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与猎物。
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苏夜并没有急着去追赶那道消失在风雪中的白色闪电。
他太了解这种天空霸主的习性了。
傲慢。
贪婪。
且记仇。
只要让它尝到了甜头,它就会像是一个染上了毒瘾的赌徒,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这张赌桌上。
直至输掉自由。
苏夜从空间里拎出那只刚刚砸晕的野兔。
利刃划过。
鲜红的血珠滚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宛如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凄艳而刺眼。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这可不是普通的野兔。
在空间那充裕灵气的滋养下,这些兔子的肉质早已发生了质变,散发着一种让野兽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苏夜将野兔大卸八块。
随手将一块带着鲜血的后腿肉扔在了一块显眼的岩石上。
然后。
他退到了百米开外的一棵红松树后,静静地蛰伏下来。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风雪渐大。
苏夜就像是一尊被冰雪覆盖的雕塑,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终于。
“啾——”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鹰啼,撕裂了漫天的风雪。
那道白色的身影,来了!
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那双锐利的金眸死死地盯着岩石上的那块血肉。
警惕。
多疑。
它没有立刻俯冲,而是不断地试探,似乎在确认有没有陷阱。
苏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畜生终究是畜生。
在绝对的诱惑面前,那点可怜的警惕性,本不值一提。
终于。
那只海东青按捺不住了。
它猛地收敛双翅,如同一颗坠落的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那块兔肉。
速度快得惊人!
利爪一探,抓起兔肉,瞬间拔高。
在这个过程中,它甚至没有在那岩石上停留超过半秒。
看着那远去的白色身影。
苏夜并没有开枪,也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第一步,成了。
……
接下来的三天。
苏夜每天都会准时进山。
他不再打其他的猎物,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只海东青身上。
每一次。
他都会把兔肉扔得离自己更近一些。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那只海东青的胆子,也被喂得越来越大。
空间里出产的兔肉,对它似乎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它欲罢不能。
到了第四天。
苏夜甚至不再躲藏。
他就大大方方地站在雪地里,手里提着一只肥硕的野兔。
那海东青盘旋在他的头顶。
那双金色的鹰眼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不可耐的渴望。
“下来。”
苏夜伸出手,掌心托着那块鲜血淋漓的兔肉。
就像是在招呼自家养的小鸡。
若是让那帮老猎人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出来。
敢这么招呼海东青?
也不怕被那一双利爪给抓瞎了眼!
然而。
那海东青仅仅是犹豫了片刻。
便伴随着一阵狂风,呼啸而下!
它虽然还是不敢直接落在苏夜的手上,但却极其嚣张地掠过了苏夜的头顶。
利爪精准地从苏夜掌心夺走了那块肉。
巨大的翅膀扇动间。
带起的劲风刮得苏夜脸颊生疼。
甚至有几洁白的羽毛,飘飘荡荡地落在了苏夜的肩头。
“好畜生。”
“胆子倒是挺大。”
苏夜看着那再次冲上云霄的身影,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时机,到了。
……
当天傍晚。
苏夜拖着一张巨大的捕鸟网,回到了家。
那只不可一世的海东青,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像个粽子一样被塞在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
只露出一颗高傲的脑袋。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屈辱,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它不明白。
那个一直给它送好吃的“两脚兽”,为什么会突然翻脸。
“呀!”
“这是什么大鸟?好漂亮!”
正在院子里扫雪的沈清璃,一眼就看到了苏夜怀里露出的那个鹰头。
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
扔下扫帚就凑了过来。
“这毛色,跟雪一样白!”
“姐!快来看!苏大哥抓了只好大的鸟!”
屋内。
沈清雪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穿着苏夜给买的新花布做成的棉袄,整个人显得温婉而俏丽。
手里还拿着做了一半的鞋底。
看到那只还在奋力挣扎的海东青,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鹰?”
