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刑侦支队。
苏月把一杯速溶咖啡放在陈青玄面前,自己端着一杯,在对面的审讯椅上坐下。隔着一张铁桌子,审讯室的白炽灯光线刺眼,陈青玄能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色。
“说吧。”苏月翻开笔录本,按下录音笔,“从最开始,完整说一遍。”
陈青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但他需要这个苦味来保持清醒。从博物馆到警局的路上,他已经大致理清了思路——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我今年六月毕业,一直没找到工作。三个月前,我租了博物馆附近一个老房子,房东临走时留下一箱旧物,里面有本《玄手札》,讲风水符咒的。我学历史的,以为是古书,就翻了翻。”
苏月记录着,没抬头:“继续。”
“后来我经导师介绍,去博物馆做临时工,在古籍部整理书籍。在那儿,我发现了一些异常。”陈青玄斟酌着用词,“先是庭院假山后面有个奇怪的铜貔貅摆件,后来古籍部门口石狮子脚下又出现一个陶罐,贴着一张黄符。再后来,王主任在古籍部门口晕倒,我在地下库房整理书时,发现了一张符纸,上面写着‘镇于此。勿动。周。’”
“周馆长?”
“我当时不确定,但现在看来,应该是他。”陈青玄顿了顿,“我查了博物馆的旧资料,发现古籍部那栋楼,民国时是沈家的宅子。沈家有个女儿叫沈清秋,1915年投井自,一尸两命。她的尸骨被埋在井里,后来宅子改建,井被封了,但她的魂魄……似乎一直被镇在那儿。”
苏月停下笔,抬眼看他:“你相信有鬼?”
“我之前不信。”陈青玄迎上她的目光,“但现在,我没办法不信。苏警官,你也看见了,不是吗?”
苏月沉默了几秒,没接话,低头继续记录:“然后呢?”
“我继续查,发现周馆长的爷爷周守仁,当年是沈家的账房。沈清秋死后,周守仁受沈老爷之命,在井上布了‘七星锁魂阵’,把沈清秋的魂魄镇在井里。后来周守仁低价买下那块地,还拿走了沈清秋母亲的遗物——一对翡翠镯子。镯子里似乎藏着一个秘密,和沈家的风水秘术有关。”
“你怎么知道这些?”
“一部分是查资料,另一部分……”陈青玄犹豫了一下,“是沈清秋告诉我的。”
苏月抬起头,眼神锐利。
“今晚我去地下库房,是想确认井的位置。我找到了井口,见到了沈清秋的魂魄。她让我帮她拿回镯子,说钥匙能开慈云庵后山的石匣。就在那时,周馆长来了。后来的事,你都看见了。”
苏月合上笔录本,盯着陈青玄看了很久。
“陈青玄,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疯话。”陈青玄苦笑,“我知道。但苏警官,你亲眼看见了周馆长用邪术,看见了沈清秋的魂魄,看见了她了周馆长。这些,总不是我编的吧?”
苏月不说话了。
她确实看见了。那些黑色的粉末,那些绿色的火焰,那个从井里飘出来的白色人影,还有周守仁口那个血洞——法医初步检查,说伤口边缘有低温冻伤的痕迹,本不可能是活人用手造成的。
“周馆长……真的是周守仁?”她问。
“沈清秋叫他周守仁,而且苏警官你也这么叫。”陈青玄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苏月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陈青玄面前。
“打开看看。”
陈青玄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老照片的复印件,还有几页手写报告。
照片上是同一个人——一个穿着民国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戴着圆眼镜。第一张照片下写着“周守仁,摄于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第二张照片下写着“周建国,摄于一九八五年”。
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不,仔细看,五官轮廓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后者的头发更短,穿着中山装。
“周建国是周守仁的‘孙子’,市博物馆前副馆长,三年前因病‘去世’。”苏月点了点照片,“但我们调查发现,周建国这个人,本不存在。他的出生证明是伪造的,学历是伪造的,连结婚证都是伪造的。真正的周建国,可能在婴儿时期就夭折了,被周守仁顶替了身份。”
陈青玄盯着照片,后背发凉。
“周守仁……活了一百多岁?”
