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陈青玄的口。停车场里唯一的光源,是陈晚秋手中那口婴儿棺发出的幽绿光芒。那光映在她脸上,映出她眼里的惊惧。
婴儿骸骨眼眶里的绿火,像两盏鬼灯,在黑暗里缓缓转动,最后,停在陈青玄身上。
“嘻……”
又是一声轻笑,这次更清晰,更像婴儿牙牙学语时发出的无意义音节。但在这绝对的黑暗和死寂里,这笑声比任何尖叫都更瘆人。
陈青玄感觉到额头的青紫气流在剧烈跳动,像要裂开一样疼。他能“看见”那具婴儿骸骨周围,有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从棺材里蔓延出来,扎进混凝土墙壁,扎进地下,像树,又像血管,正在贪婪地吮吸着什么。
是地气。这个副阵在汲取龙脉的地气,转化成某种阴毒的能量,滋养着这个阵灵。
“放下棺材!”陈青玄对陈晚秋低吼。
陈晚秋手在抖,但没松。她另一只手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几笔,然后“啪”一声贴在棺材上。
符纸贴上的瞬间,棺材的绿光暗了一下,但随即,绿光大盛!
“嗤——”
符纸瞬间燃起绿色的火焰,化作灰烬。
“定魂砂没用!”陈晚秋声音发颤,“这是百年以上的阵灵,普通符咒镇不住!”
“那怎么办?”
陈晚秋还没回答,棺材里的婴儿骸骨,动了。
它缓缓抬起那只细小的、只剩白骨的手,指向陈晚秋。
然后,张开嘴——下颌骨“咔哒”一声,开合,发出嘶哑的、破碎的音节:
“妈……妈……”
陈晚秋浑身一僵。
“妈……妈……抱……”
婴儿骸骨眼眶里的绿火跳动,竟有一丝……哀求和依恋?
“别被迷惑!”陈青玄厉喝,“它在吸食你的情绪!”
话音未落,婴儿骸骨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啊——!!!”
那不是婴儿的哭声,是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的、扭曲的尖啸。陈青玄感觉像有无数针扎进脑子,剧痛让他差点跪倒在地。
尖啸声中,棺材绿光暴涨,像爆炸一样扩散开,瞬间吞没整个停车场!
绿光所到之处,墙壁、地面、车辆,都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腥臭味,像腐肉,又像铁锈。
“退!”陈晚秋抓着棺材,转身就跑。
但跑不动。
她的脚踝,被从地下伸出的、黑色的丝线缠住了。丝线像有生命一样,迅速向上蔓延,缠上小腿,膝盖,大腿……
陈晚秋摔倒,棺材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陈青玄脚边。
婴儿骸骨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眼眶里的绿火死死盯着陈青玄。
然后,它说话了,声音不再是破碎的音节,而是一个清晰的、成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恨:
“沈……家……人……”
陈青玄心脏一缩。
“一百年了……沈观山把我炼成阵灵……困在这里一百年了……”婴儿骸骨缓缓“站”起来——虽然它本没有腿,只是悬空飘浮,“他说……等我帮沈家聚够气运……就放我走……就让我投胎……他骗我……骗我!!!”
最后一声,是歇斯底里的尖叫。
绿光炸开,陈青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在墙上,后背剧痛,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
“沈家人都该死!”婴儿骸骨扑过来,白骨手指直陈青玄的眼睛!
陈青玄下意识抬手格挡,手腕一凉——那只白骨手指,刺穿了他的手臂!
剧痛!不是皮肉痛,是深入骨髓的、像被冰冻住又砸碎的痛!
“啊——!!!”陈青玄惨叫。
但他没松手。他死死抓住那节白骨,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拔。
“噗嗤——”
白骨被拔出,带出一串黑色的、粘稠的血。那血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婴儿骸骨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陈青玄能反抗。但随即,它更疯狂了。
“你也是沈家人!你的血里有沈家的味道!死!死!都去死!!!”
它整个扑上来,像一只白色的蜘蛛,八肋骨张开,要把陈青玄整个包裹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玄宗,万炁本。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一个清亮的女声,在停车场入口响起。
是苏月。
她穿着警服,手里没有枪,而是一柄桃木剑。剑身上用朱砂画满了符咒,此刻正发出刺目的红光。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苏月一步踏出,桃木剑直刺婴儿骸骨!
