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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51

腊月的风裹着刺骨的寒意,从江家老宅敞开的大门里灌进来,吹得堂屋两侧悬挂的白幡簌簌作响,像是一道不间断的、低沉的呜咽,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堂屋正中央,江文文的黑白遗照被摆放在供桌正中间,照片里的男人面容憨厚,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与眼前满室的惨白与悲戚形成了刺眼的对比。遗照前的香炉里,三长香燃着袅袅青烟,香气混着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味,弥漫在整个院落里,成了这场葬礼最鲜明的味道。

今天是江文文守灵的第三天,也是前来吊唁的亲友最多的一天。按照老家的规矩,白事的礼金必须由专人登记、专人保管,一笔一笔都要记在丧礼簿上,既算是人情往来的凭证,也是后主家还礼的依据,半点都马虎不得。江海兰从凌晨五点起床开始,就一直守在灵堂里,接待一波又一波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父亲生前的工友与生意伙伴,连一口热乎的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32岁的江海兰,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丧服,袖口与领口都缝着象征孝道的白布,连的奔丧与失眠,让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眼底布满了血丝,原本挺拔的身形也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可他不敢倒下,母亲江妮雨从父亲离世的那天起,就一直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哭一阵、缓一阵,稍微受点就会崩溃大哭,家里所有的大事小事,全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作为江家唯一的儿子,他必须撑住,必须稳稳当当地把父亲的最后一程路,安安稳稳地送完。

堂屋东侧的角落里,摆着一张老旧的实木方桌,这是专门用来登记礼金的位置。按照家族里的规矩,登记礼金的人必须是家里信得过、且做事细致的长辈,原本大伯江文斌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可今天一早,大伯就借口要去村口迎接远房亲戚,把登记礼金的事交给了他的二儿子,也就是江海兰的堂哥江海涛。

江海兰起初并没有多想,在他的认知里,自家人管自家人的账,总归是放心的。可从早上八点开始,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他在灵堂里忙着回礼、磕头,偶尔余光扫过记账的桌子,总能看到堂哥江海涛神色慌张,时不时地抬头往他这边看,手里的笔也写得磕磕绊绊,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精明利落的样子。

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从父亲离世的那天起就一直萦绕在江海兰心头,挥之不去。57岁的江文文,身体一向硬朗,平里连感冒都很少得,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显示各项指标正常,唯独有点轻微的高血压,一直按时吃药,医生都说控制得很好。可偏偏就这样一个人,在自家的小工厂里突然晕倒,等工友发现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医院给出的结论是突发心源性猝死,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蹊跷。

而现在,连礼金登记这种小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江海兰压着心底的烦躁与疑虑,扶着刚哭完一阵、身体发软的母亲江妮雨坐到灵堂侧边的椅子上,轻声安抚道:“妈,你先歇一会儿,别太累了,爸看着呢,他也不想你这么伤心。”

江妮雨今年55岁,一辈子相夫教子,温柔懦弱,从未经历过这么大的变故,丈夫的突然离世,几乎抽走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她靠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江文文的遗照,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攥着江海兰的手,冰凉又颤抖:“海兰,妈总觉得你爸没走,刚才我还听见他在院子里咳嗽……他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娘俩就走了……”

“妈,我在,我一直都在。”江海兰蹲下身,把母亲冰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声音沙哑得厉害,心底的酸楚与疼痛翻江倒海,可他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他是母亲唯一的依靠,是这个家现在唯一的顶梁柱,他不能哭,不能乱,更不能倒下。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是父亲江文文生前所在工厂的十几个工友,结伴前来吊唁。为首的是工厂的老班长赵建国,跟江文文认识了二十多年,两人既是同事,也是私下里关系不错的朋友。赵建国一进院门,看到江文文的遗照,眼睛瞬间就红了,快步走到灵堂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身握住江海兰的手,重重地叹了口气:“海兰,节哀顺变,文文老弟走得太突然了,我们这些老兄弟,心里都难受得慌。”

