烈的,充满希望的子。
而不再是前世那般,冰冷,孤寂,只有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
早饭很简单。
昨晚剩下的饺子,放在锅里煎得金黄酥脆。
再配上一锅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简单,却也是这个年代难得的美味。
沈清雪像是变了个人。
以前的她,眉宇间总是锁着淡淡的愁绪。
而今天。
她的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那是有了依靠,有了主心骨后的安稳。
她不停地往苏夜碗里夹着饺子。
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多吃点。”
“昨晚……累坏了吧?”
这话一出。
刚喝了一口粥的沈清璃,“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咳咳咳……”
小丫头咳得满脸通红,眼神在姐姐和苏夜之间来回乱飘。
“姐,你这也太偏心了!”
“我也在长身体呢!”
沈清雪红着脸瞪了她一眼,又往她碗里夹了一个。
“吃你的吧!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苏夜慢条斯理地吃着。
这煎饺外酥里嫩,肉馅鲜美。
虽然空间里有的是好东西。
但这种有人关心的感觉,却是多少山珍海味都换不来的。
吃过饭。
苏夜放下了筷子。
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
“清雪,小璃。”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听到这话。
正在收拾碗筷的沈清雪手一顿。
眼神瞬间紧张起来。
“去哪?”
“这时候外面雪那么大……”
她是真的怕了。
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怕苏夜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
怕她又要回到那个孤苦无依的冰冷世界。
苏夜站起身。
走到墙角,掀开了那块盖着杂物的破油布。
下面。
静静地躺着一把黑沉沉的。
枪身油亮,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极好。
这是苏夜父亲留下的遗物。
一把老式的土制。
当年。
苏父就是靠着这把枪,在长白山脚下闯出了赫赫威名。
也是靠着这把枪,养活了一家老小。
苏夜伸手握住冰冷的枪管。
一种熟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
那是前世今生,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我要进山。”
苏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进山?!”
姐妹俩异口同声地惊呼。
沈清璃更是急得跳下了地,连鞋都没穿好。
“苏大哥,别去了!”
“赵爷爷都说了,这几天山里不太平!”
“说是狼群饿疯了,都下山来找食吃了!”
沈清雪也冲过来,一把抓住了苏夜的衣袖。
眼眶瞬间就红了。
“苏夜,咱们……咱们现在有吃的。”
“那还有半袋子白面,还有肉……”
“够咱们吃好久了。”
“别去冒险好不好?”
“算我求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担忧。
她才刚刚尝到一点甜头。
才刚刚有了一个男人可以依靠。
她真的不想失去他。
苏夜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担忧的女人。
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他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沈清雪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颊。
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
“傻瓜。”
“坐吃山空那是败家子的事。”
“咱们既然要过子,就要过得红红火火。”
“这点东西,哪够?”
“我要让你们不仅有肉吃,还要穿新衣,还要住大瓦房。”
“让这十里八乡的人都羡慕你们。”
他的语气平静。
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强大自信。
“可是……”
沈清雪还要再劝。
苏夜却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动作。
让沈清雪的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嗓子眼。
“放心吧。”
“这山里的畜生,伤不了我。”
“忘了我是谁的儿子了?”
“老猎户的种,还能让几只狼崽子给吓破了胆?”
