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某个周三下午,陈青玄抱着一摞待编目的古籍文献从地下库房上来,额头上渗出细汗。秋老虎的余威还在,博物馆的老空调时好时坏,今天又了。
“陈哥,门口有人找。”保安小刘从值班室探出头,挤眉弄眼,“是个美女,开红色跑车来的。”
陈青玄把文献放在前台,擦了擦汗,朝大门走去。
博物馆正门外停着一辆醒目的红色跑车,线条流畅,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车旁站着一个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优美,气质练。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陈青玄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的眉眼,和他额头上那缕青紫色气流隐约感应到的某种气息,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陈青玄?”她收起手机,微笑,伸出手,“我是陈晚秋。上个月通过电话。”
她的手很凉,像玉,握上去的瞬间,陈青玄感觉额头的青紫气流微微跳动了一下。
“你好。”陈青玄松开手,“陈小姐找我有事?”
“两件事。”陈晚秋很直接,“第一,我现在是隔壁艺术中心的副馆长,今天刚上任。第二,我想请你吃晚饭,聊聊我爷爷留下的东西。”
“陈老先生……”
“去世了,我知道。”陈晚秋打断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有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看看。特别是关于你曾祖母沈清秋的。”
陈青玄沉默了两秒:“什么时候?”
“就今晚,七点。艺术中心顶楼有家法餐厅,环境不错。”她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七点,我在餐厅等你。”
她没等陈青玄回答,转身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跑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驶离了博物馆门口。
陈青玄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烫金的字体,写着“陈晚秋,市艺术中心副馆长”,下面是手机号和邮箱。
“啧啧,陈哥,艳福不浅啊。”小刘凑过来,一脸羡慕,“这可是玛莎拉蒂,得两三百万吧?这美女什么来头?”
“一个……远房亲戚。”陈青玄敷衍道,把名片塞进口袋。
“远房亲戚开玛莎拉蒂?”小刘明显不信,但也没多问,哼着小曲回值班室了。
陈青玄转身回馆,脑子里却在飞快转动。
陈晚秋。陈砚书的孙女。陈家人。
她说要看陈砚书留下的东西,关于沈清秋的。
是陷阱,还是真心?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晚上七点,艺术中心顶楼,Les Étoiles餐厅。
陈青玄穿着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还是毕业面试时买的,有些紧了。侍者引他穿过灯光幽暗的走廊,来到靠窗的位置。
陈晚秋已经到了,换了一身黑色丝绒长裙,头发散下来,在肩头蜷曲出柔软的弧度。她正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侧脸在烛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坐。”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示意对面的位置。
陈青玄坐下。侍者递来菜单,他扫了一眼,价格贵得令人咋舌,最便宜的前菜都要三百多。
“我请客。”陈晚秋似乎看出他的窘迫,对侍者说,“按今天的主厨推荐套餐,两份。再开一瓶Château Margaux 2010。”
侍者点头退下。
“陈小姐破费了。”陈青玄说。
“应该的。”陈晚秋抿了一口香槟,“毕竟,是我请你来的。”
她放下酒杯,从座位旁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推到陈青玄面前。
木匣是紫檀的,很旧,边角有磨损,但包浆温润,显然经常被人抚摸。匣盖上刻着一个“沈”字,是熟悉的笔迹。
沈清秋的笔迹。
陈青玄心头一跳,伸手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镯子,没有秘录,只有一沓信。
很旧的信封,宣纸,毛笔字。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写着“吾女清秋亲启”,落款是“父字”。
是沈清秋父亲写给她的信。
陈青玄小心翼翼拿起第一封,抽出信纸,展开。
“清秋我儿:
见字如面。汝之婚事,为父已应陈家。陈砚卿此人,为父观之,温良敦厚,才学亦佳,当为良配。然汝若有不愿,可明言,为父绝不强求。
近观汝神色郁郁,问之不言,为父忧甚。汝母早逝,为父独力抚养,视汝如珍宝。若有心事,万勿隐瞒。
另,汝祖父近举止怪异,常于深夜入祠堂,闭门不出。为父疑之,然不敢问。汝若知缘由,当告为父。
父字,乙卯年五月初三。”
陈青玄继续看第二封。
“清秋:
汝所言之事,为父已查。汝祖父确在行邪术,欲以汝与陈砚卿之婚,行血祭之法,夺龙脉气运。此事凶险,汝万不可从。
为父已暗中调换汝母遗镯,真镯藏于慈云庵。若事有变,可凭钥匙取之,远走高飞,切勿回头。
汝祖父心已入魔,为父无力阻止,唯愿护汝周全。
切记,勿信汝祖父,勿信陈家人,勿信任何人。
父绝笔,乙卯年六月廿九。”
最后一封,信纸上有泪痕晕开的墨迹,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和匆忙中写下的:
“清秋,快走!汝祖父已知我调换手镯,欲对汝不利!今夜子时,西厢房后门,为父接应。速离沈家,勿回头!