“准确说,一百二十七岁。”苏月翻开报告,“他出生于1890年,如果还活着的话。我们怀疑他用邪术续命,但一直没证据。直到最近,我们盯上了博物馆——那里阴气重,而且有沈清秋这个百年怨魂,是他最佳的‘养料’来源。”
“你们早就盯上他了?”
“三个月前,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博物馆在进行非法文物交易,还涉及一些封建迷信活动。我负责这个案子,一直在查。”苏月顿了顿,“今晚我去博物馆,是因为监控显示周守仁半夜去了古籍部,我觉得不对劲,就跟过去了。”
陈青玄想起苏月冲进来时说的那句话——“有人举报你在这里进行非法活动”。
原来是早有准备。
“那现在……”陈青玄看向文件夹里周守仁的尸体照片,“他死了,案子了结了?”
“不。”苏月摇头,“恰恰相反,更麻烦了。”
“为什么?”
“周守仁背后,可能还有人。”苏月看着陈青玄,“他一个人,不可能伪造那么多身份,不可能瞒天过海一百多年。而且,他收集沈家的镯子,可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某个组织,或者某个人。”
组织?人?
陈青玄想起沈清秋最后那句话——“小心陈家。他们还在找镯子。”
“苏警官,”他开口,“你听说过……陈家吗?”
苏月眼神一凝:“哪个陈家?”
“陈砚卿那个陈家。沈清秋的未婚夫。”陈青玄说,“沈清秋说,她爹想用镯子换陈家族谱的一页,而陈家表面要镯子,实际是要镯子里的秘密。她还说,陈家可能比周家,更想要那个秘密。”
苏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凌晨空荡的街道。
“陈青玄。”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这个案子,你最好别管了。”
“为什么?”
“因为水太深。”苏月转过身,表情严肃,“周守仁只是一个棋子,他背后的人,我们惹不起。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卷进去,会没命的。”
陈青玄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警官,你觉得我现在,还能抽身吗?”
苏月不说话了。
是啊,不能了。
他见过沈清秋,见过周守仁的邪术,见过鬼,还拿着那把能打开石匣的钥匙。
他已经是局内人了。
“那把钥匙,给我。”苏月伸出手。
陈青玄没动。
“给我。”苏月重复,“这是证物。”
“这不是证物。”陈青玄摇头,“这是沈清秋托我帮她拿回镯子的信物。我答应了她。”
“你答应了一个鬼?”
“我答应了一个被困了一百年、只想拿回母亲遗物的女孩。”陈青玄平静地说,“而且苏警官,就算我把钥匙给你,你也不知道石匣在哪儿,不是吗?慈云庵后山那么大,没有沈清秋的指引,你找不到的。”
苏月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想自己去?”
“我想去看看。”陈青玄说,“看看镯子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周守仁活一百多年,能让陈家惦记一百年。”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道。”陈青玄点头,“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就像你今晚一个人去博物馆,不也知道危险吗?”
苏月被噎了一下,半晌,才叹了口气。
“陈青玄,你太天真了。”
“可能吧。”陈青玄笑了笑,“但我答应的事,就会做到。”
两人对视良久。
最后,苏月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我可以不没收钥匙。”她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去慈云庵,我跟你一起去。”苏月看着他,“第二,不管发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擅自行动。”
陈青玄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去?”
