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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6

走出收购站的大门。

那股子混合着生皮腥味和陈年霉味的空气,终于被凛冽的寒风吹散。

苏夜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

肺腑之间,一片冰凉,却又透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兜里那一百二十块钱,沉甸甸的。

贴着,散发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温度。

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

这就是底气。

这就是男人的脊梁。

苏夜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有了钱。

那就得花。

得把这一百二十块钱,变成实实在在的物资,变成让那两姐妹安心过子的保障。

他没急着回村。

而是调转方向,朝着镇上那唯一的一家供销社走去。

此时的供销社,那是全镇最热闹的地方。

大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漆牌匾。

虽然有些斑驳,但在阳光下依旧显得庄严肃穆。

里面人头攒动。

大多是穿着灰蓝棉袄的乡下人,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在柜台前精打细算。

苏夜推门进去。

一股子混合着酱油味、醋味、还有雪花膏香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在那些用品柜台停留。

而是径直走向了粮油区。

柜台后面。

一个烫着卷发,嗑着瓜子的中年妇女,正斜眼看着他。

这女人叫王翠芬。

也是个出了名的势利眼。

平里对那些穿得破破烂烂的社员,向来是爱答不理。

“买啥?”

王翠芬吐出一口瓜子皮,眼皮都没抬一下。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仿佛苏夜这种人出现在这里,就是脏了她的地儿。

苏夜也不恼。

他走到柜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台面。

发出“笃笃”的脆响。

“富强粉,来五十斤。”

“红糖,五斤。”

“再来二斤大白兔糖。”

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翠芬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终于抬起头,用那双倒三角眼上下打量了苏夜一番。

满身的补丁。

脚上的棉鞋都露出了大脚趾。

就这穷酸样?

还富强粉?还大白兔?

“我说小伙子。”

“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富强粉那是细粮,你有票吗?”

“再说了,那大白兔也是你能吃的?”

“去去去,别在这捣乱,后面还有人等着打酱油呢!”

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周围几个买东西的大娘,也投来了看热闹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苏夜面色平静。

他没有废话。

直接把手伸进怀里。

掏出那叠刚刚捂热乎的“大团结”。

从中抽出一张十块的,轻轻拍在柜台上。

“啪!”

一声脆响。

让原本有些嘈杂的供销社,瞬间安静了几分。

那崭新的票面,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王翠芬的眼珠子瞬间瞪大了。

瓜子也不嗑了。

腰杆子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代。

谁见过买个面还要拍“大团结”的主儿?

“票我没有。”

苏夜淡淡地说道。

“但我听说,咱们社里有‘议价粮’的指标。”

“也就是贵点。”

“这钱,够不够?”

王翠芬咽了口唾沫。

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刚才的尖酸刻薄,变成了谄媚的堆笑。

变脸之快,简直比翻书还利索。

“够!够!太够了!”

“哎呀,我就说小兄弟你一看就是个大事的人!”

“这气度,跟咱这泥腿子就是不一样!”

“议价粮是有!我这就给你称!”

“还得是最好的富强粉!”

所谓的“议价粮”,是这几年才有的政策。

不要票,但价格比平价粮要高出一倍不止。

一般人本舍不得吃。

但苏夜不在乎。

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是享受生活的心情,唯独不缺这赚快钱的手段。

在王翠芬热情的招呼下。

五十斤雪白的富强粉,被装进了一个崭新的麻袋里。

五斤红糖,包得严严实实。

还有那二斤大白兔糖,装在铁盒子里,晃起来哗啦啦作响。

苏夜付了钱。

又转身走向了布匹柜台。

那里挂着几卷刚刚到货的新布料。

颜色鲜艳,花色时髦。

看得周围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却因为囊中羞涩,只能看着过眼瘾。

苏夜的目光,在一卷大红色的牡丹花布,和一卷淡青色的碎花布上停留了片刻。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沈家姐妹的身影。

沈清雪那个女人。

虽然已经嫁过人,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未经人事的羞涩。

这大红色的牡丹,若是穿在她身上……

定能衬得她那如雪的肌肤,更加娇艳欲滴。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光是想想,就让苏夜觉得有些口舌燥。

至于沈清璃那个小丫头。

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这淡青色的碎花布,清新脱俗,正好配她那股子灵动劲儿。

“那两卷布。”

苏夜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布料。

“全都给我扯下来。”

“还有那边的棉花,给我来二十斤。”

“要最好的新疆棉,弹得松软的那种。”

布匹柜台的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

看到苏夜这豪横的架势,脸都红了。

手忙脚乱地拿着尺子量布。

眼神还时不时地偷瞄苏夜几眼。

这年头。

能这么大手大脚给家里女人买布买棉花的男人。

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啊!

