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六天。”
声音中性，没有情绪，像电子合成的语音。
镜子突然变得滚烫。冷玉手一抖，镜子掉在桌上，镜面朝上。
镜中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404病房，而是一个直播间界面。左上角是主播摄像头画面——画面里是念钰的脸，脸色惨白，眼睛布满血丝。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4,004。
而直播间标题写着：
“第二夜：校园旧宿舍的十三级台阶”
“任务：数清台阶的真实数量”
“时限：凌晨2:22-2:44”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支线挑战已激活：在第十三阶上，说出第八个人的名字。”
画面定格在这里，然后镜子“啪”一声，裂开了。
从中心点辐射出八道裂纹，把镜面分割成八块不规则的碎片。
冷玉盯着碎裂的镜子，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它升级了。”她说，“昨晚的任务给了它能量，现在它不仅能发布主线任务，还能预激活支线挑战。而且……”
她看向念钰：“它已经锁定了下一个场地——城南那所废弃的职业技术学校，1999年发生过大火，烧死了十三个住宿生的那个。”
阿豪在门口倒吸一口凉气：“十三阶梯的传说……我听过，那所学校后来被拆了，但原址上重建的新学校，楼梯怎么也数不对，总是多出一阶……”
“因为那十三个人还困在那里。”冷玉合上糖果盒，但没盖上盖子，“‘七祭’需要七个祭品，但如果有额外的‘能量源’，它可以扩展——十三阶梯，很可能是另一个未完成的仪式现场，被它吸纳进来了。”
她转向念钰：“你昨晚直播的录屏，给我看看。”
念钰拿出手机，调出云端备份。昨晚从进入殡仪馆到逃离医院的完整录像，一共4小时17分。
冷玉拖动进度条，直接拉到他们在404病房的时段。她看得很仔细，尤其是镜子出现和女人声音响起的部分，反复看了三遍。
“停。”她突然说，“这里，倒回去五秒。”
画面回到念钰闭上眼睛喊出“陈素芬”的瞬间。冷玉把音量调到最大，背景音里除了念钰的喊声、队友的喘息，还有隐约的、持续性的低频杂音。
“听到这个频率了吗？”她看向念钰。
念钰摇头。
冷玉从电脑里调出一个音频分析软件，把那段杂音导入。软件界面跳出一系列频谱图，她调整了几个参数，最后锁定在一条几乎平直的线上。
频率：44赫兹。
“次声波。”冷玉说，“人耳听不到，但会影响大脑和生理机能，引发恐惧、恶心、幻觉。这是人为的，不是灵异现象。”
她切换画面，调出直播间后台的数据包分析。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传输志滚动，她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在任务发布前后的时间段里，有大量加密数据包从不明IP地址涌入，这些数据包的目的端口，正好对应着念钰直播软件的几个关键模块。
“有人通过技术手段劫持了你的直播信号，植入了这些次声波频段。”冷玉指着屏幕上的一串IP，“而且这个地址……我查过，是虚拟服务器，但它的物理节点在境外，注册信息全是假的。”
“所以不只是鬼……”小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有人在搞我们？”
“恐怕是人和鬼的结合。”冷玉关掉电脑，“一个懂技术的人，或者组织，在利用已有的灵异地点和仪式，制造这个‘午夜直播间’。他们筛选主播，迫你们完成仪式，收集某种东西——可能是恐惧，可能是生命力，也可能是别的。”
她拿起那截拇指：“比如这个。我猜，如果昨晚你没有完成支线挑战，被咬掉拇指的可能就是你了。而你的拇指，会成为下一个盒子里收藏的‘钥匙’。”
念钰感到一阵恶寒：“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冷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3点44分。
距离今晚午夜还有8个多小时。
“首先，我们要弄清楚这个直播间的真正目的。”她说，“其次，要找到幕后纵者的线索。最后——”
她看向那面碎裂的镜子：
“我们要在它完成‘七轮回’之前，打破闭环。而今晚的任务，是机会也是陷阱。十三阶梯那个地方，既然被它选为第二个场地，说明那里有它需要的东西。如果我们能在完成任务的同时，破坏那个地点的‘仪式结构’，或许能削弱它的力量。”