“嗤——!!!”
红光刺入绿光,像烧红的铁进冰雪,发出剧烈的、刺耳的摩擦声。婴儿骸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被桃木剑刺中的地方,冒起滚滚白烟。
“走!”苏月一把拉起陈青玄,又冲向陈晚秋,挥剑斩断她身上的黑色丝线。
丝线断开的瞬间,婴儿骸骨又是一声尖啸。但这次,尖啸里多了恐惧。
“金光咒……你是道门的人!”它尖叫着后退,绿光在红光压制下,迅速黯淡。
“滚回你的棺材里去!”苏月厉喝,桃木剑在空中虚画一道符,然后一指:
“急急如律令!”
符文化作一道红光,狠狠打在婴儿骸骨上。
“啊——!!!”
婴儿骸骨被击飞,撞在墙上,又弹回地上。它眼眶里的绿火黯淡了许多,像风中残烛。
“苏警官……”陈青玄喘着气,看着苏月。
“别说话。”苏月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婴儿骸骨,“陈青玄,你还能动吗?”
“能……”
“把那口棺材拿过来,盖上。”
陈青玄咬牙,走到棺材边,抱起棺材。很轻,很冷,像抱着一块冰。他走到婴儿骸骨旁,骸骨缩成一团,在颤抖,在呜咽,像真的婴儿在哭。
“盖上。”苏月又说。
陈青玄看着那具小小的骸骨,心里莫名一痛。
“它……也是受害者。”他说。
“我知道。”苏月声音很冷,“但阵灵就是阵灵,不把它封回去,它会害死更多人。”
陈青玄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月和陈晚秋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蹲下身,伸出还在流血的手臂,把手腕凑到婴儿骸骨嘴边。
“你什么?!”苏月大惊。
“喝。”陈青玄对婴儿骸骨说,“我的血里有沈家人的气息,也有陈家人的气息。喝了,你就能暂时解脱,重新凝聚魂魄。然后……我超度你。”
婴儿骸骨愣住了。它眼眶里的绿火跳动着,似乎在犹豫,在挣扎。
“快!”陈青玄催促,“我没时间了!”
婴儿骸骨终于动了。它张开下颌骨,轻轻咬在陈青玄手腕的伤口上。
没有疼痛,只有一股冰凉的、像水一样的东西,顺着伤口流进骸骨体内。
然后,奇迹发生了。
骸骨表面,开始长出血肉。
很慢,很淡,像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眼眶里的绿火,也渐渐变成温润的、白色的光。
几秒后,骸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透明的、婴儿形状的光团。光团很小,很脆弱,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成了。”苏月松了口气,收回桃木剑。
陈青玄也松了口气,但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摔倒。苏月扶住他。
“你疯了?用血养阵灵,你知道多危险吗?”
“我知道。”陈青玄苦笑,“但我觉得,它不该是现在这样。它应该……重新开始。”
光团似乎听懂了,轻轻飘过来,蹭了蹭陈青玄的脸。很凉,很软,像一阵风。
然后,光团飘进棺材,乖乖躺下。
陈青玄盖上棺盖。
就在棺盖合拢的瞬间,棺材表面的符咒,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然后,缓缓消散了。
连同棺材本身,也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阵破了。”陈晚秋从地上爬起来,脸色苍白,“副阵的阵眼毁了,这个阵就废了。”
“但龙脉的波动还在。”苏月皱眉,“还有其他副阵。”
“我知道。”陈晚秋点头,“但至少,我们解决了一个。”
她走到陈青玄面前,看着他还在流血的手臂,从包里掏出纱布和药。
“谢谢。”她低声说。
“不用。”陈青玄摇摇头,看向苏月,“苏警官,你怎么来了?”
“陈晚秋给我发了定位。”苏月说,“她说可能有危险,让我来接应。我本来不信,但……还是来了。”
她顿了顿,看着陈青玄:“你没事吧?”
“没事。”陈青玄说,“就是有点头晕。”
“失血过多。”苏月扶着他,“先去医院包扎。其他的,回头再说。”
三人离开停车场,回到地面。外面已经是深夜,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
苏月开车,送陈青玄去医院。路上,没人说话。
陈青玄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脑子里却在想那个婴儿阵灵。
它说,沈观山把它炼成阵灵,困了一百年。
那其他五个副阵里,是不是也困着类似的阵灵?
