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两个字,像两冰冷的针,扎在陈青玄心上。
他盯着那枚裂开的铜钱,在台灯下反复看。字刻得很深,很工整,用的是民国时期流行的馆阁体,笔画间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但刻痕边缘有细微的毛刺,像是仓促间刻下的。
谁刻的?什么时候刻的?又是什么时候放到他枕头边的?
陈青玄想不通。
他住的是老房子的六楼,门窗完好,锁没坏,楼下大门有门禁。除非对方有钥匙,或者……不是“人”。
他打了个寒颤,把铜钱收进抽屉最底层,用几本书压住。
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周六,陈青玄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古籍部今天有批新到的捐赠文献要整理,他埋头在故纸堆里,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中午休息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陈青玄看着那串数字,觉得眼熟。
他接起来。
“陈先生吗?”一个温和的男声,“我是赵文渊。打扰您休息了吧?”
“赵先生,有事?”
“是这样的,昨天您走了之后,我收拾祠堂,发现了一样东西。”赵文渊的声音有点迟疑,“是……一封信。夹在李慕白牌位后面的木板缝里,很旧了,信封上写着‘静之亲启’,是我曾祖父的字迹。我拆开看了,是……是李慕白写给我曾祖父的绝笔信。”
陈青玄坐直身体:“信上说什么?”
“信很长,我拍了几张照片,发您微信。”赵文渊顿了顿,“陈先生,您能不能……再来一趟?有些事,我想当面跟您说。”
陈青玄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我来。”
挂了电话,微信提示音响起。赵文渊发来七八张照片,是信纸的特写。宣纸已经发黄,但毛笔字依然清晰,是李慕白的狂草,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悲愤。
“静之兄台鉴:
弟此生,有三恨。一恨天道不公,使英才埋没;二恨人心险恶,使清白蒙尘;三恨己身无能,使家道中落。
科场之事,弟不怨兄。兄之才学,本在弟之上,中举乃实至名归。然主考贪墨,黜落贤才,此非兄之过,乃世道之浊。
弟之所恨,非兄,乃此浑浊世道,乃此吃人礼法。弟以一死,明志而已。
然有一事,需告知兄。弟在狱中,曾遇一奇人,自称‘玄门术士’。彼言弟命格特殊,含冤而死,必化厉鬼。彼赠弟铜钱一枚,曰:‘以此钱为媒,可聚怨气,百年不散。若他有缘人至,可了此因果。’
弟本不信,然彼当场施术,使铜钱染血,言‘血沁成时,便是因果了时’。
弟将死之人,无所顾忌,遂收此钱。今托人转交兄手,非为报复,实为……验证。
验证此世,是否真有因果,真有天理。
若百年后,兄之后人因此钱受累,便是因果循环,不爽。届时,望兄之后人,能寻一有缘人,解此孽债。
弟李慕白,绝笔。”
信到这里结束,没有期,但墨迹很深,像用尽全身力气写的。
陈青玄盯着最后那句“寻一有缘人,解此孽债”,后背发凉。
李慕白在百年前,就知道会有今天?
那个“玄门术士”是谁?为什么要把一枚染血的铜钱给李慕白?只是为了验证“因果”?
不,不对。
陈青玄想起铜钱上那缕怨气,想起李慕白牌位里那丝执念,想起昨天超度时那股莫名的顺利。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早就安排好的一样。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旁边的同事抬头看他。
“小陈,怎么了?”
“没事,肚子疼,去趟厕所。”陈青玄敷衍一句,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额头上的金色竖痕,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发光。
“有缘人……”他喃喃自语。
那个玄门术士,等的“有缘人”,是他?
为什么?
他一个刚毕业的普通学生,为什么会被一百年前的人算计?
除非……那个玄门术士,知道一百年后会有他这个人出现。
知道他是沈清秋和陈砚卿的后人,知道他会成为守脉人,知道他会有化解怨气的能力。
那这个玄门术士,是谁?
