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咨询事务所”开业后的第二周,生意出乎意料地好。
王总的事传开了,地产圈里都知道有个年轻的风水师,有真本事,能平事。来找陈青玄的人,从开发商到包工头,从家里闹鬼的到公司风水的,络绎不绝。
陈青玄忙得脚不沾地。他依然在博物馆上着班,但大部分午休和下班时间,都泡在工作室里。苏月帮他筛选客户,陈晚秋帮他处理账目和材料采购,他则负责“看事”。
事情大多不大。家里老人去世后托梦的,祖坟被施工队挖了的,公司办公室布局不对总犯小人的……陈青玄用清虚道长教的几手基础术法,加上自己那点时灵时不灵的感应能力,大多能解决。
解决不了的,他就老实说“我道行不够,您另请高明”,从不敢糊弄人。
口碑就这么一点点攒起来了。
但陈青玄心里清楚,他现在做的,都是“小活儿”。真正的大活儿,是固气阵——重布七星聚气,锁住逸散的龙脉地气。
那才是他该做的事。
可固气阵需要的材料,他查了三个月,只找到一小半。剩下的大半,要么是早就绝迹的稀罕物,要么是天价,把他和王总给的顾问费全搭进去都不够。
而且,布阵需要至少三个懂行的人配合。他现在只有自己,加上半个陈晚秋——陈晚秋懂理论,但没实过大型阵法。苏月是普通人,只能在外围帮忙。
人手不够,钱不够,材料不够。
陈青玄急,但急也没用。他只能一边接小活儿攒经验和人脉,一边继续查资料,找材料。
这天下午,工作室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是个老太太,八十多岁,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老式的对襟褂子,手里拄着枣木拐杖。她一进门,就盯着陈青玄看,眼神锐利,像要看穿他。
“您就是陈青玄?”老太太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但中气很足。
“是我。您请坐。”陈青玄起身,给她倒了杯茶。
老太太没坐,也没接茶,而是用拐杖点了点地板。
“小伙子,我听说,你有点本事?”
“不敢,略懂皮毛。”陈青玄很谦虚。
“皮毛?”老太太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能平了刘镇山的地缚灵,只是皮毛?”
陈青玄心里一惊。刘镇山的事,他对外只说“解决了工地的风水问题”,具体细节,连王总都不清楚。这老太太怎么知道?
“您……”
“我姓刘。”老太太打断他,“刘镇山,是我曾祖父。”
陈青玄愣住了。
刘家的后人?不是姓林吗?在南方吗?
“苏警官查到的,是我堂姐那一支。”老太太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缓缓在沙发上坐下,“我是刘镇山的小女儿,刘玉芝。当年灭门时,我在外祖家,逃过一劫。后来改名换姓,嫁到了北方。三年前,老伴走了,我才回来,想落叶归。”
她顿了顿,看着陈青玄:“上个月,我梦见我曾祖父了。他说,有个姓陈的年轻人,超度了他,还答应要帮刘家后人找到真相。我醒来后,就开始打听,打听到了你这儿。”
陈青玄沉默了几秒,问:“您想让我帮什么?”
“两件事。”刘玉芝竖起两手指,“第一,我要知道当年灭门的真相。官府的卷宗,民间的传言,我都要。我要知道,是谁害了我刘家三十八口。”
“这个不难,苏警官已经查到了,资料在我这儿,您可以看。”
“好。”刘玉芝点头,“第二件事,我要你帮我……迁坟。”
“迁坟?”
“对。我曾祖父,还有刘家其他人的尸骨,都还埋在那片工地底下。”刘玉芝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要把他们迁出来,找个好地方,重新安葬,立碑,祭祀。我不能让他们,一直当孤魂野鬼。”
陈青玄想了想,说:“迁坟可以,但现在工地已经复工,要挖地基,得王总同意。而且,当年尸骨埋得乱,现在要找齐,很难。”
“王总那边,我去说。他欠我刘家一个情,不会不答应。”刘玉芝说,“至于找尸骨……你不是守脉人吗?你能感应地气,应该也能感应尸骨的位置吧?”
