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七夜的熬鹰,熬了鹰的野性,也差点熬了苏夜的精气神。
在那只被称为“大黑”的海东青低下高傲头颅的那一刻。
苏夜紧绷的那弦,终于松了。
他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沈清雪温软怀里,沉沉睡去。
这一觉。
睡得昏天黑地。
梦里,没有前世那漫天的风雪和冰冷的尸体,只有满鼻尖的皂角香和淡淡的香味。
那是独属于沈清雪的味道。
……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三竿。
窗外阳光刺眼,照在糊窗户的报纸上,泛着昏黄的光晕。
苏夜动了动身子。
感觉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组了一样,酸痛中带着一丝重获新生的畅快。
一只温凉的小手,正轻轻地在他额头上揉按着。
力道适中。
舒服得让人想哼哼。
苏夜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沈清雪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惊艳的脸庞。
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给他按摩太阳。
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扫在他的鼻尖上,痒痒的。
“醒了?”
见苏夜睁眼,沈清雪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愁绪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饿不饿?”
“灶上一直温着小米粥,还有几个煮鸡蛋,我去给你端。”
说着,她就要起身。
却被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手腕。
苏夜稍一用力。
沈清雪惊呼一声,整个人便重心不稳,跌进了那个宽厚滚烫的膛里。
“急什么。”
苏夜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在沈清雪耳朵里,却像是一羽毛在心尖上撩拨。
“让我先收点利息。”
大手顺着那粗布棉袄的下摆滑了进去。
在那细腻如脂的腰肢上流连。
沈清雪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像是化作了一滩水。
她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小声求饶道:
“别……”
“小璃还在外屋呢……”
“这大白天的……”
虽是拒绝,但这语气里哪有半分强硬?
反倒透着一股子欲拒还迎的娇媚。
苏夜笑了笑。
凑在她耳边,轻咬着那晶莹的耳垂。
“怕什么。”
“咱俩可是要搭伙过子的。”
“再说了,那丫头机灵着呢,这时候肯定躲得远远的。”
沈清雪被他弄得浑身燥热,呼吸都乱了。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水雾。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保守的小村子里。
她这个寡妇,原本早已心如死灰。
可偏偏遇到了这么个霸道又不讲理的小冤家。
硬生生地闯进了她的生活。
把她那颗冰封的心,一点点捂热,甚至……烫得发慌。
……
一番温存过后。
苏夜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喝了两大碗浓稠的小米粥,又吃了三个煮鸡蛋。
感觉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儿。
那是空间灵泉水潜移默化改善体质的结果。
若是换做普通人,熬了七天鹰,起码得躺个三五天才能缓过劲来。
“姐夫……啊不,苏大哥。”
沈清璃正蹲在院子里,拿着一狗尾巴草逗弄着架子上的大黑。
看到苏夜出来,小丫头脸上一红,显然是想到了刚才屋里的动静。
这年头的房子隔音不好。
刚才姐姐那压抑的哼哼声,她可是听得真切。
虽然未经人事,但也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羞得她都不敢抬头看苏夜。
“别逗它。”
苏夜走过去,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条鲜肉,随手抛向空中。
原本看起来懒洋洋的大黑,瞬间金眸一凝。
脖子一探,快如闪电般将肉条叼住,仰头吞下。
动作行云流水,霸气侧漏。
“这东西记仇。”
“除了我,谁惹它它啄谁。”
苏夜一边说着,一边从墙上取下那把挂着的老旧土枪。
这是他去世的老爹留下的。
正宗的汉阳造改膛。
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在老猎户手里,这就是命子。
枪管被擦得锃亮,枪托上的木纹都被盘出了包浆。
苏夜熟练地检查了一遍枪机,往兜里揣了一把自制的和铁砂。
又在左臂上缠了一层厚厚的牛皮护臂。
那是专门用来架鹰的。
海东青的爪子锋利如刀,若是没有这层防护,胳膊分分钟能被抓个血窟窿。
“你在家看着门。”
“把门好了。”
“谁来也别开,除非听到我的声音。”
苏夜回头对沈清雪嘱咐道。
沈清雪正在给他整理衣领,闻言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担忧。
“山里雪深,别往深处走。”
“早点回来。”
“晚上……晚上我给你包酸菜馅饺子。”
苏夜在她那挺翘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等着吧。”
“今晚咱不吃酸菜。”
“吃肉!”
