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还裹着一层灰扑扑的暗蓝,冬的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落在皮肤上,凉得人下意识一缩。江海兰是被手机闹钟惊醒的,闹钟定在清晨五点,铃声还没响满三秒,他就猛地伸手按掉,动作快得像是怕惊扰了身边还在浅眠的母亲江妮雨。
身边的女人呼吸轻浅,眉头却紧紧皱着,即便在睡梦里,也没能摆脱一夜之间失去丈夫的痛苦。江妮雨今年五十五岁,平里持家务,照顾家庭,脸上虽有岁月的痕迹,却依旧温和舒展,可这短短两天,她的眼窝深陷下去,脸颊也瘦了一圈,原本乌黑的头发里,竟突兀地冒出了好几缕刺眼的白。
江海兰侧过身,轻轻替母亲掖了掖被角,指腹不经意间触到她冰凉的手背,心头又是一紧。他今年三十二岁,在城里打拼多年,早已习惯了独当一面,习惯了在工作中应对各种棘手的难题,可直到此刻,直到父亲江文文真正离开,直到看着母亲脆弱不堪的模样,他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个一直为他遮风挡雨的家,如今完完全全压在了他的肩上。
父亲江文文,五十七岁,一辈子老实本分,开着一家小小的加工厂,不与人争利,不惹是非,对家人更是掏心掏肺。前几天视频通话时,父亲还笑着说等他周末回家,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还说自己身体硬朗,能再几年,帮他把子过得更舒坦。可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两天,那个声音洪亮、身形挺拔的男人,就变成了殡仪馆冷藏柜里一具冰冷的遗体,变成了灵堂上一张黑白的照片。
想到这里,江海兰的喉咙一阵发紧,酸涩的情绪直冲眼眶,他却硬生生忍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葬礼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他必须稳住,必须把父亲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让父亲走得安稳,让母亲有所依靠。
轻手轻脚地起身,江海兰披上外套,走出了卧室。客厅里还残留着昨晚守灵的痕迹,地上铺着亲戚们带来的草席,墙角堆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丧品,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
堂屋的正中央,已经简单搭起了灵堂的雏形,父亲的黑白遗像摆在正中间,照片里的江文文笑得温和,眼神里满是对生活的满足。遗像前摆着香炉,里面着三香,香火明明灭灭,烟雾袅袅升起,在清冷的空气里散开。
江海兰走到遗像前,拿起三炷香,用打火机点燃,恭敬地鞠了三个躬,将香进香炉里。“爸,今天我去殡仪馆布置告别厅,一定把您的最后一程安排好,您放心。”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昨天夜里,他和家族里的长辈、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已经敲定了葬礼的所有流程,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前往殡仪馆,布置父亲的告别厅。按照本地的白事习俗,告别厅的布置极为讲究,从鲜花的摆放、挽联的书写,到灵堂的格局、祭品的陈设,每一处都不能马虎,既要符合规矩,又要体现出对逝者的敬重。
简单洗漱过后,江海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他没有叫醒母亲,母亲这两天几乎没合眼,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能多睡一分钟,都是好的。他走到厨房,想烧点热水,煮点简单的粥,等母亲醒来能吃点东西,可刚打开燃气灶,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大伯江文斌。大伯是父亲的亲哥哥,今年六十多岁,在家族里辈分最高,也最有话语权,这两天的白事,一直是大伯在帮着主持大局。
“海兰,醒了?”大伯的声音也带着疲惫,脸上满是凝重,“我估摸着你也该起来了,走,咱们现在就去殡仪馆,早点把告别厅布置好,别耽误了明天的告别仪式。”
“好,大伯。”江海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你妈呢?让她在家歇着吧,这边的事有我们,不用她心。”大伯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轻声说道。
“我没叫醒她,她这两天太累了。”江海兰应道。
“嗯,女人家扛不住这种事,就让她在家静养,你跟我去就行,殡仪馆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负责咱们这事的小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大伯说着,拍了拍江海兰的肩膀,“海兰,撑住,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不能倒。”
“我知道,大伯。”江海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
两人简单交代了在家帮忙的亲戚照看母亲,便匆匆出了门。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一些,冬的清晨,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寒风呼啸着刮过,吹得树枝光秃秃的枝桠胡乱摇晃。车子是大伯开来的,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清冷的晨光里显得格外肃穆。
