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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零七克的亏欠》 · 堕落凡间圣骑士

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2

手机屏幕暗下去。

又亮起来。

林昭侧躺着,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微信界面,置顶的那个对话框。绿色气泡,书店地址,下面那行字。

“你可能会喜欢。”

他盯着看了会儿,退出。点进沈倦的头像。朋友圈三天可见,一条横线。背景图是默认的灰色。签名档空白。

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返回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想打点什么。打“书店我知道,以前写过稿子提过”,删掉。打“B市还适应吗”,删掉。打“胃还疼不疼”,删掉。

最后打了一个句号。

又删了。

什么也没发。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脸埋进被子里。呼吸声闷闷的,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轮胎压过路面的话,由远及近,又远了。

像某种规律的心跳。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清醒得很。那条消息,每个字都拆开了,在黑暗里浮着。沈倦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看到的?记住了?还是随手一转?

想这些没意义。

他知道。

但控制不住。

翻了个身,平躺着。天花板上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斜斜的一道,边缘模糊。他盯着看,直到眼睛发酸。

手机忽然震动。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电话。屏幕在枕头边亮起来,嗡嗡地响。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妈”。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他盯着那个字,没动。震动持续,嗡嗡声贴着枕头传过来,震得他耳膜发麻。响了七八声,停了。

安静了几秒。

又响了。

这次他拿过来,划开接听。没开免提,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话有点哑。

“昭昭啊,睡了吗?”赵月华的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刻意放轻的调子,但底子还是尖的,“妈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林昭说,“刚醒。”

“那就好那就好。妈就是担心你,这么晚没睡,是不是又熬夜写稿子了?跟你说多少次了,身体要紧,钱赚不完的……”

“有事吗妈?”他打断,语气尽量平。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也没什么大事。”赵月华话压低了些,“就是……你王阿姨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林昭没吭声。

“她说前几天在街上看到你了。”赵月华继续说,语速慢下来,像在斟酌字句,“跟一个男的,走得很近。是吧?”

林昭坐了起来。

后背靠着床头,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贴上来。他没开灯,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光,映着他半张脸。

“哪个王阿姨?”他问。

“就住咱们老房子隔壁那个,儿子上个月结婚,我还让你垫了红包的,忘了?”赵月华说,“她说看着像你,但又不敢认。说你跟那男的……挨得挺近的。”

林昭没说话。

手指攥紧了被单,布料皱成一团。

“昭昭啊,”赵月华的又软下来,带着点试探,“妈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你说你一个人在A市,朋友不多,交朋友是好事。但……也得看看是什么人,是吧?”

“什么人?”林昭问,话冷了点。

“王阿姨说,那男的看起来……病恹恹的。”赵月华顿了顿,好像下了决心,“她还听人说,那男的好像欠了不少债。是不是真的?”

林昭脑子里“嗡”了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话。喉咙发紧,呼吸有点急。黑暗中,他盯着对面墙上模糊的衣架轮廓,看了好几秒。

“妈,”他终于开口,嗓音压得很低,“你调查我?”

“这怎么能叫调查呢!”赵月华嗓音立刻拔高了,“我是你妈!我关心你还有错了?你跟个不清不楚的男人混在一起,像什么话?还是个欠债的!林昭,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不清不楚?”林昭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很短促,“什么叫不清不楚?”

“你少跟我顶嘴!”赵月华彻底火了,“我告诉你,王阿姨看得清清楚楚!你俩那样子,是普通朋友吗?啊?你当我傻?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男人跟男人,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咱们老林家还要不要脸了?”

林昭没接话。

他听着电话那头尖锐的嗓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往耳膜上割。口堵得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又硬生生压回去。

手指掐进手心,疼。

但没松。

“还有,”赵月华喘了口气,语气稍微缓了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表弟那边,钱筹得怎么样了?你大舅今天又打电话来了,急得不行。你说你也是,答应得好好的,这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大舅当年对你多好,你都忘了?”

林昭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沈倦的消息。母亲的话。王阿姨的眼睛。欠债。病恹恹。男人跟男人。

像一堆碎玻璃,混在一起,扎得人生疼。

“妈,”他开口,嗓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我的事,我自己处理。表弟的钱,我会想办法。但怎么交朋友,跟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

“自由?”赵月华冷笑,“你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林昭,你是我生的!我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丢我们林家的脸!你赶紧跟那个人断了,听到没有?不然我……”

“不然你怎么?”林昭打断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几秒钟后,赵月华的话再次响起,带着点颤抖,不是伤心,是气的:“好,好,你现在厉害了,我说不动你了是吧?行,你爱怎么样怎么样!等你哪天被人骗了,欠一屁股债,别回来找我哭!”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地响。

林昭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忙音响了十几声,他才慢慢放下手。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彻底黑了。

他坐在床上,没动。后背冰凉,手心却出了汗,黏腻腻的。口那股堵着的东西还在,沉甸甸地往下坠。

沈倦欠债。

这件事他知道。隐约知道。从那些深夜的电话,从沈倦偶尔的沉默,从他不肯说的“需要钱”里,他能拼凑出个大概。

但从来没被这样直白地捅破过。

像一层窗户纸,他一直小心地绕着走,假装没看见。现在被人从外面一把捅穿了,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他忽然觉得冷。

扯过被子裹在身上,还是冷。手脚冰凉,有点麻。他蜷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黑暗里的某一点。

王阿姨看到了。

还听到了。

沈倦欠债的事,连隔壁邻居都知道了。怎么知道的?谁传的?沈倦自己知道吗?