……
长白山的冬天,是肃的。
也是寂静的。
出了村口,往北走个二里地,就是茫茫林海。
积雪没过了膝盖。
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里的树,多是红松和白桦。
直挺挺地刺向灰白的天空,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卫士。
寒风呼啸。
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但苏夜却感觉不到冷。
他穿着沈清雪刚赶制出来的新棉袄,针脚细密,里头的棉花蓄得厚实的很。
更重要的是。
他的左臂上,架着一只真正的天空霸主。
大黑。
这只海东青虽然被折腾了七天,但喝了灵泉水后,恢复得极快。
此刻。
它正稳稳地站在苏夜的手臂上。
那一身雪白的羽毛,几乎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锐利的金色鹰眸,正在不断地转动。
扫视着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它虽然被苏夜驯服,但这山林,才是它的主场。
那种源自血脉的野性,在进入山林的那一刻,彻底被唤醒了。
“去。”
苏夜站在一处高岗上。
手臂猛地向上一扬。
“啾——!!!”
一声穿云裂石的啼鸣响起。
大黑双翅一展,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冲入云霄。
它在空中盘旋。
越飞越高。
直到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苏夜眯着眼,仰头看着。
心里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豪迈。
前世。
他在那冰冷的地下室里苟延残喘,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都要跟人拼命。
何曾想过。
有朝一,能这般纵横山野,鹰击长空!
猎人打猎,最讲究眼力。
但在茫茫雪原上,人的眼睛哪里比得上鹰眼?
仅仅过了十分钟。
空中的大黑突然有了动作。
它收敛双翅,开始极速俯冲。
方向。
正是苏夜左侧的一片灌木丛。
苏夜精神一振。
并没有急着跑过去,而是端起土枪,迅速拉开枪栓,做好了击发的准备。
他了解海东青的捕猎方式。
如果是个头小的猎物,它会直接抓死。
但如果它的主人在场。
经过训练(或者像大黑这样通了灵性)的鹰,会把猎物往主人的枪口下赶。
这叫“赶山”。
果不其然。
就在大黑俯冲下去的瞬间。
那片原本死寂的灌木丛里,突然窜出一道灰影。
是一只野兔!
这兔子显然是被天上的神给吓破了胆。
慌不择路地在雪地里狂奔。
它的速度极快,蹦跳间溅起一蓬蓬雪粉。
但大黑更快。
它并没有直接扑兔子。
而是像一个老练的牧羊人。
每一次兔子想要往深山里钻,它就会带着凌厉的风声俯冲而下。
那巨大的翅膀扇动,带起的气流卷得雪花飞舞。
尖锐的鹰喙离兔子的脑袋只有毫厘之差。
“吱吱!”
野兔被吓得尖叫连连,只能被迫改变方向。
而在那个方向的尽头。
正是端着枪,静静等待的苏夜。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这只倒霉的野兔,完全不知道前面还有个更可怕的煞星在等着它。
它只知道逃离头顶那个白色的死神。
苏夜屏住呼吸。
准星死死地套住了那个在雪地里跳动的灰点。
手指搭在冰冷的扳机上。
这一刻。
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只有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五十米!
最佳射程!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伴随着浓烈的硝烟味。
大片的铁砂如同暴雨梨花般泼洒而出。
那只正在狂奔的野兔。
身子猛地一僵。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直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好!”
苏夜忍不住大喝一声。
这配合。
绝了!
就算是那些玩了一辈子鹰的老把式,怕是也没这般默契!