上车后,大伯发动车子,朝着市区的殡仪馆驶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江海兰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父亲生前的画面,从小到大,父亲的疼爱,父亲的叮嘱,父亲的笑容,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却再也触不可及。
四十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了殡仪馆的大门。一进这里,空气里的肃穆感瞬间加重,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色的挽幛、黑色的横幅,来往的人脸上都带着悲伤,脚步匆匆,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这里是人生的最后一站,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离别与不舍。
大伯将车子停在停车场,两人下车后,径直朝着告别厅的区域走去。负责对接的殡仪馆工作人员小李已经在路口等候,看到两人走来,连忙上前迎了上来。小李三十岁左右,穿着殡仪馆的制服,神情专业而肃穆,说话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逝者。
“江先生,江大伯,你们来了。”小李恭敬地打招呼,“江老先生的告别厅已经预留好了,是咱们馆里中等规模的厅,位置居中,采光也好,很适合。我现在带你们过去看看,布置的物料也都已经备齐了,你们随时可以安排。”
“辛苦你了,小李。”大伯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江海兰跟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父亲最后的体面,他必须亲自把关,不能有任何疏漏。
很快,三人来到了标着“怀思厅”的告别厅门口。小李拿出钥匙,打开了告别厅的大门。推开大门的那一刻,江海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宽敞的告别厅里,空空荡荡,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背景墙,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冰冷而坚硬。这里,就是父亲江文文最后停留的地方,明天,所有的亲友都会来到这里,送父亲最后一程。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瞬间席卷了江海兰,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水了回去。他不能哭,至少在这里不能,他要为父亲布置好这个最后的家,让父亲走得安心。
“江先生,您看,这个厅的格局很规整,背景墙我们可以挂上江老先生的大幅遗像,两侧摆放鲜花,前方设置灵位和祭品台,遗体告别台就在正中间,流程走起来也很顺畅。”小李指着厅内的布局,耐心地介绍着,“按照咱们本地的习俗,白事的布置以白色和黄色为主,白菊、白百合、黄菊都是最常用的,寓意着哀思和悼念,您看是按照标准流程布置,还是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大伯看向江海兰,示意他拿主意。
江海兰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告别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按照最高标准布置,所有的鲜花都用最新鲜的,遗像要放大,挂在最中间,挽联要请最好的先生书写,祭品要齐全,一切都要体面,不能委屈了我爸。”
“好的,江先生,我明白。”小李立刻点头应下,“我现在就安排工作人员把物料搬进来,咱们先从遗像和背景墙开始布置。”
说完,小李拿出手机,联系了外面的工作人员。没过多久,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小车走了进来,小车上堆满了鲜花、挽幛、香烛、祭品等各种布置用品,还有一幅已经放大装好框的大幅遗像,正是父亲江文文的照片。
看到那幅遗像的瞬间,江海兰的心脏又是狠狠一抽。照片上的父亲,笑容依旧温和,眼神明亮,可如今,却已是阴阳两隔。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大幅遗像取下来,在背景墙的正中间找准位置,用工具固定好。遗像挂好的那一刻,整个告别厅的肃穆感瞬间拉满。江海兰走到遗像前,静静站着,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爸,我来看您了。”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紧接着,工作人员开始摆放鲜花。首先是遗像两侧的立式花篮,选用的是洁白的百合和金黄的菊花,搭配着青翠的枝叶,花朵硕大,新鲜饱满,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冲淡了殡仪馆里些许压抑的气息。花篮上系着白色的绸带,绸带上写着悼念的话语,简洁而庄重。
然后是告别台周围的花圈,一个个整齐地排列在告别厅的两侧,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背景墙前,层层叠叠,白色与黄色交织,一眼望去,满是哀思。每一个花圈上,都挂着挽联,上面写着赠送者的名字,有亲戚,有朋友,有父亲工厂的员工,还有父亲生前的老邻居、老伙伴。
小李站在一旁,一一向江海兰介绍:“江先生,这些花圈都是提前预定好的,您亲戚朋友送来的都已经登记在册,等葬礼结束后,我们会统一整理礼金和礼品清单,交给您。另外,工厂那边也送来了十个花圈,是厂长和全体员工的一点心意。”
