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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4

第二天,陈青玄向博物馆请了长假,理由是“家里有事”。新馆长很开明,没多问,批了三个月。

苏月知道他要跟清虚闭关,没说什么,只递给他一个背包,里面是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和一些压缩饼。“小心点。”她说,“活着回来。”

陈晚秋也来了,塞给他一沓厚厚的资料,全是固气阵所需材料的详细说明和可能的获取渠道。“这些是我能查到的所有信息。”她说,“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陈青玄点头,背上包,跟着清虚,离开了城市。

清虚带他去的地方,是城西一百多里外的一座深山。山没有名字,地图上找不到,本地人叫它“无名山”。山很陡,没路,只有一条被猎人踩出来的、时隐时现的小径。

两人爬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到半山腰的一个山洞。

洞口很隐蔽,被藤蔓和杂草遮得严严实实。清虚拨开藤蔓,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大约二三十平米,洞顶有缝隙,透下天光。洞里很净,有石床,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个小小的、用石头垒起来的灶台。

“这是我年轻时候的修行地。”清虚说,“后来下山了,就很少回来。不过每年会来打扫一次,还能住人。”

他把背包放下,点了盏油灯,洞里亮堂起来。

“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我会教你守脉人该学的东西。但丑话说在前头——”清虚盯着陈青玄,眼神严厉,“修行很苦,很累,甚至很危险。熬不住,你可以随时下山,我不会拦你。但下了山,你就别再回来,也别再说自己是守脉人。懂吗?”

陈青玄点头:“懂。”

“好,那就开始。”

清虚的教学,简单粗暴。

第一天,他让陈青玄盘腿坐在洞口,对着初升的太阳,练习“呼吸吐纳”。

“守脉人的本,是‘气’。”清虚说,“你得学会感知气,引导气,运用气。第一步,就是呼吸。吸,要深,要长,要稳。呼,要慢,要匀,要净。什么时候你能一口气吸进丹田,再缓缓呼出,持续一炷香的时间,什么时候再学下一步。”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陈青玄一开始连五分钟都坚持不了,要么口发闷,要么头晕眼花。清虚就在旁边看着,不指点,不帮忙,只在他快晕过去的时候,一巴掌拍在他后心,把他拍醒。

“继续。”清虚的声音冷得像冰。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陈青玄每天都在洞口坐到太阳落山,腿麻了,背僵了,脑袋嗡嗡作响。但他咬着牙,一遍遍调整呼吸,感受空气在体内流动,感受丹田那一丝微弱的暖意。

第七天早上,他第一次成功“内视”。

不是真的看见,是一种感觉。他感觉到,在自己腹部深处,有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像水球一样的东西,在随着呼吸微微鼓胀、收缩。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是你的‘气海’。”清虚终于露出一点赞许的神色,“有了气海,才算入门。但你的气海太小,太弱,得养。”

怎么养?

“打坐,呼吸,还有……”清虚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线装的小册子,扔给他,“照着这个练。”

陈青玄翻开册子,第一页写着三个字:养气诀。

是清虚的笔迹,很工整,是专门为他写的。

“养气诀分九层。你现在的水平,连第一层的门槛都够不到。”清虚说,“但没关系,慢慢来。每天早晚各练一遍,练到气海充盈,自然流转,才算第一层大成。”

陈青玄点头,如获至宝。

从此,他每天的功课又多了一项:练《养气诀》。

打坐,呼吸,练气。复一,枯燥,乏味,但陈青玄不敢懈怠。他知道,三个月的时间,太短了。他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变强,再变强。

半个月后,清虚开始教他实战。

“守脉人,光会打坐没用,得能打。”清虚说,“玄门的人,不会跟你讲道理。他们只认拳头,认实力。你得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软柿子,想捏你,得掂量掂量。”

于是,每天下午,成了“挨揍”时间。

清虚不用术法,只用拳脚。但一个修行了几十年的老道士,拳脚功夫也够陈青玄喝一壶的。第一天,他被清虚一脚踹飞三米,撞在石壁上,差点吐血。第二天,被一掌拍在口,气都喘不上来。第三天,被一肘砸在肩膀,整个手臂都麻了。

陈青玄咬着牙,爬起来,再上,再被打倒,再爬起来。

他知道清虚在锤炼他。用最粗暴的方式,把他的身体打磨得更结实,反应更快,抗打击能力更强。

一个月后,陈青玄终于能接住清虚三招不倒了。虽然还是鼻青脸肿,但至少,能还手了。

“有点样子了。”清虚收了手,看着瘫在地上喘气的陈青玄,“但还不够。真正的战斗,不是比武,是搏命。你得学会用一切手段,活下去。”