沈观山?
不可能。沈观山是风水师,炼尸养煞,但没听说他懂“因果”。
那还有谁?
陈青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周守仁。
那个活了一百二十七岁、用邪术续命、最后被沈清秋死的周守仁。
他会是那个“玄门术士”吗?
陈青玄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没完。
下午三点,他准时到了赵家老宅。
赵文渊等在门口,脸色比昨天还难看。他手里拿着那封信的原件,手在抖。
“陈先生,您看这个。”他把信递给陈青玄。
陈青玄接过,发现信纸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用很淡的朱砂写的,不仔细看看不见:
“若见此信者,非赵氏后人,乃沈、陈血脉交融之人,可持此信,至城西三十里老君山,寻一石碑,碑下有物,赠有缘人。”
沈、陈血脉交融之人。
果然。
陈青玄闭上眼睛。这一切,真的是冲他来的。
“陈先生……”赵文渊小心翼翼地问,“这‘沈、陈血脉交融之人’,是指……”
“是我。”陈青玄睁开眼,很平静,“赵先生,这封信,我能带走吗?”
“能,当然能!”赵文渊连忙点头,“这东西放我这儿,我睡不着觉。陈先生,您……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人。”陈青玄收起信,“只是……祖上有点特别。”
他没再多说,告辞离开。
回到出租屋,陈青玄把信铺在桌上,盯着那行朱砂小字。
老君山,石碑,有物相赠。
会是什么?
陷阱,还是机缘?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那所谓的“赠物”,是为了弄明白,是谁在一百年前,就布下了这个局。
第二天是周,陈青玄起了个大早,坐公交车去了老君山。
雨后的山路很滑,他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上次来过的那个坡地。石碑还在,上面的七星图案已经黯淡无光,地髓被取走后,这里的龙脉气息弱了很多。
他按照信上说的,在石碑周围仔细寻找。最终,在石碑背面,发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缝。裂缝里,塞着一卷东西。
陈青玄用小刀撬出来,是一卷用油纸包着的竹简。竹简很旧,颜色发黑,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是用刀刻的,很用力。
他展开竹简。
第一行字,就让他的心猛地一跳:
“致百年后有缘人:
吾乃周守仁,沈家账房,亦为玄门弃徒。此简写于民国七年(1918年)冬,吾知大限将至,故留此书,以待后来。
若你读到此书,说明三事:一,吾已死;二,李慕白之怨已解;三,你为沈、陈血脉交融之人,且已成守脉人。
吾知你心中必有万千疑问,且听吾一一道来。”
陈青玄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吾本玄门正宗弟子,师从青城山清虚真人(非当今清虚,乃吾师祖)。然吾心术不正,贪图富贵,叛出师门,投靠沈观山,助其行邪术,炼尸养煞,罪孽深重。
沈观山欲以沈清秋、陈砚卿之血,开启七星聚气,夺龙脉气运,成就不死之身。吾助其布阵,然心中不安。沈清秋天真善良,陈砚卿温厚正直,二人无辜,不该成为牺牲品。
吾曾暗中劝阻沈观山,然其心已入魔,不听。吾又暗中告知沈清秋之父,望其救女。然沈父懦弱,不敢反抗。
最终,沈清秋投井,陈砚卿暴毙,沈观山计划失败,然二人已死,无法挽回。吾愧疚难当,遂生悔意。
然沈观山不死心,继续寻找其他方法。吾知其终将酿成大祸,故暗中布局,欲阻其计划。
李慕白之铜钱,是吾所赠。吾以秘法,将其怨气封于钱中,百年不散。又留信于赵静之,言明因果,以待百年后有缘人前来化解。
吾如此做,有三重目的:
一,验证因果循环,确为天道。
二,以此事为引,让有缘人(即你)知悉吾之存在,知悉当年真相。
三,最重要者——”
竹简到这里,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像写字的人很激动:
“吾在七星聚气中,动了手脚!