“赵叔,谢谢您,谢谢您能来。”江海兰微微躬身,回以礼数。

“应该的,应该的。”赵建国摆了摆手,回头朝身后的工友们喊了一声,“大家把份子钱都交过来,我一起给海兰登记上。”

十几个工友纷纷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礼金,凑到一起,整整一沓现金,递到了赵建国手里。赵建国拿着钱,转身走向了东侧记账的桌子,把钱放到了江海涛面前:“海涛,给我们登记一下,工厂十几个工友,一共凑了五千六百块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江海涛抬头看了一眼赵建国,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站在灵堂前的江海兰,眼神闪烁了一下,拿起笔,在丧礼簿上写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赵叔,好嘞,我记上,工厂工友,礼金五千六百块。”

赵建国没多想,确认了一眼名字,就转身回到了灵堂,又安慰了江海兰几句,才带着工友们离开。

这一切,都被江海兰看在眼里。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半个小时后,父亲生前的一个远房表哥,也就是他的表伯李建军前来吊唁。李建军家境不错,出手一向大方,按照往年的人情往来,这次白事,李建军最少也会随两千块的礼金。

李建军吊唁完之后,同样拿着钱走到了记账桌前,把两千块现金放到了桌上:“海涛,给我记上,李建军,礼金两千块。”

江海兰站在灵堂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记账的桌子上。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堂哥江海涛在拿起笔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在丧礼簿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还快速地把丧礼簿合了起来,像是怕被人看到一样。

江海兰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扶着母亲,假装整理供桌上的香烛,脚步缓缓地往记账桌的方向挪了几步。距离近了,他能清晰地看到,江海涛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放在桌下的手,一直在不停地搓着,神色慌张到了极点。而在桌子的一角,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现金。

又过了一会儿,大伯江文斌从村口回来了,一进院子,就径直走到了记账桌前,拿起丧礼簿随意翻了两下,然后朝江海兰喊了一声:“海兰,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江海兰压着心底的疑虑,走了过去:“大伯,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跟你说一下,这礼金登记得差不多了,我大概看了一眼,一共收了八万三千块钱,都是亲戚朋友的心意,我让海涛先收起来,等葬礼结束了,再交给你。”大伯江文斌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可江海兰听到这个数字,瞬间就皱紧了眉头。

从昨天到今天,前来吊唁的人他几乎都记在心里,父亲生前为人厚道,人缘极好,光是亲戚、朋友、工友、生意伙伴,前前后后来了不下一百人,其中不乏家境不错、随礼大方的人,别说八万三千块,就算是十五万块,都绝对不止。

而且刚才,表伯李建军随了两千块,工厂工友随了五千六百块,还有前几天父亲的生意伙伴王总,专门开车过来,随了一万块的礼金,这些加起来,就已经快两万块了,再加上其他亲戚朋友的礼金,怎么可能只有八万三千块?

江海兰的目光,落在了大伯江文斌的脸上,又扫过了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堂哥江海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大伯,礼静的账目,能给我看一下吗?”

江文斌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摆了摆手道:“看什么看?都是自家人,还能贪了你这点钱不成?海涛做事仔细,账记得清清楚楚,等出殡完了,自然会给你,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别纠结这些小事,先把你爸的葬礼办好才是正事。”

“这不是小事。”江海兰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大伯,礼金是亲戚朋友给我爸的心意,每一笔都要明明白白,我作为江家的儿子,有权知道每一笔账的去向。把丧礼簿给我看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江文斌的脸色沉了下来,摆出了长辈的架子,“我是你大伯,是家里的长辈,我还能害你吗?让你别看就别看,专心守你的灵,别在这里无理取闹,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没有无理取闹。”江海兰直视着江文斌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大伯,今天这丧礼簿,我必须看。”

两人的争执,很快就吸引了院子里其他亲戚和前来吊唁的人的目光,大家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着这边看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坐在灵堂侧边的江妮雨,听到这边的争吵,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拉着江海兰的胳膊,哭着说:“海兰,别跟你大伯吵,别吵……你爸还在里面躺着呢,别让他不安生……”

“妈,我不是要吵架,我只是要看一下账,这是应该的。”江海兰回头,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心底一阵心疼,可他不能妥协。他隐隐觉得,礼金的问题,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背后,或许还藏着别的猫腻,甚至跟父亲的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江文斌见江海兰态度坚决,又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怕事情闹大,丢了江家的脸面,只能不情不愿地朝江海涛使了个眼色:“海涛,把丧礼簿给你堂弟看看,让他死了这条心!”

