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茶馆下午三点准时挂出“歇业”的木牌。
老掌柜站在柜台后，慢条斯理地擦拭一套青瓷茶具。他的动作很稳，稳得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柜台左侧的博古架上，那尊木雕的观阴人像眼睛半睁，像是随时会转过来看人。
冷玉推开茶馆门时，风铃没响。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门楣上的青铜铃铛——铃舌被一红绳绑死了。
“防君子不防小人。”老掌柜没抬头，“但该来的，绑了铃铛也会来。”
念钰跟在冷玉身后进来，阿豪和小雅守在门外。茶馆里弥漫着陈年茶叶和线香混合的气味，光线从雕花木窗格漏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格子。
“林伯。”冷玉走到柜台前，把手机屏幕转向老人，“解释。”
屏幕上正是那张七个地点的地图，忘川茶馆被红圈圈住。
老掌柜放下茶巾，接过手机，眯眼看了半晌。他的手指在“轮回医师”四个字上停顿，指腹摩挲着屏幕，像是能触摸到字迹的凹痕。
“素云的外孙女。”他抬眼，目光浑浊却锐利，“你长得像她，性子更像。她当年闯进祭坛时，也是这个表情。”
“你认识那个人。”冷玉用的是陈述句。
“认识。”老掌柜绕出柜台，走到茶室最里侧的屏风前。那是一幅水墨山水，他伸手在画中某处按了下，屏风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楼梯，“上来吧，有些东西该给你看了。”
楼梯很窄，木质台阶吱呀作响。二楼是个阁楼，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线装书、手札、泛黄的档案袋。唯一没有书架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西南山区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十几个地点。
地图中央贴着一张黑白合影：七个穿着民族服饰的村民，中间站着一个穿中山装、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照片下方钢笔字写着：民俗考察队，1983年春，摄于白雾村。
“这就是他。”老掌柜指着眼镜男人，“当年叫陈青原，省民俗研究所的研究员。三十七岁，戴眼镜，说话温声细语，笔记本永远不离手。”
冷玉凑近看照片。男人的脸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长相。唯一特别的是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右手拇指戴着一枚银色的指环，戒面刻着那个∞符号。
“轮回医师的标志，那时就有了？”
“更早。”老掌柜从书柜底层抽出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开，“这是他当年落在我这里的考察笔记。第三十七页。”
冷玉接过笔记本。纸张已经脆黄，上面的钢笔字迹却依然清晰：
“白雾村葬仪观察第七。老祭司言：人死魂分三，一入轮回，一守尸骨，一游阴阳间隙。若有法将第三魂固于‘间’，辅以七人之血七地之气，可造‘伪轮回’，窃阴阳权柄。”
下一页是潦草的图示：七个点围成圆，中间一个模糊的人形，无数箭头从人形指向圆外，注释写着：“间者”为枢纽，可同时链七祭，效七倍。”
“他想造一个可控的轮回系统。”冷玉抬头，“用七个人的魂魄做能源，用一个‘间者’做开关。这样就可以无限复制仪式，批量制造……”
“制造他需要的‘东西’。”老掌柜接话，“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你外婆打断仪式后，陈青原消失了二十年。再出现时，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藏在服务器后面，用直播平台做祭坛，选年轻人当祭品。”
念钰指着地图上的七个红圈：“这些地点有什么特殊？”
“都是‘阴隙’。”冷玉代答，手指划过地图，“城南职校是集体枉死地，怨气聚而不散。市二医旧址是长年病痛死亡累积的‘苦地’。西郊殡仪馆不用说了，生死交界处。北山隧道是穿山破脉形成的‘断龙处’。港口仓库区……应该是走私偷渡的亡魂徘徊地。”
她停在那张茶馆的照片上：“至于忘川茶馆，这里是——”
“是我师父选的‘镇眼’。”老掌柜说，“五十年前，这里是个乱葬岗。我师父在此建茶馆，用茶气镇阴气，用书香压怨气。二楼这些书，大半是历代观阴人的手札，本身就有安抚灵体的作用。”
他看向冷玉：“所以陈青原选这里做第七个地点，不是巧合。他要破掉这个镇眼，释放下面镇压的东西。而释放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