沈观山以为七星聚气可助其长生,实则不然!吾在布阵时,暗中改动了阵眼方位,使其从‘聚气’变为‘散气’。百年之后,龙脉地气将因此而不断逸散,最终导致整条龙脉枯竭!
沈观山若强行开启此,非但不能长生,反会加速死亡!
然此改动有一弊端:龙脉地气逸散,会导致此地气运衰败,民生凋敝。此乃吾之罪过,吾无力挽回。
故,吾留此书,告知后来者:若欲救此龙脉,救此方百姓,需做一事——
重布七星聚气!
然此次布阵,非为‘聚气’,而为‘固气’。以守脉人之血为引,以龙脉地髓为基,重布阵法,将逸散之地气重新锁回龙脉,使其恢复生机。
此乃逆天改命之术,凶险万分,成则龙脉复苏,败则地气彻底溃散,此地沦为死地。
如何抉择,全在后来者一念之间。
竹简下方,附有‘固气阵’布阵之法,及所需材料。材料难寻,但必须找齐,缺一不可。
若你决定布阵,需在三年内完成。三年后,地气将散尽,回天乏术。
吾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唯愿后来者,能补吾之过,救此龙脉,救此苍生。
周守仁,绝笔。”
竹简到这里结束。下面还有几行小字,是“固气阵”的布阵方法和所需材料清单。
陈青玄看完,久久不语。
周守仁。
这个他以为十恶不赦的邪术师,这个害死沈清秋、助纣为虐的帮凶,在生命的最后,居然悔改了?还暗中布局,试图弥补?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但竹简上的字迹,和他在博物馆见过的周守仁的笔迹,一模一样。而且,竹简的材质,确实是民国时期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竹简里提到的事——李慕白的铜钱,沈清秋的悲剧,七星聚气的改动——都和他经历的对得上。
如果这是真的……
那周守仁,算是一个……醒悟的罪人?
而他自己,这个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守脉人,要承担起“重布七星聚气,固锁龙脉地气”的重任?
三年。材料难寻。凶险万分。
他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没得选。
如果龙脉地气散尽,这座城市会衰败,生活在这里的人会倒霉,会生病,会……死。
而他,是守脉人。
守脉人的责任,就是守护龙脉,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哪怕他再不愿意,再害怕,再觉得不公平。
这是他必须做的事。
陈青玄收起竹简,对着石碑,深深鞠了一躬。
不管周守仁是真心悔过,还是另有图谋,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陈青玄接了。
他会想办法,重布七星聚气,固锁龙脉地气。
但不是现在。
他现在,太弱了。
不懂阵法,不懂符咒,不懂玄术。除了额头上那点时灵时不灵的感应能力,他什么都不会。
他需要学习,需要变强,需要……帮手。
陈青玄离开老君山,回到市区。他没回出租屋,而是去了市图书馆,借了一大堆关于风水、阵法、符咒的书,又去古玩市场淘了几本民国的玄学手抄本。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除了上班,就是看书。看不懂的,就记下来,周末去道观请教道士——当然,不说真实目的,只说是学术研究。
渐渐地,他懂了一点皮毛。
知道什么是“寻龙点”,什么是“紫白飞星”,什么是“奇门遁甲”。虽然还是半懂不懂,但至少,不再是一窍不通了。
这期间,又有人来找他“看东西”。
是一个老太太,说她家祖传的玉镯,戴了就做噩梦。陈青玄去看,发现玉镯是陪葬品,上面附着一个女人的残魂。他用清虚道长教的一个简单净化咒,加上自己的血,把残魂超度了。
老太太千恩万谢,硬塞给他一个红包。陈青玄推辞不过,收了。
接着,又是一个中年男人,说他家新买的房子,住进去就倒霉。陈青玄去看,发现房子底下以前是乱葬岗,阴气重。他布了个简单的“化煞阵”,又教男人在客厅挂面铜镜,问题解决了。
男人也给了红包。
一来二去,陈青玄“有点本事”的名声,悄悄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来找他的人,从一个月一两个,变成一周一两个。问题五花八门,有家里闹鬼的,有祖坟不对劲的,有做生意总赔钱的,有身体莫名不舒服的……
陈青玄能解决的就解决,解决不了的就直言相告,介绍他们去找真正的道士或风水师。
他收钱,但不多,够生活就行。多的,捐给道观或孤儿院。
他渐渐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工作”。
不是喜欢钱,是喜欢那种“解决问题”的感觉。看着那些人愁眉苦脸地来,如释重负地走,他心里会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满足感。
好像他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两个月后,一个周五的晚上,苏月来找他吃饭。
小馆子,靠窗的位置,三菜一汤。苏月穿着便服,头发剪短了,更利落。
“听说你最近挺忙?”她夹了块红烧肉,状似无意地问。
“嗯,接了点私活。”陈青玄说。
“什么私活?”