沈观山到底做了多少孽?
“到了。”苏月停下车。
是市人民医院。三人下车,走进急诊。护士给陈青玄清洗伤口,包扎。伤口很深,能看到骨头,但好在没伤到神经。
“要缝针。”医生说。
“缝吧。”陈青玄点头。
缝针的时候,苏月和陈晚秋在外面等。等陈青玄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我送你回去。”苏月说。
“不用,我打车。”陈青玄说。
“我送你。”苏月坚持。
陈青玄没再拒绝。
车上,苏月开口:“陈青玄,这件事,你还要继续管吗?”
陈青玄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苏月看着前方的路,“离开这座城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陈晚秋那边,我可以帮你应付。”
“那你呢?”
“我?”苏月笑了笑,“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我也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苏月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爷爷,当年也死在这条龙脉上。”
陈青玄一愣。
“他是地质学家,八十年代参与过老君山的地质勘探。”苏月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青玄听出了一丝压抑的痛苦,“勘探队挖出了沈观山的棺材,还有那些邪术阵法。我爷爷觉得不对劲,想上报,但还没来得及,就……突发心脏病,死了。”
“沈观山的?”
“不知道。”苏月摇头,“但时间太巧了。而且,我查过我爷爷的遗物,他在死前,一直在调查沈家的事。他留下了一本笔记,里面提到,沈观山在龙脉上布的阵,会慢慢吸食活人的生气,来维持阵法的运转。尤其是像博物馆、艺术中心这种建在阵眼上的公共建筑,人流量越大,吸食的生气就越多。”
陈青玄后背发凉。
“你是说,沈观山在用全城的人,来滋养他的阵?”
“对。”苏月点头,“而且,不止是生气。还有气运。在这座城市生活的人,气运会不知不觉被阵法吸走,转移到沈家——或者说,转移到沈观山身上。这也是为什么,沈家当年能迅速崛起,而陈家会快速衰败。因为沈观山在偷陈家的气运。”
“那现在……”
“现在阵眼破了一个,龙脉的压力会小一点,但还不够。”苏月说,“必须把六个副阵全部毁掉,才能彻底切断沈观山对龙脉的控制。否则,这座城市的衰败,还会继续。而且,会越来越快。”
陈青玄不说话了。
他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想象着里面的人们,正在安然入睡,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气运和生机,正被某个一百年前的死人,一点点偷走。
“我帮你。”他说。
“什么?”
“我说,我帮你。”陈青玄转过头,看着苏月,“我们一起,把剩下的五个副阵,全部毁掉。”
苏月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想清楚了?这很危险,可能会死。”
“想清楚了。”陈青玄笑了笑,“反正,我已经被卷进来了。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苏月也笑了,这是陈青玄第一次看见她真正地笑,很淡,但很温暖。
“好。”她说,“那就一起。”
车子停在陈青玄的出租屋楼下。
“明天我来接你。”苏月说,“我们去找第二个副阵。”
“你知道在哪?”
“大概有方向。”苏月说,“我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几个可疑的地点。其中一个,是市中心的商业大厦——金鼎大厦。”
金鼎大厦。市中心地标,六十八层,全市最高建筑。
陈青玄想起陈晚秋也提过,沈观山的一个副阵,在商业大厦底下。
“好,明天见。”
陈青玄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月。”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今天来救我。”
苏月愣了愣,然后,又笑了。
“不客气。我们是战友,不是吗?”
战友。
这个词,让陈青玄心里一暖。
“对,战友。”他点点头,转身上楼。
苏月看着他消失在楼道里,才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陈青玄回到屋里,没开灯,直接倒在床上。
手臂还在疼,脑子还在嗡嗡作响。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不是为了沈家,不是为了陈家,不是为了什么龙脉气运。
是为了这座城里,那些无辜的、被偷走了气运和生机的人。
是为了苏月的爷爷,是为了陈砚卿,是为了沈清秋,是为了那个被困了一百年的婴儿阵灵。
也是为了自己。
他要结束这一切。
把沈观山留下的孽债,彻底了结。
然后,真正地,重新开始。
第二天上午,金鼎大厦。
苏月换了一身便装,牛仔裤,白T恤,外面套一件黑色夹克,显得很练。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金鼎大厦的建筑结构图。
陈青玄站在她旁边,手臂上缠着绷带,有点显眼,但好在穿的是长袖。
“金鼎大厦是十年前建的,当时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苏月指着平板上的图,“但我查了当年的施工记录,大厦的地基深度,比设计图纸上标明的,深了十五米。而且,多出来的这部分,没有在公开资料里记载。”
“地下有什么?”