江海涛浑身一颤,磨磨蹭蹭地拿起桌上的丧礼簿,双手微微颤抖着,递到了江海兰面前。

江海兰接过丧礼簿,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丧礼簿上,用黑色的签字笔,一笔一笔登记着前来吊唁的人的名字和礼金数额,字迹潦草,很多地方都涂改过,看起来十分混乱。江海兰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

越往下翻,江海兰的脸色,就越是冰冷。

丧礼簿上的记录,漏洞百出,错漏无数。

刚才表伯李建军明明随了两千块,可丧礼簿上,却只登记了五百块;工厂工友们凑的五千六百块,丧礼簿上只写了三千块;父亲的生意伙伴王总随的一万块礼金,在丧礼簿上,竟然只字未提;还有很多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明明随了礼,丧礼簿上却本没有登记他们的名字,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更过分的是,丧礼簿上的总金额,被人为地改了又改,最后的总数,被改成了八万三千块,与实际收取的礼金金额,相差了整整七万多块。

七万多块,对于刚刚失去顶梁柱的江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而这笔钱,分明就是被大伯一家,暗中截留、私吞了。

江海兰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丧礼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底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瞬间喷涌而出。他一直以为,自家人会在这个时候,帮他一把,帮他一起撑起这个家,一起安稳地送父亲最后一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失去父亲、悲痛欲绝的时候,在母亲精神崩溃、无人依靠的时候,他的亲大伯,亲堂哥,竟然在父亲的葬礼上,动起了礼金的歪心思,趁着家里大乱,偷偷截留、私吞父亲的白事礼金。

这已经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对逝者的大不敬,是彻头彻尾的忘恩负义!

江文文生前,对大伯一家一向不薄。当年大伯江文斌盖房子,江文文二话不说,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帮大伯把房子盖了起来;堂哥江海涛结婚,江文文跑前跑后,出钱出力,连彩礼钱都帮着凑了一半;平里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江文文总会第一时间给大伯家送去,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

可到头来,父亲刚走,尸骨未寒,大伯一家竟然就在他的葬礼上,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江海兰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江文斌和江海涛,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没有一丝温度:“大伯,海涛哥,你们能跟我解释一下吗?为什么表伯李建军的两千块礼金,变成了五百块?工厂工友的五千六百块,变成了三千块?王总随的一万块礼金,为什么丧礼簿上连记录都没有?还有那些没有被登记的名字,那些被漏掉的礼金,都去哪里了?”

江文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江海兰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你……你别胡说八道,可能是海涛记错了,一时笔误,对,就是笔误……”

“笔误?”江海兰冷笑一声,把丧礼簿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一笔是笔误,两笔是笔误,十几笔、几十笔都是笔误吗?丧礼簿上的总金额,被盖了三四次,这也是笔误吗?桌子底下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什么?是不是你们私吞的礼金?”

江海涛听到这话,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护着桌子底下的黑色塑料袋,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亲戚们,看到丧礼簿上的漏洞,又听着江海兰的质问,瞬间全都明白了过来,看向江文斌和江海涛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真是没想到啊,文文刚走,文斌就出这种事,白事的礼金都敢贪,不怕遭吗?”

“文文生前对他那么好,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太让人心寒了!”

“海涛也是,年纪轻轻的,跟着他爸学坏了,连叔叔的葬礼钱都敢拿,真是不要脸!”