“……帮人看看风水,解解梦之类的。”
苏月抬头看他,眼神锐利:“陈青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这行水多深吗?你知道有多少骗子,多少心怀不轨的人吗?你知道你这样公开露面,很容易被人盯上吗?”
“知道。”陈青玄很平静,“但我需要钱,也需要……练手。”
“练手?练什么手?”
陈青玄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周守仁的竹简,和苏月说了。
苏月听完,筷子掉在桌上。
“你疯了吗?重布七星聚气?你知道那多危险吗?”
“知道。”
“知道你还——”
“但我必须做。”陈青玄打断她,“苏月,我是守脉人。龙脉地气在逸散,这座城市在衰败,我看得见,感觉得到。如果我不做,三年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想过吗?”
苏月不说话了。她拿起筷子,又放下,又拿起,最后,叹了口气。
“你需要什么?”
“钱,材料,还有……帮手。”陈青玄说,“固气阵需要的材料,有些很罕见,有些很贵。而且布阵需要至少三个人,我一个人不行。”
“钱我可以帮你凑,材料我可以帮你找。”苏月说,“但帮手……你有人选吗?”
“有。”陈青玄看着她,“你,陈晚秋,还有……清虚道长。”
“清虚道长云游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苏月皱眉,“我和陈晚秋……你确定要我们?”
“确定。”陈青玄点头,“苏月,你懂刑侦,心思缜密,能帮我查东西,防人。陈晚秋懂玄学,懂阵法,能帮我准备材料,布阵。我需要你们。”
苏月看了他很久,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她说,“我帮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开个正规的工作室。”苏月说,“别像现在这样,私下接活,容易出事。开工作室,办执照,合法经营,明码标价。这样,既能赚钱,又能积累人脉,还能……掩人耳目。”
陈青玄愣住。
“开工作室?”
“对。”苏月点头,“就叫……‘青玄咨询事务所’。主营业务:风水咨询,民俗调查,疑难杂症解决。合法,合规,合情,合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工作室,你接活更方便,收费更透明,也能筛选客户,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陈青玄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但开工作室要钱,要地方,要手续……”
“钱我出,地方我找,手续我办。”苏月说,“你只要点头,其他的,交给我。”
陈青玄看着苏月,她眼神坚定,不像开玩笑。
他心里一暖。
“好。”他说,“开。”
一个月后,“青玄咨询事务所”正式挂牌营业。
工作室在市中心一栋老写字楼的七楼,不大,六十平米,隔成两间,外间接待,里间办公。装修很简单,白墙,木地板,几张沙发,一个书柜,一张办公桌。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陈青玄自己写的: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开业那天,来了三个人。
苏月,陈晚秋,还有……赵文渊。
赵文渊是来道谢的,还带了个红包,很厚。陈青玄没收,说心意领了,钱就算了。赵文渊非要给,最后苏月出面,收了,说当工作室的启动资金。
陈晚秋是来“考察”的。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拎着名牌包,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点点头。
“还行,像那么回事。”她说,“但缺个懂财务的。我来当财务顾问,免费,怎么样?”