要是能嫁给这样的……

姑娘的心思,苏夜没空去猜。

他现在归心似箭。

付完钱,将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

整整两大包。

加起来得有一百多斤。

换作是前世那个身子骨虚弱的他,怕是走几步就得喘。

但如今。

经过空间灵泉的滋润,再加上重生后的精气神。

这一百多斤的重物扛在肩上。

竟是觉得轻若无物。

苏夜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供销社。

只留下一屋子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和关于“这谁家败家子”的议论声。

……

回村的路上。

雪虽然停了,但风依旧刮得脸生疼。

苏夜的脚步却很快。

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发出沉稳有力的“咯吱”声。

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对家的渴望。

也是对那两个正在家里等着他的女人的牵挂。

上一世。

他孤苦伶仃,最后冻死在风雪夜。

这一世。

他要让这破败的土坯房,变成最温暖的港湾。

一个多小时的山路。

硬是被他走了四十多分钟。

当那个熟悉的篱笆院出现在视线中时。

苏夜能明显感觉到。

屋顶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炊烟。

那是有人在等他回家。

这种感觉。

真好。

此时。

土坯房内。

沈清雪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着苏夜那件破旧的单衣。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

眼神时不时地飘向窗外。

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姐,你说苏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沈清璃趴在窗户上,哈着热气,在那层薄薄的冰霜上画着小人。

小丫头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他都去了一上午了。”

“那个赵德柱,可是出了名的不好对付。”

“苏大哥会不会……会不会被他坑了?”

沈清雪叹了口气。

放下手中的针线活。

“别瞎说。”

“你苏大哥是个有主意的人。”

“既然他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话虽这么说。

但她心里的担忧,却是一点都不少。

毕竟。

那可是一张狼皮啊。

要是卖不出好价钱,这个冬天,他们三个人怕是还得挨饿。

更让她担心的是。

苏夜会不会拿了钱,就……

嫌弃她们姐妹俩是个累赘?

毕竟。

昨晚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

但男人这种生物,提上裤子不认账的,她见得多了。

一想到这里。

沈清雪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

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就在这时。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的声音,猛地响起。

姐妹俩吓了一跳。

沈清璃更是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直接从炕上蹦了起来。

“姐!有人来了!”

沈清雪连忙下炕,随手抄起门后的烧火棍。

一脸警惕地盯着门口。

难道是赵癞子那个又来找麻烦了?

如果是他。

今天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得逞!

然而。

当那个高大的身影,背着像小山一样的麻袋,出现在门口时。

沈清雪手中的烧火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眼眶瞬间就红了。

“苏……苏夜……”

苏夜走进屋。

带进一股子凛冽的寒风。

他随手关上门。

将肩上的两大包东西,重重地放在地上的土炕边。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震得桌子上的水碗都晃了晃。

他看着那一脸受惊模样的姐妹俩。

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咋了?”

“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怕我跑了?”

被戳中心事的沈清雪,俏脸一红。

低着头不敢看他。

手指绞着衣角,嗫嚅道:

“没……没有……”

“就是……就是看你一直没回来,担心你……”

沈清璃倒是没那么多顾虑。

她看到苏夜回来,早就把刚才的担忧抛到了九霄云外。

欢呼一声。

直接扑了上来。

“苏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我和姐姐都快急死了!”

苏夜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手感不错。

虽然头发有些枯黄,但在灵泉水的调养下,已经开始变得柔顺起来。

“急什么?”

“你苏大哥我是去办正事。”

“来,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说着。

苏夜像是变戏法一样。

开始解那两个袋。

随着绳子解开。

首先露出来的。

是那整整五十斤雪白的富强粉。

那细腻的粉质,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发光。

“呀!白面!”