议论声、指责声,如同水一般,涌向江文斌和江海涛。

江文斌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脆破罐子破摔,提高了声音喊道:“我拿点钱怎么了?这些年,我为江家劳了多少?文文走了,葬礼都是我在主持,我忙前忙后,拿点辛苦钱怎么了?江海兰,你个小兔崽子,刚没了爹,就敢跟我叫板,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辛苦钱?”江海兰上前一步,挡在母亲身前,护住情绪激动的江妮雨,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江文斌,“我爸的葬礼,所有的开销,都是我爸生前攒下的钱,都是我在出钱出力,你没有掏过一分钱,没有出过一份力,你有什么资格拿辛苦钱?你私吞的是我爸的白事礼金,是对逝者的亵渎,是伤天害理的事!今天,你必须把私吞的钱,一分不少地交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说到报警,江文斌和江海涛彻底慌了。他们私吞礼金,本就是见不得人的事,要是真的闹到派出所,丢人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整个江家的脸,都会被他们丢尽。

江文斌看着江海兰坚定的眼神,知道今天这件事,不可能轻易糊弄过去,再看着周围亲戚们鄙夷的目光,心底又气又怕,最终只能狠狠地瞪了江海涛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把钱拿出来!”

江海涛哆哆嗦嗦地从桌子底下拿出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打开袋子,把里面一沓一沓的现金,全都倒在了桌子上。厚厚的一摞现金,摆在众人面前,刺眼又讽刺。

江海兰没有去碰那些钱,只是冷冷地看着江文斌:“大伯,今天看在亲戚的份上,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但我把话放在这里,从现在开始,葬礼的所有事宜,包括礼金、账目、开销,全都由我亲自接管,不用你们再手。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敢动我爸的任何东西,敢在葬礼上搞任何小动作,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哪怕是闹到法院,我也要为我爸讨回公道。”

江文斌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带着江海涛,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躲进了偏房,再也不敢出来。

周围的亲戚们,看着江海兰小小年纪,却如此沉稳、有担当,纷纷投来了赞许的目光,上前安慰着江海兰,帮着他整理桌子上的礼金与丧礼簿。

江海兰谢过了亲戚们的好意,亲自拿起笔,坐在记账的桌子前,一笔一笔,重新登记所有的礼金。他把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的名字,每一笔礼金的数额,都清清楚楚、工工整整地写在丧礼簿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母亲江妮雨站在他的身边,看着儿子挺拔而疲惫的背影,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带着心疼与欣慰。她知道,她的儿子长大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能够撑起这个家了。

风还在吹,白幡还在呜咽,香炉里的青烟,依旧袅袅升起。

江海兰握着笔,看着丧礼簿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看着桌子上一沓沓带着人情温度的礼金,心底的悲痛,再次翻涌上来。他的父亲,一辈子老实厚道,与人为善,临走之前,还在为生活奔波,为家庭劳,却落得一个突然离世、死因蹊跷的结局,就连葬礼上的礼金,都被亲人算计。

他低下头,看着供桌上父亲的遗照,照片里的父亲,依旧笑得温和。

江海兰在心底默默地说:爸,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葬礼,办得风风光光,安安稳稳地送你离开。不管是谁,敢在你的葬礼上做手脚,敢伤害我和妈妈,我都不会放过他。还有你的死因,那些藏在背后的疑点,那些不对劲的地方,我一定会查清楚,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给我们这个家一个交代。

一笔一划,江海兰把所有的礼金都登记完毕,把现金仔细地收好,交给了身边信得过的远房叔叔保管。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站起身,回到灵堂前,跪在父亲的遗照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刺骨的凉意,让他更加清醒。

他知道,礼金的事,只是一个开始。这场葬礼,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父亲的死,也远比他知道的要蹊跷。

而他,江海兰,作为江文文的儿子,必须在这场充满暗流与矛盾的葬礼中,守住底线,查明真相,为父正名,为家撑起一片天。

院子里的吊唁者还在陆续到来,白幡依旧在寒风中飘荡,守灵还在继续,葬礼还在进行。而江海兰的眼神,却从最初的悲痛与迷茫,变得愈发坚定、沉稳。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接下来所有的风雨,所有的矛盾,所有隐藏在暗处的阴谋与疑点。

因为他是江文文的儿子,他必须为父亲办好这场葬礼,必须为父亲,讨回所有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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