“因为这是我的案子。”苏月说,“而且,我也想看看,能让一个家族惦记一百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得看着你,免得你死了,我不好交代。”
陈青玄看着她严肃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女警察,可能不像表面上那么冷硬。
“好。”他点头,“我答应你。”
第二天下午,慈云庵。
庵堂在城南的山脚下,很老,据说有四五百年历史。青瓦白墙,门口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因为是工作,没什么香客,很安静。
苏月换了便服,简单的T恤牛仔裤,但腰间的配枪没摘。陈青玄背着个双肩包,里面是些必需品——水、食物、手电,还有那把钥匙。
两人在庵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正殿供着观音,偏殿是僧人起居的地方,后院是个小菜园,再往后就是山了。
“后山怎么走?”苏月问一个扫地的老尼姑。
老尼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陈青玄,眼神有些警惕。
“后山是禁地,不对外开放。”
“我们找人。”苏月说,“慧明师太,她在吗?”
老尼姑手里的扫帚停了。
“慧明师太……”她缓缓摇头,“圆寂了。三年前就圆寂了。”
陈青玄心头一沉。
“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他问,“或者,有没有交代过什么话,关于……沈家的?”
老尼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放下扫帚,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慧明师太圆寂前,确实交代过一句话。她说,如果有姓沈的人来,就告诉他:‘石匣在后山第三棵槐树下,向东七步,有青石为记。开匣需诚心,否则必遭反噬。’”
她顿了顿,看着陈青玄:“但施主,你不姓沈。”
“我受沈家后人所托。”陈青玄说,“师太,能带我们去后山吗?”
老尼姑沉默良久,最后点点头。
“跟我来。”
后山其实不算山,就是个小山包,长满了树。老尼姑带着他们穿过一片林子,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那里果然有三棵老槐树,呈三角形排列。
“就是中间那棵。”老尼姑指着中间那棵最粗的槐树,“向东七步,你们自己找吧。老尼不便久留,告辞。”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陈青玄和苏月两人。
两人走到槐树下,向东走了七步。
那里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看不出什么特别。苏月蹲下身,拨开杂草,用手摸了摸地面。
“下面是石板。”她说。
两人一起动手,很快清出一片区域。地面上果然有一块青石板,一米见方,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和井口石板上的符咒很像,但更简单。
石板中央,有一个钥匙孔。
陈青玄掏出钥匙,对比了一下,形状吻合。
“我来。”苏月接过钥匙,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锁开了。
苏月放下钥匙,双手抓住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抬。
很沉,但抬起来了。
石板下,是一个长方形的石坑,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木匣。木匣不大,一尺来长,表面刷着黑漆,已经斑驳脱落。匣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铜扣。
苏月把木匣抱出来,放在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
“开吧。”苏月说。
陈青玄深吸一口气,打开铜扣,掀开匣盖。
里面没有镯子。
只有两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和一个……怀表。
陈青玄愣了一下,拿起册子。册子的封皮是蓝色的,上面没有字,很旧。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毛笔字,字迹很工整:
“沈氏秘录。非沈氏血脉,不得翻阅。违者,天谴之。”
下面是一行小字:“光绪二十三年,沈观山谨记。”
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
沈观山,应该是沈清秋的祖父。
陈青玄继续往后翻。
册子前半部分记录的是沈家的风水秘术,很详细,有图有文,包括寻龙点、宅邸布局、化煞解厄等等。但到了后半部分,画风突变。
讲的不是风水,而是……“夺运”。
如何用阵法夺取他人的气运,如何用符咒转嫁灾祸,如何用活人献祭来延寿续命。越往后,越邪门,最后几页,甚至提到了“以魂养魂”、“借尸还阳”之类的禁术。
陈青玄越看越心惊。
这哪里是风水秘术,这分明是邪术大全。
“你看这个。”苏月拿起那个怀表,打开表盖。
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很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男女,男的穿着西装,戴着圆眼镜,很斯文;女的穿着旗袍,挽着发髻,笑容温婉。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砚卿、清秋,订婚留念。乙卯年三月初三。”
陈青卿和苏月对视一眼。
是陈砚卿和沈清秋。
“怀表是陈砚卿的?”苏月翻过怀表,背面刻着一行英文:“To my dear Qingqiu, from Chen.”
