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钰迈步向上。
但就在他踏上第十四阶的瞬间，整个螺旋楼梯开始旋转。
不是他本人在走，而是整个空间结构像转盘一样缓缓转动。七个站在台阶上的人影随着转动改变朝向，最终全部面朝他。
七双眼睛同时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眼白。
他们的右手同时举起，断掉的拇指位置齐齐对准念钰。
一种冰冷的吸力从那些断口传来，像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灵魂。念钰感到右手拇指开始剧痛，那种被啃咬的感觉又回来了，比昨晚更真实、更具体。
“冷玉！他们在吸我——”
“咬破舌尖！现在！”冷玉厉声喝道。
念钰狠命一咬。
银色的血雾从他口中喷出——等等，银色？
在间者的视角里，他的血不再是红色，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白色。血雾接触到那些断指的吸力，像硫酸泼进水里，发出剧烈的“嘶嘶”声。
七个人影同时后退一步。
旋转停止了。
“你的血……”念钰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为什么是银色？”
“间者状态下，你能看见生命能量的真实颜色。”冷玉解释，“我的血银化是因为血脉特质。你的血……现在掺杂了我的血清，所以暂时呈现银色。别分心，继续往上走！”
念钰强迫自己移动。
第十五阶、十六阶、十七阶……
每上一阶，温度就降低一度。到第二十阶时，他呼出的气息已经凝成白雾。
嵌在台阶里的那面镜子，此刻正对着他。
镜中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手术场景，而是一个直播间后台的监控界面。屏幕上分割着十几个小画面，每个画面里都是一个不同的人在直播——有在废弃医院的，有在深山古宅的，有在隧道里的……
所有的画面右下角，都有同一个倒计时。
所有的直播标题，都有同一行字：
“请在午夜关注我。”
而在这些画面之上，浮动着一行不断刷新的数据：
当前活跃主播：7
仪式完整度：71%
下一轮献祭倒计时：06天13时44分
“七个主播……”念钰喃喃道，“不止我一个。”
“你说什么？”冷玉问。
念钰把看到的描述了一遍。
耳机里传来长久的沉默。然后冷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寒意：
“它在批量培养。七个主播，对应七个祭品。当七个主播全部完成七夜任务……就会触发完整的七祭。而你们七个，会成为新一轮的七个祭品，喂养那个‘无名者’，直到它完全成形。”
“那我们——”
“破坏它。”冷玉打断他，“现在，砸碎那面镜子。”
念钰看着嵌在台阶里的镜子。镜框深深嵌入混凝土，徒手本不可能拔出。
“我做不到，它嵌得太深了。”
“用这个。”冷玉说，“你背包侧袋里，我放了一把地质锤。拿出来，对着镜子中心砸。”
念钰从背包里翻出那把小型地质锤。锤头一侧是平的，一侧是尖的。他举起锤子，对准镜子中心。
镜中的画面突然变了。
变成了他自己的脸。
但那张脸在笑——一种他从未做过的、扭曲而狂热的笑容。
镜中的“他”开口说话，声音和他一模一样，但语调诡异：
“砸啊。砸碎了，你就永远困在这里了。间者状态只能维持44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了……让我看看，22分钟。你还有一半时间，但你确定能在剩下时间里走出这个无限螺旋吗？”
念钰的手僵住了。
“他在威胁我。”念钰对冷玉说，“镜子里的我在说话。”
“那是它在模仿你，读取你的恐惧然后反射回来。”冷玉的声音依然稳定，“砸。我计算过，从你当前位置到出口，全速奔跑只需要7分钟。你有足够的时间。”
“可是——”
“念钰。”冷玉叫他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相信我吗？”
念钰看着镜中那个扭曲的自己。
他想起昨晚冷玉秒回的提示，想起她准确预测的每一步危险，想起她手腕上那串为他而变红的手链。
“信。”他说。
然后他挥锤砸下。
“砰！”
镜面应声碎裂。
不是普通玻璃碎裂的声音，而像是某种生物发出的尖啸。无数裂痕从锤击点辐射开来，每一道裂痕里都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没有滴落，而是逆着重力向上流动，在空中汇聚、扭曲，最终形成一行血字：
“你做出了选择。”
“那么，承受后果吧。”
螺旋楼梯开始剧烈震动。
七个人影同时转向念钰，他们张开嘴——不是发声，而是从喉咙深处涌出黑色的、粘稠的雾。雾气迅速弥漫，吞没了台阶，吞没了光线，吞没了视线里的一切。
念钰感到脚下的台阶在消失。
“冷玉！我看不见了——”
“闭眼！”冷玉喝道，“往正前方跑！数步子！一步一阶，不要停！”
念钰闭上眼睛，在绝对的黑暗和失重感中向前奔跑。
一步。
两步。
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