听到“工厂”两个字,江海兰的眼神微微一动。父亲的工厂,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从一个小作坊,一步步做到如今的规模,父亲付出了半辈子的心血。昨天工厂的负责人来家里吊唁时,言辞闪烁,眼神闪躲,当时他因为忙着处理丧事,没有多想,可此刻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父亲的身体一向很好,每年都按时体检,医生说除了轻微高血压,没有任何问题,怎么会突然就心源性猝死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江海兰立刻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父亲的葬礼办好,其他的事,等葬礼结束后,他一定会查清楚。
“我知道了。”江海兰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工作人员继续忙碌着,布置祭品台。祭品台就放在遗像正前方,用白色的绸布包裹,台上摆放着香炉、烛台、水果、糕点、清酒等祭品,按照习俗,水果要摆五种,糕点要摆三样,清酒要倒满三杯,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大伯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叮嘱几句:“香炉要摆正,香烛要选最好的,水果一定要新鲜,不能有一点瑕疵,文文一辈子爱净,讲究体面,不能让他在最后关头受委屈。”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按照大伯的要求,一遍遍调整着祭品的位置,直到完全符合规矩。
紧接着是挽联的悬挂。告别厅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幅黑色的横幅,上面用白色的字体写着“沉痛悼念江文文先生千古”,字体苍劲有力,满是哀思。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各路亲友送来的挽联,每一幅都写满了对父亲的悼念与不舍。
其中一幅挽联,是母亲江妮雨亲自叮嘱,请当地最有名的先生书写的,上联是“一生辛劳育儿女温良俭让垂典范”,下联是“半世劳为家庭忠厚仁德留芳名”,横批是“音容宛在”。短短几句话,写尽了父亲江文文一辈子的一生。
江海兰站在挽联下,一字一句地看着,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父亲一辈子,没有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享过什么大福,一辈子都在为家庭劳,为儿女奔波,勤勤恳恳,忠厚老实,到头来,却落得这样一个突然离世的结局。
“海兰,别太难过了。”大伯看到他落泪,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把后事办好,就是对文文最大的告慰。”
“我知道,大伯。”江海兰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我只是觉得,我爸这辈子,太苦了。”
“谁说不是呢。”大伯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文文是我们兄弟里最老实、最能的,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成家立业,本该享清福了,却突然走了,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两人沉默着,告别厅里只剩下工作人员忙碌的脚步声和轻微的挪动声。
过了一会儿,小李走到江海兰身边,恭敬地问道:“江先生,告别厅的基础布置已经差不多了,您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另外,遗体告别台的布置,您有什么要求吗?还有明天告别仪式的流程,我再跟您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江海兰回过神,擦眼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沿着告别厅慢慢走了一圈,仔细检查着每一处布置:鲜花摆放得整齐饱满,遗像端正肃穆,祭品齐全净,挽联悬挂规整,一切都符合他的要求,也符合父亲的体面。
“没有问题,布置得很好。”江海兰点了点头,对小李说道,“遗体告别台,用白色的绸布铺满,周围再围一圈新鲜的白菊,尽量温馨一点,不要太冰冷。”
“好的,江先生,我马上安排。”小李立刻应道。
“明天的告别仪式,流程再跟我说一遍。”江海兰沉声道。
小李拿出随身携带的流程单,轻声念道:“明天上午九点,亲友开始入场签到;九点半,遗体由冷藏柜推出,安置在告别台上;十点整,告别仪式正式开始,首先由主持人致辞,介绍江老先生的生平;然后是家属致辞,由您代表家人发言;接下来是全体亲友向江老先生遗体三鞠躬,绕行告别;最后是遗体火化,骨灰送往骨灰堂暂存,葬礼流程结束。”
江海兰认真听着,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家属致辞的稿子,我自己写,不用你们准备。”他说道。
“好的,江先生,完全按照您的意思来。”小李恭敬地回答。
就在这时,告别厅的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父亲工厂的副厂长王强,身后还跟着两个工厂的骨员工。王强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刻意的悲伤,看到江海兰和大伯,连忙快步走上前。
“江先生,江大伯,我过来看看告别厅布置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王强笑着说道,笑容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局促。