给我的挚爱清秋,陈赠。
“陈砚卿把怀表送给沈清秋,沈清秋又把它和秘录一起藏在这里?”苏月皱眉,“为什么?”
陈青玄没说话,他继续翻秘录,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不是文字,是一张图。
图画的是一座山的轮廓,山上有七个点,用线连起来,像一个勺子。图的旁边标注着:“七星聚气之地,龙脉交汇之所。得此者,可夺天地造化,改一族之气运。然需以血亲为引,以挚爱为祭,方可成局。慎之,慎之。”
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更小的批注:
“吾寻此三十年,终在城西三十里老君山得之。然需沈、陈两家血脉各一人,结为夫妇,于七星连珠之夜,行血祭之法,方可开。此乃逆天改命之术,用之必遭天谴。然为沈家百年计,吾愿一试。”
署名是:“沈观山,光绪二十三年冬。”
陈青玄盯着那张图,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七星聚气。龙脉交汇。夺天地造化。改一族气运。
需要沈、陈两家血脉各一人,结为夫妇,在七星连珠之夜,行血祭之法。
沈清秋和陈砚卿的婚事……
难道不只是联姻?
难道沈观山从一开始,就是想用沈清秋和陈砚卿,来开启这个“七星聚气”,为沈家改命?
“血祭……”苏月也看到了那段话,脸色发白,“血祭是什么意思?”
陈青玄没回答,他继续翻,在最后一页的背面,发现了一张夹着的纸条。
纸条很薄,已经发黄,上面是另一人的笔迹,很潦草:
“祖父欲以清秋为祭,开七星,为沈家夺运。吾不忍,暗中将秘录与怀表藏于此地。砚卿亦不知情,只道是寻常婚事。若他有人得见此录,望告知清秋:速离沈家,勿嫁陈家。此婚,实为死局。”
署名是:“沈父,乙卯年六月廿九夜。”
乙卯年六月廿九。
沈清秋投井,是七月初六。
这张纸条,写于她死前七天。
是沈清秋的父亲写的。
他知道自己父亲沈观山的计划,知道女儿嫁过去就是死路一条,但他不敢明说,只能偷偷把秘录和怀表藏起来,希望有人能发现,能救女儿。
可他没想到,女儿没看到这张纸条。
她还是在七月初六那晚,投井自尽了。
不,也许她不是自。
陈青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沈观山知道孙女不愿意嫁,如果他知道儿子偷偷藏起了秘录,如果他想确保“血祭”顺利进行……
那他会不会,对沈清秋下手?
她嫁,或者……她死?
“陈青玄?”苏月碰了碰他胳膊,“你脸色很难看。”
陈青玄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条递给苏月。
苏月看完,也沉默了。
“所以沈清秋的死,可能不是自,是谋?”她低声说。
“有可能。”陈青玄合上秘录,“沈观山需要沈、陈两家的血脉结为夫妇,在七星连珠之夜行血祭。但如果沈清秋死了,婚事就成不了,血祭也就无法进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沈清秋的死,本身就是血祭的一部分。”陈青玄看着苏月,“苏警官,你还记得沈清秋的绝笔吗?她说‘井水甚冷’。但如果她不是自己跳井,是被人推下去的呢?如果推她的人,就是她祖父呢?”
苏月后背一凉。
“虎毒不食子,他怎么可能……”
“为了‘夺天地造化,改一族之气运’,有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陈青玄的声音很冷,“而且你注意到没有,沈清秋投井是七月初六,七星连珠之夜是七月初七。只差一天。”
“你的意思是,沈观山原本计划在七月初七,让沈清秋和陈砚卿行血祭。但沈清秋不愿意,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他脆在七月初六了她,用她的死,来替代血祭?”
“或者,沈清秋的死,就是一种血祭。”陈青玄说,“以血亲为引,以挚爱为祭。沈清秋是沈家的血亲,陈砚卿是她的挚爱。她死了,陈砚卿痛苦,这不就是‘以挚爱为祭’吗?”