说完。
他不再犹豫。
一把抄起那杆老,又背上了那个有些磨损的军绿色帆布包。
转身推开了房门。
“在家把门锁好。”
“等我回来。”
“给你们带好东西。”
“砰。”
房门关上。
将屋内的温暖和两个女人的担忧,隔绝在了身后。
……
屋外。
寒风凛冽。
刺骨的北风夹杂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苏夜紧了紧身上的棉袄。
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冰冷而清冽的空气。
肺腑间一片清凉。
眼神却愈发锐利。
重生一世。
拥有神秘的空间。
他注定要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踏出一条通天大道。
但这第一步。
就从征服这片大山开始。
虽然空间里种植的人参将来价值连城。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更何况。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财不露白是生存法则。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一个能让他拿出大量物资,却不被人怀疑的借口。
进山打猎。
无疑是最好的掩护。
脚下的积雪足有膝盖深。
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夜没有走村里人常走的熟路。
而是凭着记忆,向着深山的无人区进发。
越往里走。
树木越发高大。
那些参天的红松和白桦,像是沉默的巨人,伫立在风雪中。
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苏夜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刚刚重生时的迷茫青年。
此刻的他。
就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孤狼。
警惕,冷酷,充满力量。
虽然空间里不能养活物。
但这并不妨碍他利用空间作弊。
这一路上。
他时不时地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兔肉,扔在远处作为诱饵。
然后静静地潜伏。
凭借着前世练就的耐心和枪法。
仅仅半个上午。
他的身后就多了两只野鸡,还有一只傻狍子。
那只傻狍子。
是在雪地里把头埋进雪堆里,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那种。
被苏夜一枪托砸晕,直接扔进了空间里。
虽然空间不能养活物。
但这傻狍子刚死,扔进去正好保鲜。
到时候拿给赵德柱,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呼……”
苏夜靠在一棵大树下,呼出一口白气。
这点收获。
对他来说只能算是热身。
真正的猎人。
目光永远盯着那更高处的王者。
就在他准备起身继续深入的时候。
突然。
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涌上心头。
那是被某种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
苏夜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端起,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
在那灰白苍茫的天穹之上。
一个黑点,正在盘旋。
那黑点越来越大。
速度快得惊人。
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撕裂了长空。
“那是……”
苏夜瞳孔猛地一缩。
随着那黑影的俯冲。
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鹰。
一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鹰。
通体雪白,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唯有翅尖和尾羽处,点缀着几点如同墨汁般的黑斑。
神骏。
霸气。
孤傲。
它在风雪中翱翔,那双锐利的鹰眼,即便是隔着这么远,依然让人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啾——!!!”
一声嘹亮的鹰啼。
穿金裂石。
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只见那白鹰猛地一个俯冲。
速度快到了极致。
如同一颗白色的流星,砸向了数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
紧接着。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几秒钟后。
那白鹰振翅高飞。
利爪之下,赫然抓着一只足有二三十斤重的灰狼!
那只凶残的灰狼。
在它爪下,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仅仅是一个照面。
就被抓碎了天灵盖。
苏夜看得目瞪口呆。
心脏在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这等神力。
这等威势。
绝非凡品!
记忆的大门,在这一刻被轰然撞开。
他想起了父亲生前。
那个老实巴交,打了一辈子猎的男人。
曾经在一次醉酒后,红着眼睛跟他说过的传说。
“小夜啊……”
“这长白山里,最厉害的不是老虎,也不是黑瞎子。”
“是那天上的神。”
“那是咱们猎人的梦。”
“身若白玉,黑斑点缀。”
“飞如闪电,力大无穷。”
“那叫海东青!”
“万鹰之神!”
“肃慎语里的‘雄库鲁’!”
“那是满清皇室都要供奉的神鸟!”
父亲那醉醺醺的话语。
此刻在苏夜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海东青!
这就是传说中的玉爪海东青!
据说。
这种神鸟,十万只鹰里才出一只。
它飞得最高,飞得最快。
能搏天鹅,能抓瞎虎狼的双眼。
若是能驯服一只海东青。
对于一个猎人来说。
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它就是最好的侦察兵,是最凶猛的猎犬,更是最忠诚的伙伴!
苏夜的手。
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空间虽然神奇。
能种人参,能存死物。
但唯独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不能养活物。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大山里。
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里。
他需要一个伙伴。
一个能够在他视线之外,帮他洞察一切危险。
一个能够在他分身乏术时,帮他撕碎敌人的伙伴。
还有什么。
比这天空中的霸主,更适合的吗?
苏夜的眼神。
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了炽热。
那是猎人看到了绝世猎物时的贪婪。
也是强者看到了同类时的惺惺相惜。
“海东青……”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仿佛这三个字里,蕴含着某种魔力。
天空中。
那只海东青似乎也察觉到了苏夜的存在。
它抓着那只死狼。
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那双冰冷孤傲的鹰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渺小的人类。
没有任何的恐惧。
只有淡淡的不屑。
那是王者对蝼蚁的蔑视。
随后。
它振翅一挥。
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消失在了茫茫雪山的深处。
看着它消失的方向。
苏夜并没有急着去追。
他知道。
这种神物,有灵性。
想要驯服它,绝非易事。
硬来是不行的。
得用脑子。
得熬。
得比它更狠,更绝,更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