陈青玄还没说话,苏月就替他答应了:“行,就你了。”
陈晚秋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资金。不多,五十万。不够再说。”
陈青玄吓了一跳:“这么多?不用……”
“要的。”陈晚秋看着他,“陈青玄,你要做的事,需要钱。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这座城市的。收下吧,算我一份心意。”
陈青玄看着她,又看看苏月,最后,点点头。
“谢谢。”
“不客气。”陈晚秋摆摆手,“对了,第一个客户,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他会来。是个企业家,姓王,做房地产的,最近工地上老出事,怀疑是风水问题。你好好准备,别搞砸了。”
陈青玄愣住:“这么快就有客户了?”
“不然呢?”陈晚秋挑眉,“你以为开工作室是过家家?开门就得营业。放心,这王总我熟,人不坏,就是有点迷信。你正常看,该怎么说怎么说,别瞎忽悠就行。”
苏月也点头:“这是个机会。做好了,名声就打出去了。”
陈青玄深吸一口气,点头。
“好,我准备。”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个穿着西装、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他站在门口,看着墙上的招牌,又看看里面的陈设,有些迟疑。
陈青玄站起来,迎上去。
“王总是吧?我是陈青玄,请进。”
王总走进来,在沙发坐下,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陈先生……很年轻啊。”
“本事不看年纪。”陈青玄给他倒了杯茶,“王总,说说您的情况吧。”
王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我在城东有个楼盘,叫‘锦绣花园’,去年开工,今年封顶。可自从开工,就没消停过。先是挖地基挖出人骨,接着塔吊倒塌砸伤了工人,后来工地又连续发生三起火灾。上周,一个工人半夜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警察说是意外,可我心里不踏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工人们私下都说,晚上在工地上,能听见女人的哭声,还能看见白影子。我请了几个风水先生来看,都说没问题,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陈青玄听完,问:“能带我去工地看看吗?”
“现在?”
“现在。”
王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行,坐我车去。”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城东一片工地前。工地很大,十几栋楼已经封顶,但还没装修,脚手架还没拆,空荡荡的,很冷清。
因为是工作,工地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看守的保安。
王总带着陈青玄走进工地。一进去,陈青玄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不是天气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额头上的金痕,微微发烫。
“就是这儿。”王总指着一栋楼,“那个工人,就是从这栋楼的七楼掉下来的。”
陈青玄抬头看。楼很高,外墙是灰色的水泥,窗户没安,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应周围的地气。
混乱,污浊,像一潭被搅浑的水。而在水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睁开眼,看向那栋楼的楼顶。
那里,蹲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长发,白裙,赤足。
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陈青玄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不,是在等他。
“王总。”陈青玄开口,声音很平静,“这工地以前,是什么地方?”
王总愣了一下:“以前?以前是片荒地,再早是农田,更早……好像是乱葬岗?”
“不是乱葬岗。”陈青玄摇头,“是义庄。停尸的地方。”
王总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陈青玄没回答。他抬手指向那栋楼的楼顶。
“那里,有个女人。穿白裙子,长头发,赤脚。她在等你。”
王总顺着他的手看去,什么也没看见,但脸色瞬间惨白。
“陈、陈先生,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陈青玄放下手,“她不是冲你来的,是冲这块地来的。这块地底下,有东西,压着她,她出不去,所以闹事,想引起注意。”
“那、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陈青玄说,“第一,迁坟,把地底下的东西挖出来,好生安葬,再做法事超度。但费时费力,而且……可能会惊动其他东西。”
“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陈青玄看着楼顶那个白影,“我跟她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