苏月不说话了。
她看着手里的怀表,看着照片上沈清秋温柔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被家族当作改运的工具,被祖父算计,被父亲隐瞒,最后死在冰冷的井里。死后还要被困一百年,被周守仁当作续命的养料。
凭什么?
“那对镯子呢?”苏月问,“镯子在哪里?秘录里没提。”
陈青玄重新翻看秘录,一页一页仔细找。最后,在关于“七星聚气”的那一页,他发现了一行极小的批注,写在图的边缘:
“开之钥,乃一对翡翠血镯。镯分阴阳,阳镯主生,阴镯主死。需以沈、陈两家血脉之血浸之,方可启用。镯在在,镯失封。”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吾已将阳镯藏于中,阴镯交予清秋。若他有变,可凭阴镯,重开此。”
陈青玄盯着这行字,脑子里飞速转动。
阳镯在中,阴镯在沈清秋手里。
但沈清秋的阴镯,被她母亲调包了,藏在了慈云庵。
可他们刚才打开石匣,里面只有秘录和怀表,没有镯子。
镯子呢?
“慧明师太。”陈青玄突然说,“那个老尼姑说,慧明师太三年前圆寂了。而周守仁是三年前‘病逝’的。时间太巧了。”
苏月也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周守仁在三年前找到了这里,拿走了镯子?”
“有可能。”陈青玄站起身,在石坑里仔细摸索,“但慧明师太既然留下了指引,说明她知道会有人来取。她为什么不把镯子直接放在石匣里?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他摸着石坑的底部,忽然感觉有一块砖是松动的。
“苏警官,来帮忙。”
两人一起撬开那块砖。
砖下面,又是一个小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锦囊。
锦囊是红色的,已经很旧了。陈青玄打开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对翡翠镯子。
碧绿通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镯子内侧,各刻着一个字,一个是“沈”,一个是“陈”。
“这就是血镯?”苏月拿起一只,对着光看,“没什么特别的啊。”
话音刚落,镯子突然微微一热。
很轻微,但苏月感觉到了。
她愣了一下,看向陈青玄。
陈青玄也拿起另一只,同样感觉到了一丝温热。
而且,镯子内侧刻着的“沈”字,似乎……亮了一下?
“这镯子……”苏月皱眉。
“先收起来。”陈青玄把两只镯子放回锦囊,塞进背包最里层,“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去。”
两人把石匣和秘录放回原处,盖上石板,恢复原状。刚弄完,就听见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是那个老尼姑,带着另外两个年轻尼姑,急匆匆赶过来。
“施主,你们找到了吗?”老尼姑问。
“找到了。”陈青玄点头,“谢谢师太。”
老尼姑看着他,又看看苏月,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慧明师太圆寂前还交代过,如果取走镯子的人来了,就告诉他一句话。”
“什么话?”
“镯在人在,镯亡人亡。此物不详,得之非福,乃祸。慎之。”
陈青玄和苏月对视一眼。
“我们记住了。”陈青玄说,“谢谢师太。”
两人离开慈云庵,回到车上。苏月发动引擎,却没急着开。
“现在去哪?”她问。
陈青玄看着手里的锦囊,沉默了几秒。
“去老君山。”
“老君山?城西三十里那个?”
“嗯。”陈青玄点头,“秘录里说的‘七星聚气’,就在老君山。我想去看看,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月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青玄,你确定要去?那里可能很危险。”
“我知道。”陈青玄说,“但镯子在我们手上,如果陈家真的在找这个秘密,他们迟早会找上门。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去看看,到底有什么。”
苏月想了想,点头。
“好,我陪你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朝着城西方向开去。
陈青玄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手里紧紧握着那个锦囊。
镯子在微微发热,像在呼吸。
而他额头上的那缕青紫气流,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了眉间。
像一道竖着的、闭合的眼睛。
正在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