空中的大黑见猎物倒地。
并没有落下去抢食。
而是得意洋洋地盘旋了一圈,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像是在邀功。
苏夜快步走过去。
拎起那只足有六七斤重的大野兔。
这兔子皮毛厚实,正是过冬长膘的时候,肥得很。
他熟练地掏出猎刀,割下兔心和兔肝。
放在掌心,又趁机从空间里引出一丝灵泉水淋在上面。
“大黑,下来!”
听到召唤。
大黑这才收敛双翅,稳稳地落在苏夜的肩膀上。
它低头,极其优雅地啄食着苏夜掌心的奖励。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满足。
对于它来说。
这肉好不好吃无所谓。
主要是那水。
那种喝一口就能让灵魂都颤栗的舒爽感,才是它臣服的关键。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这片林子里的野物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有着大黑这个空中雷达。
再加上苏夜那几乎百发百中的枪法。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又是两只野兔入账。
苏夜腰间的麻绳上,已经挂得满满当当。
就在苏夜准备见好就收,打道回府的时候。
一直盘旋在空中的大黑,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啼鸣。
那是发现大货的信号!
苏夜心中一动。
立刻停止了脚步,闪身躲到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红松后面。
抬头望去。
只见大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俯冲。
而是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坳上空,不断地盘旋,似乎在跟什么东西对峙。
苏夜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
他看到了一抹火红色的身影。
火狐狸!
苏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好家伙!
这可是稀罕物!
在这个年代,一张品相完好的火狐狸皮,那可是硬通货。
拿到赵德柱那去,少说也能换个八九十块钱!
顶得上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了!
那只火狐狸显然是个老手。
它并没有像傻兔子一样乱跑。
而是紧紧地贴着岩石缝隙移动,借助地形来躲避空中的大黑。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透着一股子狡黠和阴狠。
它似乎看出了大黑不敢在乱石堆里强行扑击。
大黑显然被这只狡猾的狐狸激怒了。
它几次试探性地俯冲,都被狐狸灵活地躲过。
甚至有一次。
那狐狸还猛地回头,张嘴露出獠牙,对着低空掠过的大黑示威。
“找死。”
苏夜冷笑一声。
若是只有大黑,这只狐狸或许还能借着地形逃出生天。
但可惜。
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苏夜慢慢地举起枪。
这次他没有用铁砂。
那样会打烂狐狸皮,不值钱。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独头铅弹,塞进了枪膛。
这需要极高的准头。
必须一枪爆头,或者打中脖子。
否则这狐狸一旦受伤钻进石缝里,也难抓。
“大黑!”
苏夜突然吹了一声口哨。
这是一种特殊的指令。
意思是:它!
空中的大黑心领神会。
它猛地拔高身形。
然后。
做出了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收起翅膀,像一颗陨石一样,笔直地朝着狐狸藏身的那块岩石撞去!
速度之快,带起了刺耳的破空声。
那只火狐狸终于慌了。
这种自式的攻击,完全超出了它的认知。
本能的恐惧让它放弃了那个安全的石缝。
猛地窜了出来,想要往旁边的树林里跑。
就是现在!
那道火红色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出一条显眼的轨迹。
苏夜的枪口随着那道红影平稳移动。
预判。
锁定。
扣动扳机。
“砰!!!”
枪声震彻山谷。
那只正在极速奔跑的火狐狸,脑袋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
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
四肢抽搐了几下。
不动了。
一枪毙命!
苏夜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枪管还在冒着青烟。
空中的大黑见状,兴奋地啼叫一声。
一个俯冲,稳稳地踩在了那只火狐狸的尸体上。
利爪扣住狐狸的脊梁,昂首挺。
仿佛这猎物是它独自猎的一般。
苏夜大步走过去。
提起那只火狐狸。
皮毛油光水滑,火红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除了眼眶处的一个弹孔,浑身没有半点瑕疵。
极品!
“发财了。”
苏夜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分量。
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
三只兔子,一只火狐狸。
这才仅仅是进山的第一个下午。
这哪里是打猎?
这简直就是在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