于是,清虚开始教他“术”。

不是玄门那些高深的大术,是基础的、实用的、保命的小术。

“金光咒”的简化版,只能护住要害,但关键时刻能挡一刀。

“引雷符”的劣化版,引不来天雷,只能引来一丝静电,但电在人身上,足够让对方麻痹几秒。

“遁地术”的版,遁不了地,只能在土里开个小洞,把自己埋进去藏一会儿。

还有“望气术”、“寻踪术”、“破障术”……林林总总,几十种小术,清虚一股脑全教给他,不要求精通,只要求会用。

陈青玄学得快。他脑子不笨,又肯下功夫,加上额头那点金痕似乎能辅助他理解术法的原理,很多小术,他看一遍,练几遍,就能勉强使出来。

清虚很满意,但又有点担忧。

“你学得太快了。”他说,“快是好事,但基础不牢,容易出岔子。而且,你体内有龙脉之力,用术的时候,容易引动地气,万一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陈青玄也感觉到了。每次他用术,尤其是那些需要引动“气”的术,额头上的金痕就会发烫,体内的气海就会翻腾,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是龙脉的力量。它在他体内,像一头沉睡的猛兽,偶尔会露出獠牙。

“你得学会控制它。”清虚说,“不然,哪天它失控了,第一个反噬的就是你自己。”

怎么控制?

“打坐,冥想,用意念引导。”清虚说,“但最好的办法,是‘用’。多用,多练,让身体熟悉这股力量,让它变成你的一部分,而不是你体内的‘客人’。”

于是,陈青玄开始尝试“用”。

他打坐时,不再只是呼吸吐纳,而是用意念引导体内的气,沿着特定的路线运行——这是《养气诀》第二层的内容,叫“行气”。气每运行一圈,就壮大一分,控制起来也更顺畅一分。

他练术时,也不再只是机械地掐诀念咒,而是尝试着把体内的气,注入术法中。结果,小术的威力大增,但消耗也大增,往往用不了几次,就累得虚脱。

但效果是显著的。一个月下来,陈青玄的气海,从最初的小水球,变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凝实的、温热的“气团”。他对气的控制,也从最初的生涩,变得熟练。

清虚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确实是个好苗子。

两个月后,清虚开始教他真正属于“守脉人”的东西。

“守脉人,守的是地脉,是地气。”清虚带着他,爬到无名山的山顶,指着脚下的群山,“你看,这山,这水,这草木,都有‘气’。地气,就是大地的‘气’,是万物生长、运转的本。守脉人的责任,就是感应地气,引导地气,保护地气,不让它被污染,被滥用,被破坏。”

他顿了顿,看着陈青玄:“而你,天生就能感应地气。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责任。但感应只是第一步,你得学会‘看’。”

“看?”

“对,看地气的流动,看地脉的走向,看风水的好坏,看吉凶的预兆。”清虚说,“这需要练习,也需要……工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制的罗盘,递给陈青玄。

罗盘很旧,表面锈迹斑斑,但中心的天池是净的,磁针是完好的。罗盘的外圈,刻着密密麻麻的、陈青玄看不懂的符号和文字。

“这是‘寻龙盘’,守脉人一脉的传承之物,我师父传给我的,现在我传给你。”清虚说,“用它,配合你的感应,你能‘看’到地气的流动。但记住,寻龙盘是工具,不是万能。真正的‘看’,靠的是心,是经验,是……直觉。”

陈青玄接过寻龙盘,入手冰凉,很沉。他学着清虚的样子,平端罗盘,集中精神,感应脚下的地气。

一开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群山,只有草木,只有风。

但渐渐地,他“看见”了。

脚下的山,不是死的,是活的。它在“呼吸”,很慢,很深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有淡淡的、白色的气流,从山体的缝隙里渗出,像雾气,缓缓上升,在空中盘旋,然后,散入周围的草木、溪流、土壤。

那是地气,纯净的、原始的地气。

而在更远的地方,城市的方位,地气的颜色变了。不再是白,而是灰白,甚至……灰黑。像被污染的水,浑浊,粘稠,流动缓慢,而且,在不断地……逸散。

陈青玄心里一痛。

那是龙脉在“流血”。

“看到了?”清虚问。

“嗯。”陈青玄点头,声音有点涩。

“看到了,就得想办法救。”清虚说,“固气阵,是唯一的办法。但布阵之前,你得先找到龙脉的‘节点’。就像人身上有位,龙脉也有节点,是地气汇聚、流转的关键。找到节点,在节点上布阵,事半功倍。”

“怎么找?”

“用寻龙盘,配合你的感应,配合……”清虚顿了顿,“配合《养气诀》第三层的内容——‘开天眼’。”

“开天眼?”