父,七月初六夜。”
七月初六夜。
沈清秋投井的那一夜。
这封信,她没收到。
或者说,收到了,但没来得及看?
陈青玄放下信,抬头看陈晚秋:“这些信,你从哪儿得到的?”
“我爷爷留下的。”陈晚秋说,“他在整理陈砚卿遗物时发现的,藏在陈砚卿的记本夹层里。陈砚卿到死都不知道,沈清秋的父亲,曾经想救她。”
“那沈清秋的父亲后来……”
“失踪了。”陈晚秋喝了口酒,“沈清秋死后第三天,他也失踪了。有人说他跳井殉女,有人说他被沈观山灭口,也有人说他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总之,再没出现过。”
陈青玄沉默。他看着那些信,想象着那个绝望的父亲,在女儿死前最后一刻,还想着救她。
可是,救不了。
“为什么给我看这些?”他问。
“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陈晚秋看着他,“沈清秋是你曾祖母,她的悲剧,不该被埋没。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我觉得,沈清秋的死,可能不止是沈观山一个人的责任。”
“什么意思?”
“你看这个。”陈晚秋又从包里拿出一本硬皮笔记本,看起来很旧,封面上印着“工作笔记”四个字,下面是单位:市博物馆。
陈青玄翻开。
是周守仁的工作笔记。准确说,是周守仁伪装成“周建国”时,在博物馆工作期间记的。
笔记前半部分很正常,是些常工作记录,文物编号,展览策划之类。但翻到中间,画风突变。
“1985年7月15,晴。今在古籍部地下库房B区,发现沈清秋绝笔信原件。信纸有破损,但字迹清晰。沈清秋提及‘陈家三公子’时,语气怨恨,似有隐情。”
“1985年7月20,夜。借职务之便,查阅民国旧报。发现乙卯年七月初七,本市《晨报》有一则短讯:‘陈氏绸缎庄三公子陈砚卿,于昨夜突发急病,送医不治,年二十二。’时间与沈清秋投井同。疑点重重。”
“1985年7月25,阴。今拜访陈氏旧宅,现为国营纺织厂宿舍。遇一老人,原陈家家仆,年过九旬。问及陈砚卿死因,老人起初不言,后经不住追问,吐露实情:陈砚卿非病死,乃中毒。下毒者,疑为沈家人。”
陈青玄的手停在半空。
陈砚卿,中毒而死?沈家人下的毒?
“继续看。”陈晚秋说。
陈青玄翻到下一页。
“1985年8月1,雨。今再见陈家老仆,以重金相诱,得悉更多细节:陈砚卿死前,曾与沈清秋私会。沈清秋交予他一物,似为信物。陈砚卿归家后,当夜暴毙。死状凄惨,七窍流血。陈家疑为沈家灭口,但苦无证据。”
“1985年8月5,阴。查陈家旧档,发现陈砚卿死后,其父陈鹤年曾暗中调查沈家。然三月后,陈鹤年亦暴毙,死因同样为中毒。至此,陈家直系一脉断绝,家道中落。”
“1985年8月10,晴。今得沈家旧仆口供:沈清秋投井前夜,曾与沈观山大吵。沈观山怒斥其‘败坏门风,留之何用’。翌,沈清秋投井。仆人所言,与沈清秋绝笔所述,大有出入。疑沈清秋非自,乃他。”
陈青玄合上笔记,后背发凉。
如果周守仁的记载是真的,那沈清秋和陈砚卿的死,就不是简单的殉情或意外。
而是……连环谋。
沈观山了陈砚卿,又死沈清秋,还毒死了陈鹤年。
为了什么?
为了灭口?为了独占龙脉?还是……
“还有这个。”陈晚秋递过来一张老照片的复印件。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的合影,穿着民国学生装,背景是某所学校的校门。男的是陈砚卿,女的是沈清秋,两人并肩而立,笑容灿烂。照片右下角有钢笔字:“清秋、砚卿,摄于金陵女中,甲寅年秋。”
甲寅年,1914年。沈清秋投井的前一年。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此生非君不嫁。若父阻挠,宁死不从。
清秋誓。”
陈青玄盯着那行字,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所以沈清秋是真心想嫁陈砚卿的。”他低声说,“但沈观山不同意,因为陈砚卿只是个穷学生,配不上沈家?”