江海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王强莫名地心里一慌。“不用了,王厂长,这里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江海兰淡淡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应该的,应该的,江厂长是我们的老领导,一辈子为工厂劳,他的后事,我们必须尽心尽力。”王强连忙说道,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江海兰对视,“昨天走得急,有些事没来得及说,工厂那边一切正常,您放心处理家里的事,不用心工厂。”
“我爸走的那天,工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海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王强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眼神更加慌乱,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啊,就是江厂长在办公室里坐着,突然就晕倒了,我们发现后立刻打了120,可医生来了,已经来不及了……是突发心脏病,医生都确诊了。”
“我爸没有心脏病史,每年体检都很健康。”江海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强的额头冒出了冷汗,连忙擦了擦,说道:“可能……可能是突发的,谁也预料不到,江先生,您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还是先把江厂长的葬礼办好,让他早入土为安。”
大伯看出了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海兰,别说了,先办正事。王厂长,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这里不用你们帮忙,你们先回去吧,工厂那边辛苦你们了。”
“好,好,那我们先回去,明天葬礼我们一定准时过来,送江厂长最后一程。”王强如蒙大赦,连忙带着身后的员工,匆匆离开了告别厅,脚步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
看着王强仓皇离去的背影,江海兰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王强的反应,本不是正常下属失去领导的悲伤,而是心虚,是恐惧。
父亲的死,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海兰,别多想,先把葬礼办好。”大伯看出了他的疑虑,轻声劝道,“现在不是查这些的时候,等葬礼结束,咱们再慢慢查,一定会弄清楚的。”
江海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大伯说得对,现在所有的重心,都必须放在父亲的葬礼上。但他已经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父亲的后事办完,他一定要彻查父亲的死因,不管背后藏着什么人,什么事,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给父亲一个交代,也给母亲一个交代。
此时,告别厅的布置已经全部完成。洁白的鲜花,肃穆的遗像,整齐的挽联,温馨的告别台,整个怀思厅被布置得庄重而体面,每一处都透着对逝者的敬重与哀思。
江海兰站在告别厅正中央,站在父亲的遗像前,静静地看着照片里父亲的笑容,久久没有说话。阳光透过告别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遗像上,落在鲜花上,也落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冷与悲伤。
“爸,告别厅布置好了,很体面,您一定会满意的。”江海兰轻声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明天,所有的亲友都会来送您,您放心走,家里有我,我会照顾好妈,会撑起这个家,会查清楚所有的事。”
一旁的大伯看着江海兰孤单却挺拔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
小李走到两人身边,恭敬地说道:“江先生,江大伯,告别厅已经全部布置完毕,符合所有的要求,明天早上七点,我们会提前过来做最后的检查和准备,确保告别仪式顺利进行。”
“辛苦你了,小李。”大伯说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小李微微躬身。
江海兰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遗像,转身对大伯说道:“大伯,咱们回去吧,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好,走。”
两人走出怀思厅,身后的告别厅大门缓缓关上,将一厅的肃穆与哀思,留在了这个人生最后的驿站里。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阳光洒在殡仪馆的庭院里,却依旧挡不住冬的寒意。江海兰坐上车,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怀思厅,心里默默念着:爸,明天,我来接您回家。
他知道,明天的葬礼,会是一场盛大的送别,也会是一场暗流涌动的开始。而他,江海兰,必须在这场送别里,稳住所有,守住父亲的体面,守住这个家,更要守住心底的那份执念,揭开所有隐藏在黑暗里的真相。
车子缓缓驶离殡仪馆,朝着家的方向开去。前路漫漫,悲痛未平,疑点重重,可江海兰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在父母羽翼下生活的孩子,他是江文文的儿子,是江妮雨的依靠,是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
为父办葬礼,送他最后一程,是他身为儿子的本分;查清死因,讨回公道,是他对父亲最后的承诺。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