“不是真的在额头上开个眼,是开‘心眼’。”清虚说,“用心去‘看’,去看地气的本源,去看龙脉的脉络。这很难,但你必须学会。否则,你连节点都找不到,谈什么布阵?”

陈青玄深吸一口气,点头。

“我学。”

从那天起,陈青玄的功课,又多了一项:开天眼。

清虚教他一套复杂的、需要配合呼吸、意念和手印的“开眼”法门。每天早晚,在出和落时,对着寻龙盘,练习“看”。

一开始,除了头晕眼花,什么也看不见。练了半个月,才勉强能看到地气的模糊轮廓。练了一个月,才能看清地气的颜色和流向。

但“看”到龙脉的节点,还是做不到。

“别急。”清虚说,“开天眼,急不来。有人一辈子都开不了,有人睡一觉就开了。看机缘,也看悟性。”

陈青玄不吭声,只是练得更狠了。

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用来打坐、练气、练术、开天眼。饭是清虚做的,很简单,山菜,野果,偶尔有只野兔。衣服脏了,去山洞后的小溪里洗。头发长了,用清虚的匕首割短。

子过得像苦行僧,但陈青玄觉得充实。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身体更结实,气更足,术更熟,对地气的感应更清晰。

额头上那道金痕,也不再只是偶尔发烫,而是变成了一种温热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的律动。它似乎也在“成长”,在和他的身体,慢慢融合。

两个月零二十天,距离三个月的期限,还剩十天。

这天早上,陈青玄像往常一样,在山顶打坐,对着初升的太阳,练习开天眼。

他平端寻龙盘,闭上眼睛,深呼吸,用意念引导体内的气,沿着特定的路线,涌向额头。

然后,他“看”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种更玄妙的方式。

他“看”到了脚下的山,看到了山体深处,那些纵横交错的、像血管一样的地脉。看到了地脉里,缓缓流动的、白色的地气。看到了地气汇聚的地方,像一个个节点,在微微发光。

他继续“看”,看向城市的方向。

地脉的尽头,是那座城市。地气从山中流出,汇入城市的地下,像一条条地下河,滋养着整座城市。

但在城市的中心,地气的颜色,是灰黑色的,像一团巨大的、不断扩散的污渍。那是龙脉的“伤口”,是地气在逸散的地方。

而在伤口周围,陈青玄“看”到了七个点。

七个暗淡的、但依然在微微闪烁的光点,像七颗即将熄灭的星辰,围绕着那个伤口。

是七星聚气的七个副阵阵眼。

虽然沈观山死了,主阵破了,但副阵还在,还在缓慢地、持续地吸食地气,让伤口无法愈合。

陈青玄“看”得更仔细。他“看”到,那七个光点,每一个下面,都连着一极细的、黑色的“线”,线一直延伸到地下深处,像树,又像血管,在汲取地气。

而在那些“线”的末端,陈青玄“看”到了……东西。

是阵灵。是像刘镇山那样的、被炼成阵灵的亡灵。但它们的状态很糟糕,很虚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沈观山死了,它们失去了“主人”,也失去了“养料”,正在慢慢消亡。

但消亡的过程,会释放大量的怨气和阴气,进一步污染地气,让伤口更难愈合。

陈青玄明白了。

要固锁龙脉地气,光重布七星聚气还不够。必须先清理这七个副阵,净化阵灵,切断那些黑色的“线”,让伤口不再被污染。

然后,才能布固气阵,锁住地气,让伤口慢慢愈合。

这工作量,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陈青玄收回意念,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额头上的金痕,烫得厉害,像要烧起来。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它的控制,更强了。刚才“看”了那么久,地气没有暴动,金痕也没有失控。

“看到了?”清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陈青玄点头,把“看”到的东西,详细说了一遍。

清虚听完,沉默了很久。

“比我想的,麻烦。”他说,“七个副阵,七个阵灵,得一个一个清理。而且,清理的时候,不能惊动玄门的人,也不能惊动……其他觊觎龙脉的人。”

“其他觊觎龙脉的人?”陈青玄一愣,“还有谁?”

“你以为,这世上,只有玄门和沈观山,在打龙脉的主意?”清虚冷笑,“一百年前,沈观山能炼尸养煞,能盗取醇亲王尸骨,你以为他是靠一个人做到的?他背后,肯定有人。那些人,可能还在。而且,一百年过去了,觊觎龙脉的,可能更多了。”

陈青玄心里一沉。

“那……”

“别怕。”清虚拍拍他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现在,已经不是两个月前的你了。你有自保的能力,也有……反击的能力。”

他顿了顿,看着陈青玄,眼神复杂。

“小子,三个月快到了。玄七会来,其他人,可能也会来。你准备好了吗?”

陈青玄握紧拳头,点头。

“准备好了。”

“好。”清虚笑了,“那咱们,下山。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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