“不止。”陈晚秋摇头,“你看这张。”
她又拿出一张照片,是结婚照。穿着婚纱的新娘,穿着西装的新郎,背景是教堂。新娘是沈清秋,新郎……不是陈砚卿。
是一个陌生男人,四十多岁,戴着圆眼镜,一脸富态。
照片右下角印着照相馆的名字和期:“王开照相馆,乙卯年五月初八。”
乙卯年五月初八。沈清秋投井的两个月前。
“这是谁?”陈青玄问。
“李守仁,本地盐商,当时四十五岁,丧偶,有三个孩子。”陈晚秋说,“沈观山给沈清秋安排的婚事。沈清秋不同意,绝食抗议,但沈观山以陈砚卿的性命相胁,她就范。”
“所以沈清秋是被嫁给这个李守仁的?”
“婚礼没办成。”陈晚秋说,“结婚当天,沈清秋在婚礼上当场晕倒,被诊出有孕。李家当场退婚,沈家颜面扫地。沈观山勃然大怒,把沈清秋关在西厢房,她打掉孩子。沈清秋不从,就有了后面的事。”
陈青玄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十八岁的女孩,怀着爱人的孩子,被家族迫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婚礼上晕倒,怀孕的事暴露,被当众退婚,成为全城笑柄。父亲震怒,把她关起来,她打胎。她想逃,想找陈砚卿,却发现爱人已经“急病暴毙”。
绝望之下,她投井自尽。
不,也许不是自尽。
也许是被沈观山,推下去的。
“沈观山为什么要这么做?”陈青玄睁开眼,眼神冰冷,“就为了面子?为了家族声誉?”
“为了龙脉。”陈晚秋说,“我爷爷后来查到,沈观山当年和那个李守仁,在做一笔交易。李守仁手里有一块地,正好在龙脉的另一个‘眼’上。沈观山想用沈清秋的婚事,换取那块地。但沈清秋怀孕,婚事黄了,交易也就泡汤了。沈观山恼羞成怒,就把气撒在了沈清秋身上。”
“那陈砚卿呢?他为什么被毒死?”
“因为他是阻碍。”陈晚秋说,“沈清秋爱他,想嫁他,这就破坏了沈观山的计划。所以沈观山脆一不做二不休,毒死陈砚卿,断了沈清秋的念想。没想到沈清秋宁死不从,还怀了孩子。事情彻底失控了。”
陈青玄久久不语。
所以这一切,本不是什么凄美的爱情悲剧,而是一个疯狂的老人,为了夺取龙脉,不惜牺牲孙女和外孙的性命,导演的一出残忍闹剧。
“这些资料,你爷爷为什么没早点公开?”他问。
“因为没证据。”陈晚秋苦笑,“这些都是周守仁私下查的,口供、笔记、照片,都算不上铁证。而且涉及龙脉、风水这些玄学的东西,警方不会受理,社会也不会相信。我爷爷只能自己查,直到……查到死。”
侍者开始上菜。精致的法餐,鹅肝、松露、鱼子酱,摆盘像艺术品。但陈青玄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两件事。”陈晚秋切着鹅肝,动作优雅,“第一,小心沈观山的其他后手。我爷爷查到,沈观山当年在龙脉的七个‘眼’上,都布了阵。老君山那个是主阵,其他六个是副阵。主阵破了,但副阵还在。如果有人激活了副阵,龙脉依然会被影响。”
“六个副阵在哪儿?”
“不知道。”陈晚秋摇头,“我爷爷只查到一个,在市中心的商业大厦底下,但具置不清楚。其他五个,毫无线索。”
陈青玄皱眉。六个副阵,如果都被激活,会怎样?
“第二件事呢?”
“第二,”陈晚秋放下刀叉,看着他,“我想和你。”
“?”
“对。”陈晚秋点头,“我接手了我爷爷的研究,我想找到那六个副阵,毁掉它们,让龙脉彻底恢复平静。但凭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帮什么?”
“你能感应龙脉,对吧?”陈晚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你和普通人不一样。沈清秋的血脉,陈砚卿的血脉,在你身上融合了。你是唯一能真正感应到龙脉波动的人。”
陈青玄没否认。这一个月来,他确实能隐约感觉到城市地下的某种“脉动”,尤其是在某些特定地点,比如博物馆,比如老君山,比如……艺术中心。
“你感觉到了,对吧?”陈晚秋微笑,“艺术中心底下,就有一个副阵。虽然很微弱,但它在运转。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申请调来这里当副馆长。”
“你想让我帮你找到阵眼?”
“对。”陈晚秋说,“找到阵眼,毁掉它。然后,再找下一个。直到六个副阵全部毁掉,龙脉才能真正安宁。”
陈青玄沉默。他在权衡利弊。
“如果我拒绝呢?”