“苏夜,这东西凶得很,小心伤着。”
她快步走过来,想要帮苏夜拿东西,却又不敢靠近那只眼神凶狠的大鸟。
“没事。”
苏夜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自信。
“这可是宝贝。”
“以后进了山,咱们能不能发财,全靠它了。”
“不过在这之前。”
“得先把它那股子野性给磨平了。”
苏夜径直走进了那个堆放杂物的东厢房。
这里原本是用来堆柴火的。
现在,成了他的“熬鹰”场。
他在屋子中间架起了一横木。
将海东青腿上的皮绳解开,换上了一特制的牛皮链子,拴在了横木上。
重获自由的海东青,立刻就要展翅高飞。
然而。
那并不长的链子,却无情地粉碎了它的幻想。
“扑棱棱——”
它疯狂地扇动着翅膀,在屋子里乱撞。
那锋利的爪子抓在土墙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嘴里更是发出尖锐刺耳的啼鸣声。
充满了暴戾。
苏夜也不管它。
搬了一把破椅子,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横木对面。
距离那只鹰,不过两米远。
“熬鹰。”
“那是老祖宗留下的手艺。”
“就是不让它睡,不让它吃,不让它喝。”
“跟它耗。”
“耗到它精神崩溃,耗到它忘了自己是天空的王。”
“直到它眼里只有你这个主人。”
苏夜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沈清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人一鹰对峙的画面。
心里莫名地有些发紧。
她不懂什么熬鹰。
但她看得出来,苏夜这是要跟这只扁毛畜生拼命。
“那……那你也不睡吗?”
她担忧地问道。
“我不睡。”
苏夜回头,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放心吧,你男人身子骨硬朗着呢。”
“这几天,除了送饭,别让小璃进来。”
“这东西凶,别吓着她。”
沈清雪咬了咬嘴唇,想要劝几句,但看到苏夜那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
这个男人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她能做的。
就是给他做好后勤,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
第一天夜里。
东厢房里的动静就没停过。
那只海东青像是疯了一样,不知疲倦地折腾着。
尖叫声,撞击声,扑腾声。
在这个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夜就坐在那。
手里拿着一细长的小木棍。
只要那鹰一闭眼,或者想要停下来休息。
他就那棍子轻轻敲打一下横木。
“咄。”
声音不大。
但对于听觉极其敏锐的鹰来说,却无异于惊雷。
海东青被激怒了。
它一次次地想要扑向苏夜,想要撕碎这个折磨它的恶魔。
但那铁链,却成了它无法逾越的天堑。
……
第三天。
那海东青的叫声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嘹亮了。
它的羽毛有些凌乱,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那是极度疲惫的征兆。
但它依然没有屈服。
只要苏夜稍有动作,它就会立刻炸毛,做出攻击的姿态。
这畜生的野性,比苏夜想象的还要顽强。
苏夜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那是空间泉水赋予他的强大体魄,在支撑着他这场意志的较量。
“吱呀——”
房门被推开。
沈清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进来。
面条上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淋了香油,香气扑鼻。
这已经是她送进来的第九顿饭了。
看着苏夜那憔悴的模样,沈清雪的心都要碎了。
她走到苏夜身边,也不嫌弃他身上的馊味。
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吹了吹,送到了苏夜嘴边。
“张嘴。”
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
苏夜笑了笑,张口吞下。
“真香。”
他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沈清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一边喂着苏夜,一边心疼地用手帕擦去他额头上的油汗。
“值得吗?”
“为了一只鸟,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要不……咱把它放了吧?”
“或者是了吃肉也行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在她看来,什么神鸟不神鸟的。
都不如自家男人的身体重要。
苏夜嚼着面条,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只鹰。
“你不懂。”
“它是这大山的眼睛。”
“有了它,这长白山的无数珍宝,才能进咱们家的口袋。”
“为了咱们以后的好子。”
“别说三天。”
“就是三十天,我也得把它拿下!”
此时。
苏夜的手突然伸向沈清雪的腰间。
在那温软的棉衣上捏了一把。
带着一丝坏笑。
“再说了。”
“有你在边上这么伺候着。”
“这哪是受罪?”
“这是享福。”
沈清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脸红心跳。
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经!”
“赶紧吃!”