陈青玄苦笑:“我才入门,没那么大本事。”
“那谁能有这本事?”
陈青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清虚道长。
但他云游去了,不知道在哪儿。
“我尽量试试。”他说,“但您得给我时间,也得……做好准备。迁坟是大事,搞不好会惊动地下的其他东西,也可能……会出事。”
“出事我担着。”刘玉芝很坚决,“我今年八十三了,没几年好活了。死前,我得把这件事了了,不然我没脸下去见刘家的列祖列宗。”
陈青玄看着她苍老但坚定的脸,心里一软。
“好,我帮您。但您得听我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行。”刘玉芝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布包很沉,打开,里面是十金条,黄澄澄的,在灯光下晃眼。
陈青玄吓了一跳:“这太多了,用不了……”
“收着。”刘玉芝打断他,“这是刘家欠你的。超度我曾祖父,这份恩情,无价。”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听说,你在找一些……稀罕材料?”
陈青玄心里一动:“您有门路?”
“我活了八十三年,多少有些人脉。”刘玉芝看着他,“你要什么,列个单子给我。我帮你找,就当是……额外的报酬。”
陈青玄深吸一口气,点头。
“那就……多谢您了。”
送走刘玉芝,陈青玄看着桌上那十金条,心里五味杂陈。
钱,他需要。材料,他更需要。
但刘家的事,没那么简单。迁坟,尤其是迁百年前的乱葬岗,凶险程度不亚于对付地缚灵王。
他需要帮手,需要准备,需要……万无一失。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苏月。
“陈青玄,你在工作室吗?”
“在,怎么了?”
“我查到点东西,关于那个……在工地对面楼顶偷看你的黑衣人。”苏月的声音有点严肃,“你现在方便吗?我过来找你。”
“方便,你来吧。”
半小时后,苏月到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我调了工地周边的监控,找到了这个人。”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截图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男人,穿黑色风衣,戴墨镜,身高大约一米八,体型偏瘦。他站在楼顶边缘,拿着望远镜,看向工地方向。
“这个人很谨慎,避开了大部分监控,只有这几个角度拍到了侧脸。”苏月指着其中一张相对清晰的截图,“你看他的腰。”
陈青玄凑近看。在风衣下摆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把……剑柄。木质的,颜色很深,像是桃木。剑柄上,好像刻着什么字,但太模糊,看不清。
“桃木剑。”陈青玄皱眉,“他也是玄门的人?”
“不止。”苏月又翻出几张照片,是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监控截图,“你看,这个人,在‘青玄咨询事务所’楼下,也出现过三次。每次都是晚上,站在街对面,看着你的窗户,看一会儿就走。”
陈青玄后背一凉。
他被盯上了。
“能查到身份吗?”
“查不到。”苏月摇头,“他反侦查意识很强,没留下指纹,没留下DNA,连交通工具都没用——每次都是步行,走监控盲区。我怀疑,他可能用了某种……障眼法。”
障眼法。玄门手段。
“他到底想什么?”陈青玄喃喃道。
“两种可能。”苏月说,“第一,冲你来的。可能是仇家,可能是想试探你,也可能是……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
“第二呢?”