“但这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念钰说。
“对。”冷玉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八枚铜钱，每一枚都刻着不同的符文，“所以我需要你们做出选择——是继续被动完成任务，苟延残喘，还是主动出击，试着反击。”
她看着三人：
“如果选择反击，今晚的任务，我会和你们一起去。”
阿豪和小雅对视一眼，最后都看向念钰。
念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昨晚镜中的女人，想起拇指被啃咬的幻痛，想起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说“还有六天”。六天后，他会怎样？他的队友会怎样？
他又想起直播间里那些疯狂的弹幕，那些为他们的恐惧和挣扎欢呼的“观众”。那些ID背后，有多少是真人，有多少是……别的东西？
最后他想起冷玉昨晚秒回的信息，想起她准确的提示，想起她手腕上那串会变红的手链。
“我跟你去。”他说，“但阿豪和小雅留在外面，做后勤支援。如果……如果我们出不来，至少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冷玉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决定。
她开始分配装备：给念钰一个特制的颈环，内置次声波过滤芯片；给阿豪和小雅一人一个信号中继器，确保直播信号不会被完全劫持；她自己则准备了一整套古怪的工具——裹着符纸的登山绳、装着银色粉末的小瓶、还有一把刀身刻满咒文的短刀。
“这些能对付灵体？”念钰看着她把短刀进靴筒。
“能伤到它们，但不死。”冷玉说，“灵体没有‘死亡’的概念，只能驱散或者封印。真正的敌人，是让这些灵体‘活跃’起来的那个东西——不管是人还是别的。”
一切准备就绪时，已经是傍晚五点。
冷玉让念钰打开直播间，查看今晚任务的详细信息。界面跳转，血红色的倒计时已经在跳动：
【第二夜任务发布】
【地点：南城职业技术学校旧址（现新城实验中学老校区）】
目标：于凌晨2:22至2:44之间，进入废弃宿舍楼，从一楼走到顶楼，数清楼梯的总阶数
规则：必须独自完成数台阶过程；必须出声报数；必须在2:44前离开建筑
支线挑战（已预激活）：如在第十三阶上说出第八个人的名字，可获得‘关键线索’×1
注意：台阶数量可能发生变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时，不要回头；如果报数中断，请从第一阶重新开始
当前生存天数：9
倒计时至任务开始：05:38:17
“独自完成。”念钰皱眉，“意思是你们不能跟我一起上楼？”
“我会在楼外策应，用设备监控里面的情况。”冷玉说，“但楼梯间的规则写了必须独自完成，违反规则的后果可能很严重。不过——”
她调出学校的平面图，指着宿舍楼的结构：
“这栋楼是L型，楼梯在拐角处。一楼到二楼这一段，外墙有窗户。我可以在一楼窗外跟着你，确保你至少能安全通过第一段。从二楼开始，你就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独自完成’可能是个文字陷阱。规则说的是‘必须独自完成数台阶过程’，但没说你整个任务期间都必须一个人。所以进入建筑、离开建筑这些环节，我们可以一起行动。”
念钰看着那些规则，尤其是那句“台阶数量可能发生变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数台阶……听起来简单，但你知道那个传说吗？”阿豪突然开口，“新城实验中学的老生都说，那栋废弃宿舍楼的楼梯，白天数永远是12阶，但晚上去数，有时候是13阶，有时候是14阶……最邪门的是，如果你数到13阶时停下，会听到上面有人在哭。”
“而如果你数到14阶……”小雅接话，声音发抖，“据说会直接走到‘不存在的楼层’。”
冷玉安静地听完，然后从皮质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复杂的符阵，折成三角形，递给念钰。
“这个带在身上，如果遇到‘不存在的楼层’，把这个撕开，朱砂符阵会暂时稳定空间，给你十秒钟时间逃跑。”她说，“但只能用一次。”
念钰接过符纸，贴身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