脑子里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没答案。

他举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点开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里悬停。

犹豫了几秒。

还是输入了两个字:沈倦。

后面跟了“债务”两个字。

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没按下去。

他看着那行字,沈倦的名字,后面跟着那么刺眼的词。像某种审判。他忽然想起沈倦的样子。瘦削的肩线,苍白的脸色,抿紧的唇。还有那次胃痛发作时,他攥紧被单的手指,指节泛白。

他说“需要钱”。

很。

林昭盯着搜索框,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又按亮。

还是没按下去。

最终,他删掉了那行字。关掉浏览器,把手机扔到一边。

躺下去,拉高被子盖过头顶。

黑暗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很重。

也很乱。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看到搜索结果?怕证实那些传言?还是怕看到沈倦的名字,和那些冰冷的债务数字绑在一起?

可能都怕。

也可能,是怕自己知道了,就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留在那个人身边。

哪怕只是现在这样,隔着屏幕,发一条没回复的消息。

他闭上眼。

窗外又传来车声。这次很近,好像就停在楼下。引擎熄火,车门开关,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远了。

不是他的世界。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这个漆黑的房间,和脑子里反复回响的那些话。

不清不楚。

欠债。

男人跟男人。

像什么话。

他咬住下唇,很用力。直到尝到一点铁锈味。松开,舌尖舔了舔破皮的地方,疼得他皱了下眉。

这疼让他清醒了点。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摸黑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灯昏黄,空荡荡的,没人。刚才的车声好像只是幻觉。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凌晨的城市,安静得像个巨大的废墟。远处还有零星的灯火,亮着,像废墟里没熄灭的余烬。

看久了,眼睛发涩。

他回到床边,没开灯,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光照亮他的脸,没什么表情。

点开文档。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

他盯着看了几秒,手指放在键盘上。没动。脑子里空空的,一个字也挤不出来。编辑催稿的邮件还躺在邮箱里,他没点开。

现在不想写。

什么都写不出来。

他关掉文档,点开网页。漫无目的地浏览,视线扫过一个个标题,没进脑子。最后停在某个本地论坛的页面上。

鬼使神差地,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信达资产”。

回车。

页面刷新,跳出几条信息。大多是公司简介,业务范围。还有几条旧闻,关于债务催收的。他一条条点开看,看得很快,像在找什么。

找到了。

一条去年的帖子。标题是:“有没有人被信达资产催过债?李经理这人怎么样?”

他点进去。

主楼内容很简单,就说被催债,对接的是李经理,态度强硬,问有没有人遇到过。下面有几条回复,有的说同样被催过,有的说可以协商,还有一条说:“李经理就是条狗,咬住不放。”

林昭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几秒。

退出来。

又搜“沈倦 债务”。

这次搜出来的结果很少,几乎没什么相关信息。只有几条同名的,明显不是一个人。他松了口气,又觉得更沉。

没有信息,不代表没有。

可能只是藏得好。

他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黑暗里。他抬手揉了揉太阳,那里突突地跳。

累。

但又睡不着。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理不清。母亲的话,沈倦的消息,债务,王阿姨的眼睛,还有他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全都搅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沈倦离开前那天晚上。电话里,沈倦说“是个机会”,嗓音很。他当时听出来了,但没追问。现在想想,那涩底下,是不是压着别的东西?

比如,不得不走的无奈。

比如,需要钱的窘迫。

比如,不想拖累谁的……自以为是的善意。

林昭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善个屁。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盒牛,几颗鸡蛋。他拿出牛,拧开盖子,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得他咳嗽了两声。

放下瓶子,他靠着冰箱门站了会儿。厨房没开灯,只有客厅电脑屏幕透过来的一点微光。他盯着地上那方形的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走回去,关上电脑。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他躺回床上,睁着眼。天花板上的光痕还在,斜斜的,边缘模糊。像一道疤。

他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酸得受不了,才闭上。

睡意迟迟不来。

脑子里那些却渐渐小了,变成一种低低的嗡鸣,持续不断。像背景音。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但口那股沉甸甸的东西,还在。

压着。

让他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天色隐隐泛白。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还有隐约的鸟叫。

新的一天。

他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光刺眼,他眯着眼看了眼时间。

清晨五点四十三分。

微信里没有新消息。置顶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那个书店地址,绿色的气泡。

他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退出,关掉手机。

重新闭上眼。

这次,睡意终于漫上来。像水,缓慢地,将他吞没。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沈倦现在在什么?

也在睡吗?

还是已经醒了,忍着胃痛,准备去面对新的一天,和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债务?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至少现在,不想。

睡吧。

他对自己说。

然后,彻底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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