“第二,冲龙脉来的。”苏月看着他,“你是守脉人,他可能想通过你,找到龙脉的弱点,或者……控制龙脉。”
陈青玄沉默。两种可能,都不是好事。
“最近小心点。”苏月叮嘱,“晚上别一个人出门,工作室装个监控,家里门窗锁好。还有,接活儿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别什么人都信。”
“我知道。”陈青玄点头。
苏月走后,陈青玄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黑衣人,像一刺,扎在他心里。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人是谁,想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陈青玄照常上班,接活儿,帮刘玉芝查当年灭门案的细节,同时开始准备迁坟的事。王总那边很配合,答应在工地旁边划出一小块地,专门用来迁葬刘家的尸骨。
但陈青玄心里那弦,一直绷着。
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他。
这种感觉,在周五晚上,达到了顶峰。
那天他加完班,从工作室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街上人很少,路灯昏黄,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
陈青玄裹了裹外套,往公交站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了。
前面不远处的巷子口,站着一个黑影。
黑色风衣,黑色墨镜,瘦高的个子,手里拎着一把用黑布包着的、长条状的东西。
是那个黑衣人。
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静静地看着陈青玄。
陈青玄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站在原地,和黑衣人对视。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昏暗的街灯下,沉默地对峙。
风更大了,吹得黑衣人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然后,黑衣人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墨镜。
陈青玄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五官清秀,但脸色苍白,像很久没见阳光。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淡金色的,在黑暗中,像两点幽幽的鬼火。
“陈青玄。”黑衣人开口,声音很冷,没什么感情,“守脉人。”
“你是谁?”陈青玄沉声问。
“我叫玄七。”黑衣人说,“玄门的‘玄’,第七的‘七’。”
玄门?
陈青玄心里一紧。清虚道长说过,玄门是个古老而神秘的组织,门人遍布天下,有正有邪,有善有恶。但近百年来,玄门已经式微,很少在世俗走动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两件事。”玄七竖起两手指,动作和刘玉芝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第一,我要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当守脉人。”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黑布突然炸开!
露出一把桃木剑。
剑长三尺,通体暗红,像是用百年以上的老桃木心制成,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那些符文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发出淡淡的、血红色的光。
玄七手腕一抖,桃木剑直刺陈青玄面门!
快!快得只剩一道红影!
陈青玄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让他向后急退,同时右手在虚空一抓——这是清虚道长教的一个小术法,叫“引气成盾”,用自身的气,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铛——!!!”
桃木剑刺在气盾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气盾剧烈震动,陈青玄感觉像被一辆车撞在口,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哦?有点意思。”玄七挑眉,手腕再抖,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绕过气盾,刺向陈青玄的侧腰。
陈青玄想躲,但躲不开。玄七的速度太快,剑法也太刁钻,完全不是他这种半吊子能应付的。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他腰部的瞬间——
“天地玄宗,万炁本。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在巷子口响起。
紧接着,一道金光破空而来,像一柄金色的巨锤,狠狠砸在桃木剑上!
“轰——!!!”
桃木剑被砸得偏离方向,刺进了旁边的墙壁,剑身没入一半。玄七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渗出一丝血。
“谁?!”他厉喝。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道士,拄着桃木杖,从巷子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是清虚道长。
“玄门的小辈,好大的威风。”清虚冷笑着,走到陈青玄身前,把他护在身后,“对付一个刚入门的守脉人,用得着下这么重的手?”
玄七盯着清虚,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清虚师伯。”他缓缓开口,语气居然带着一丝……恭敬?
“你还认得我?”清虚哼了一声,“玄七,你师父没教过你规矩吗?玄门弟子,不得对守脉人出手。你想造反?”
“弟子不敢。”玄七低下头,但语气依然不卑不亢,“但弟子奉掌门之命,前来考察新任守脉人。若其无能,弟子有权……收回守脉人资格。”
“收回资格?”清虚笑了,笑容很冷,“就凭你?”
“弟子只是执行命令。”玄七抬起头,看着清虚身后的陈青玄,“陈青玄,你虽为守脉人,但基太浅,术法不精,心性不定。以你现在的本事,守不住这条龙脉。掌门有令,命你交出守脉人信物,随我回玄门,闭关修炼十年。十年后,若有所成,再回来接任守脉人。”
陈青玄愣住了。
交出信物?闭关十年?
他哪有什么信物?他额头上的金痕,算信物吗?而且,十年?十年后,龙脉的地气早就散尽了,还守什么?
“我没有信物。”陈青玄说,“而且,我不能跟你走。这条龙脉,等不了十年。”
“那就由不得你了。”玄七眼神一冷,伸手拔出了墙上的桃木剑。
剑身红光更盛,那些符文像活过来一样,在剑身上游走,发出“嗡嗡”的低鸣。
“玄七!”清虚厉喝,“你想动手?”