虽然嘴上骂着。
但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了靠。
似乎是想用自己的体温,给这个倔强的男人一点温暖。
……
第五天。
海东青已经站不住了。
它摇摇晃晃地挂在横木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像是个瞌睡虫。
但每当它要闭上眼睛的时候。
苏夜那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就会响起。
“咄。”
这一声轻响。
此刻听在海东青的耳朵里,简直比的勾魂索还要可怕。
它强撑着睁开眼。
看着对面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还在看着它。
眼神依旧平静,依旧冷酷。
仿佛永远都不会感到疲倦。
海东青怕了。
这是它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这本不是人类。
这是个怪物!
比它还要凶残,比它还要冷血的怪物!
苏夜此刻其实也到了极限。
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乱叫。
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重影。
但他知道。
现在就是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谁先泄了这口气,谁就输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杯未经稀释的灵泉水。
打开盖子。
那股清冽甘甜的气息,瞬间在浑浊的空气中散开。
原本已经萎靡不振的海东青。
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那是生命的本能。
它知道。
喝了那个东西,它就能活!
苏夜端着杯子,缓缓站起身。
一步,一步。
走向那只海东青。
这一次。
海东青没有尖叫,没有扑腾。
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夜手中的杯子。
随着苏夜的靠近。
它的身体在颤抖。
那是对这股力量的渴望,也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最后的抗拒。
三米。
两米。
一米。
苏夜站在了横木前。
他伸出手。
将那杯灵泉水递到了海东青的嘴边。
但他没有直接喂。
而是将手臂平举,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也是最后通牒。
想喝?
那就上来。
认我为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人一鹰。
在这昏暗的屋子里,进行着最后的灵魂博弈。
海东青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灵泉水。
又看了看苏夜那条坚实的手臂。
它的内心在挣扎。
它是天空的王,它是高傲的神。
怎么能屈居于人类的手臂之上?
可是。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那种对眼前这个男人如山岳般意志的畏惧。
正在一点点瓦解它的骄傲。
终于。
那是第七天的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进了这间充满着汗水与兽味的小屋。
那一束光。
正好打在苏夜的手臂上。
海东青动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顺从的呜咽。
然后。
抬起那只足以抓碎狼头骨的利爪。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
落在了苏夜的手臂上。
接着是另一只。
紧接着。
它收拢双翅,稳稳地站在了苏夜的小臂之上。
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去啄饮那杯中的甘露。
“呼……”
苏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他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但他撑住了。
感受着手臂上沉甸甸的分量。
看着这只在晨光中显得神骏非凡的白鹰。
苏夜那布满血丝的眼中,露出了胜利者的狂笑。
“成了!”
七天七夜。
不眠不休。
他终于折断了这只神鸟的傲骨,将它铸成了自己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沈清雪和沈清璃两姐妹冲了进来。
显然是被苏夜刚才那一声大笑给惊动了。
当她们看到那只原本凶戾无比的大鹰,此刻竟然温顺地站在苏夜手臂上时。
两双美目瞪得滚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天呐……”
沈清璃捂着小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苏大哥,你……你真的把它驯服了?”
“它……它不咬人了吗?”
沈清雪则是快步走到苏夜身边。
看着男人那摇摇欲坠的身形,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伸手扶住苏夜的腰。
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你这傻子……”
“值得吗……”
苏夜靠在女人柔软馨香的怀抱里。
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暖。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海东青那如同上好绸缎般的白色羽毛。
那海东青喝完了灵泉水,精神大振。
此刻被苏夜抚摸,竟然还主动蹭了蹭苏夜的掌心。
像极了一只邀宠的大猫。
“值。”
“当然值。”
苏夜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豪情。
“从今天起。”
“这长白山八百里林海雪原。”
“就是咱们家的后花园!”
他看着这只通体雪白,唯有翅尖带黑的神俊猛禽。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你心这么黑,起狼来都不带眨眼的。”
“以后。”
“就叫你大黑吧。”
“啾——!!!”
海东青似乎听懂了这个名字,昂首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
虽有些抗议的意思。
但在苏夜那威严的目光下。
最终还是只能委委屈屈地低下了头。
算是默认了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
沈清璃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大哥,你也太坏了。”
“这么白的鹰,你叫人家大黑?”
“这要是让它听懂了,非得啄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