沈清璃惊呼一声。

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么多白面!”

“这得吃到啥时候啊!”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吃不饱的年代。

这一袋子白面,简直比金子还要晃眼。

紧接着。

是那一包红得发黑的红糖。

还有那一铁盒晃荡作响的大白兔糖。

“这是给你们补身子的。”

苏夜拿起那包红糖,塞进沈清雪的怀里。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那冰凉的小手。

惹得女人浑身一颤。

“这……这么贵的东西……”

沈清雪捧着红糖,手都在抖。

“这得花多少钱啊……”

她是过子的女人。

知道柴米油盐贵。

这红糖,可是生了孩子的女人坐月子才舍得吃一点的金贵物。

苏夜没理会她的心疼。

他又从另一个袋子里。

掏出了那一大包松软洁白的新疆棉。

还有那两卷颜色鲜艳的花布。

当那一抹大红和一抹淡青,在灰扑扑的土坯房里展开时。

整个屋子仿佛瞬间亮堂了起来。

沈清雪和沈清璃彻底看呆了。

女人的天性。

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无论是什么年纪,无论处在什么环境。

对于美的追求,是刻在骨子里的。

沈清璃颤抖着手,摸了摸那卷淡青色的碎花布。

顺滑、微凉。

就像是抚摸着春天的柳叶。

“好漂亮……”

小丫头喃喃自语。

眼里的光,比那窗外的雪还要亮。

沈清雪则是死死盯着那卷大红色的牡丹花布。

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这辈子。

都没穿过这么鲜艳的颜色。

结婚那年,婆家穷,也就是扯了几尺蓝卡其布做了身衣裳。

后来守了寡,更是只能穿灰黑色的旧衣服。

这种张扬的红。

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我看你们身上这衣服,都穿了好几年了吧?”

“棉絮都板结了,一点都不保暖。”

苏夜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霸道。

“这两块布,还有这些棉花。”

“这几天你们抓紧时间,做两身新棉袄。”

“都要过年了,怎么也得穿得喜庆点。”

“这……”

沈清雪有些迟疑。

“这也太破费了……”

“苏夜,我们……我们不能要……”

她虽然心里喜欢得紧。

但骨子里的传统和自尊,让她觉得受之有愧。

她们姐妹俩,已经欠苏夜太多了。

吃他的,住他的。

现在还要穿这么好的布料。

这让她以后怎么还得起?

苏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往前跨了一步。

近沈清雪。

身上那股子强烈的男子气息,瞬间笼罩住了她。

“你是我的女人。”

“给你买东西,天经地义。”

“还是说……”

苏夜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那敏感的耳垂上。

“你不想认昨晚的账?”

沈清雪的脸。

瞬间红得像是那卷大红色的花布。

连耳子都烧了起来。

“我……我没有……”

她声如蚊呐。

身子软得差点站不住。

只能下意识地依靠在苏夜的膛上。

苏夜满意地笑了笑。

他直起身子。

目光在姐妹俩身上扫了一圈。

突然说道:

“做衣服还得几天。”

“不过……”

“我想先看看效果。”

沈清雪一愣。

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看……看效果?”

“怎么看?还没做呢……”

苏夜指了指那两卷布。

眼神里透着一丝令人心跳加速的灼热。

“不用做。”

“直接裹在身上。”

“把那些破棉袄都脱了。”

“就裹这块布。”

“让我看看。”

这话一出。

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沈清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夜。

脱……脱了?

就裹着布?

这……这怎么行?

那岂不是……

“怎么?”

“不愿意?”

苏夜挑了挑眉。

语气虽然平淡,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

“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回来的。”

“连这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

沈清璃那丫头倒是机灵。

或者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看了看苏夜,又看了看那卷漂亮的碎花布。

咬了咬嘴唇。

突然伸手去解自己的棉袄扣子。

“我穿!”

“只要苏大哥喜欢,我咋穿都行!”

这丫头,也是穷怕了,苦怕了。

苏夜对她们这么好。

别说是裹块布。

就算是让她暖床,她都不带犹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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