“我不会你。”陈晚秋耸耸肩,“但你要想清楚,副阵一旦被激活,首先影响的,就是龙脉感应最强的人——也就是你。轻则气运衰败,重则……性命不保。”
她说得很平淡,但陈青玄听出了威胁。
这不是邀请,是最后通牒。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可以。”陈晚秋点头,“给你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
她招来侍者买单,然后起身。
“这顿饭我请,算是见面礼。”她拎起包,看着陈青玄,“陈青玄,我知道你不信我,不信陈家。但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让沈观山的局彻底终结,让该安息的人安息,让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她说完,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青玄坐在原地,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良久,才起身离开。
三天后的傍晚,陈青玄站在艺术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是员工专用区,很安静,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陈晚秋已经在等他了,换了一身黑色的工装,长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罗盘。
“考虑好了?”她问。
“嗯。”陈青玄点头,“我帮你。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找到阵眼后,怎么处理,要听我的。不能蛮,不能伤及无辜。”
“可以。”
“第二,如果遇到危险,或者发现事情超出掌控,立刻撤退,从长计议。”
陈晚秋笑了:“你比我想的谨慎。好,我答应。”
她把手里的罗盘递给陈青玄:“这是我爷爷留下的,改良过的风水罗盘。指针是磁石,但表盘上刻的不是方位,是地气流动的脉络。靠近阵眼,指针会有反应。”
陈青玄接过罗盘。很沉,黄铜材质,表面泛着幽暗的光。表盘上密密麻麻刻着复杂的线条和符号,他一个都看不懂。但中间的指针,是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走吧。”陈晚秋打开手电,朝停车场深处走去。
停车场很大,分三层。两人在负二层最偏僻的角落停下。这里堆着些废弃的建材和工具,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人来了。
“就是这儿。”陈晚秋用手电照着地面,“我爷爷的笔记里说,艺术中心在八十年代改建时,挖地基挖出了东西,但被施工方压下来了。后来建筑落成,这里就经常出怪事。电梯无故停运,灯光闪烁,还有人听见女人的哭声。”
陈青玄举起罗盘。红色的指针微微颤动,然后,缓缓转动,最终指向正前方——一堵没有任何特别的混凝土墙。
“墙后面?”陈晚秋问。
“不,是墙里面。”陈青玄盯着罗盘,指针在轻微摆动,像在呼吸。
他走到墙前,伸手触摸墙面。
冰冷,粗糙,是普通的混凝土。
但就在他指尖接触墙面的瞬间,额头的青紫气流猛地一跳。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墙的后面,不是实心的。有一个空腔,不大,一米见方。空腔里,放着一口小棺材。
黑木棺材,没有盖子。棺材里,躺着一具小小的骸骨。
婴儿的骸骨。
骸骨是蜷缩的姿势,像在母体中。骸骨周围,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粉末,像烧过的纸灰。
而在棺材底部,刻着一个符咒。
七星锁魂阵的副阵。
陈青玄猛地缩回手,脸色发白。
“怎么了?”陈晚秋察觉不对劲。
“里面……有个婴儿。”陈青玄声音发颤,“被炼成了阵眼。”
陈晚秋脸色一变,接过罗盘,指针在剧烈颤抖。
“是血祭。”她低声说,“用未出世婴孩的魂魄,炼成阵灵,镇守阵眼。这种阵,怨气极重,一旦触发,方圆百米都会受影响。”
“能破吗?”
“能,但很危险。”陈晚秋看着墙,“需要先把骸骨取出来,用特殊手法净化,然后毁掉符咒。但取的过程中,不能惊动阵灵,否则它会反噬。”
“怎么取?”
“挖开墙,但不能用蛮力。”陈晚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工具——小锤子,凿子,刷子,还有一把红色的、像朱砂的粉末。
“这是‘定魂砂’,能暂时镇住阵灵。”她说着,在墙上撒了一圈粉末,然后开始用凿子小心地凿墙。
陈青玄在旁边打手电,眼睛死死盯着墙面。
凿了大概十分钟,墙上出现了一个小洞,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里涌出,带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陈晚秋屏住呼吸,把手伸进去。
摸索,寻找。
几秒后,她脸色一喜:“摸到了。”
但就在她要往外拿的瞬间——
“嘻嘻……”
一声婴儿的轻笑,在空荡的停车场里响起。
陈青玄浑身汗毛倒竖。
“快!”他低喝。
陈晚秋也听见了,手更快,一把抓住棺材,往外拽。
“轰——!!!”
整个停车场,所有的灯,同时熄灭。
黑暗像墨一样泼下来,瞬间吞没一切。
只有陈晚秋手里那个棺材,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
绿光里,那具婴儿骸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两个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簇幽绿的火焰。
“坏了。”陈晚秋脸色惨白,“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