“师伯,您老了,该颐养天年了。”玄七缓缓举起桃木剑,剑尖指向清虚,“掌门说了,若您阻拦,可以……清理门户。”
“好,好得很!”清虚怒极反笑,手中的桃木杖重重一顿地,“我倒要看看,你这玄门第七子,有多大本事!”
话音未落,桃木杖猛地炸开一团金光,化作一道金色匹练,抽向玄七!
玄七不躲不闪,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图案,然后,一剑刺出!
“轰——!!!”
金红两色光芒撞在一起,像两颗小太阳在巷子里爆炸!刺眼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陈青玄下意识闭上眼睛,但光芒还是透过眼皮,刺得他眼睛生疼。
等光芒散去,他睁开眼睛,看见清虚和玄七,已经分开。
清虚拄着桃木杖,呼吸有些急促,道袍的袖口裂了一道口子。玄七的桃木剑,剑尖断了一截,他脸色更白了,嘴角的血更多了。
但两人都没退。
“玄门七星剑,果然名不虚传。”清虚喘了口气,“但你师父没告诉你吗?七星剑的最后一式,是‘同归于尽’。你还年轻,何必呢?”
“弟子奉命行事,万死不辞。”玄七擦掉嘴角的血,眼神依然坚定。
清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收起桃木杖,转身看向陈青玄,“小子,你怎么说?”
陈青玄看着玄七,又看看清虚,心里快速盘算。
玄门要“收回”他的守脉人资格,是真是假?如果是真,为什么?如果是假,玄七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且,玄七说“掌门有令”,玄门的掌门,为什么要针对他这个刚入门的守脉人?
除非……掌门知道他要重布七星聚气,知道他会动摇龙脉现有的格局,知道他会……威胁到某些人的利益。
是沈观山的余孽?还是……其他觊觎龙脉的人?
陈青玄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跟玄七走。
“我不会交出守脉人资格,也不会跟你走。”他看着玄七,很平静地说,“这条龙脉,我守定了。谁想动它,得先过我这一关。”
玄七盯着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是欣赏?是惋惜?还是……意?
“你会死的。”玄七缓缓说,“以你现在的本事,守不住这条龙脉。三个月内,必有劫数。到时候,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守脉?”
“那是我的事。”陈青玄说。
玄七沉默了几秒,然后,收起断剑,转身。
“好,我等你三个月。”他说,“三个月后,你若还活着,我再来找你。若你死了……我会替你收尸。”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像从来没出现过。
陈青玄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清虚扶住他。
“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陈青玄苦笑,“道长,您怎么来了?”
“我感应到龙脉有异动,就赶回来了。”清虚看着他,眼神复杂,“没想到,玄门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玄门……到底是什么?”
“一个古老的组织,专门处理玄学界的事务,维护阴阳平衡。”清虚叹了口气,“但近百年来,玄门内部出了问题,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隐世,不理俗事;一派主张入世,掌控资源。玄七,是入世派的人。”
“那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因为你是守脉人。”清虚说,“守脉人,可借龙脉之力,影响一地气运。入世派想掌控更多的龙脉,更多的资源,为他们所用。而你,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基不稳的守脉人,是他们最好的目标——要么控制你,要么……除掉你,换他们的人上。”
陈青玄心里一沉。
“那我……”
“别怕。”清虚拍拍他肩膀,“玄门虽然势大,但守脉人一脉,自古独立,不受玄门管辖。他们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而且,三个月内,他们应该不会明着对你下手——玄门有规矩,考察期三个月,不得用强。”
“那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实力,让他们觉得控制你比除掉你更划算,他们可能会改变策略。”清虚顿了顿,“但如果到时候你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就难说了。”
陈青玄握紧拳头。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时间,变强,找到固气阵的材料,重布七星聚气。
否则,玄门会来“收尸”,龙脉会枯竭,这座城市会衰败。
他,会死。
“道长。”他看着清虚,眼神坚定,“您能教我,怎么变强吗?”
清虚看着他,笑了。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