“不知道。”苏月摇头,“施工方是外地公司,工程结束后就解散了。当年的监理和工程师,也大多退休或去世了。但我查到了一个线索。”
“什么?”
“大厦建成后,第一任物业经理,姓沈。”苏月看着他,“沈明德,沈观山的侄孙,沈清秋堂弟的儿子。”
陈青玄心里一动。
“沈家人参与了金鼎大厦的建造?”
“不止参与,很可能就是主导。”苏月说,“沈明德在担任物业经理的三年里,以‘检修’为名,频繁进入地下负五层——那是停车场的最底层,平时本没人去。而且,大厦建成后的头三年,发生了七起离奇失踪案,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金鼎大厦附近。”
“人找到了吗?”
“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苏月收起平板,“警方当年怀疑是连环手,但没找到任何证据。七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青玄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金鼎大厦,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这座光鲜亮丽的摩天大楼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怎么进去?”他问。
“我有办法。”苏月从背包里掏出两张工作证,“市消防支队的特别检查员。我托关系弄的,能用一天。”
她把一张工作证递给陈青玄。
“走,去会会这栋楼。”
两人走进大厦。一楼大厅很气派,挑高十几米,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前台站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笑容标准。
苏月亮出工作证:“消防支队,例行检查。麻烦带我们去负五层。”
前台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是物业经理。
“两位警官,我是物业经理王涛。负五层是设备层,平时不对外开放,而且正在检修……”
“就是检修才要检查。”苏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带路。”
王涛犹豫了一下,但看苏月表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只好点头。
“好,请跟我来。”
三人坐电梯下到负四层,然后走楼梯到负五层。楼梯间的灯很暗,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机油味混合的气味。
负五层的门是厚重的铁门,上着锁。王涛掏出钥匙,打开。
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
王涛打开墙上的开关,几盏昏暗的白炽灯亮起,勉强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很空旷,地面铺着水泥,墙是的混凝土,没有任何装饰。空间中央,立着一个东西。
陈青玄呼吸一滞。
那是一口井。
青石砌的井口,直径一米左右,井口盖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
和在博物馆古籍部看到的那口井,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这口井的井口,围着七盏油灯,灯里还有油,灯芯是新的。油灯的火苗,是绿色的。
而且,井口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陈青玄走近一看,头皮发麻。
是骨头。
人的骨头,散乱地堆在井边,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很新。骨头的数量,大概有……七八具。
“这是……”王涛也看见了,脸色瞬间惨白,“这、这不可能!我上周刚下来检查过,这里什么都没有!”
苏月没理他,她走到井边,蹲下身,捡起一块骨头。
是人的指骨,很细,像女人的。
“七个失踪者。”她低声说,“都在这儿。”
陈青玄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沈观山用这口井,炼尸养阵?
不,不止是养阵。
他看着那七盏绿色的油灯,看着井口那些符咒,脑子里突然闪过《玄手札》里的一页。
“七煞养魂阵。以七名阴年阴月阴生人之魂魄,炼为煞灵,镇于阵眼,可聚阴敛煞,滋养主魂。”
主魂?
沈观山的主魂,不是已经在老君山魂飞魄散了吗?
除非……
“除非沈观山本没死。”苏月站起身,脸色难看,“或者说,他的魂魄,分成了七份,分别镇在这七个副阵里。只要有一个副阵还在运转,他就不会彻底消亡。”
“那老君山那个……”
“那个是主魂,但可能只是七分之一。”苏月说,“我们必须毁掉所有副阵,才能彻底消灭他。”
陈青玄盯着那口井。
井里,似乎有动静。
咕嘟,咕嘟。
像水在沸腾。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从井口的石板下,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