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灭门到弑神》
第十九章 钱长老
“丹霞老婆子的信物？小子，你从哪弄来的？”
钱长老拄着虬结木杖，踱着步子来到林风近前，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仿佛带着钩子，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林风心中一紧，这老者气息如山如岳，虽然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筑基期修士带来的无形压力，远非炼气期可比。他不敢怠慢，更不敢说谎，眼前这老者显然与丹霞老妪相识，且地位不低。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佩微微托起，恭敬但依旧保持着一丝距离，答道：“回前辈，此物是一位……已故前辈所赠。那位前辈姓叶，名讳上红下绫，自称出身青云门。她临终前，将信物与一些零碎物件赠予晚辈，嘱晚辈若有难处，可持此物往云雾山寻丹霞前辈，或有一线机缘。”
他没有隐瞒叶红绫的信息，但隐去了山洞遗骸的具置和《太初道经》等关键。这番话半真半假，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偶然得到前辈遗泽、走投无路前来投奔的幸运（或不幸）少年。
“叶红绫？青云门？” 钱长老眉头一挑，露出思索之色，随即恍然，“哦！老夫想起来了！是好多年前，青云门内似乎出过一桩事，有个姓叶的女弟子得了件什么异宝，结果遭了同门毒手，下落不明……原来逃到了这边，还坐化了？啧啧，青云门那帮伪君子，表面光鲜，内里龌龊事可不少。”
他显然对青云门没什么好印象，嘟囔了几句，又看向林风：“你说她坐化了？尸体在哪？”
“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中，晚辈无意间闯入发现。晚辈已让前辈入土为安。” 林风答道，这也是实情，他在离开山洞前，用石块简单掩埋了叶红绫的遗骸。
“嗯，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钱长老点了点头，对林风的观感似乎好了那么一丝丝。他目光又落在林风腰间的青锋剑上，“这短剑也是叶丫头留下的？青锋剑……倒是柄不错的低阶法器，可惜受损不轻，灵力流转滞涩，得找炼器师瞧瞧。”
他一眼就看出了青锋剑的状态，眼光毒辣。
“前辈明鉴。” 林风道。
钱长老又看了看躲在林风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看着他的林瑶，小姑娘虽然面黄肌瘦，但眼神清亮，骨相似乎也不错。
“这是妹？”
“是，舍妹林瑶。” 林风将妹妹稍稍往前带了带。
“唉，造孽。” 钱长老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说他们兄妹的遭遇，还是感慨世事，“行了，既然你有叶丫头的信物，又到了云雾山地界，老夫也不能装作没看见。那丹霞老婆子脾气古怪得很，常年窝在她那丹霞谷里捣鼓丹药，等闲不见外人。你这信物嘛……她认不认，老夫可说不准。”
林风心头微沉，但依然坚持道：“无论如何，总要一试。晚辈别无他求，只求一暂时安身、能让我兄妹活下去的所在。”
“活下去……” 钱长老咂咂嘴，又打量了林风几眼，忽然道，“你小子，骨平平，但这眼神里的狠劲和韧劲，倒是不多见。炼气一层，带着个拖油瓶，能从深山里摸到这儿，还差点在吴良那小兔崽子手里走脱，也算有几分本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道：“这样吧，丹霞谷你去不了，那老婆子连老夫的面子都不一定给。不过，老夫是这云雾山外围‘散修集市’的执事长老之一，手下正好缺些人手打理杂务。你兄妹二人，可愿去集市暂住？管你们兄妹一口饱饭，有个遮风挡雨的棚子，平时帮着点清扫、搬运、看守库房的杂活。至于修炼……看你自己造化。如何？”
这无疑是柳暗花明！一个相对安全、稳定，且有基本保障的落脚点！虽然只是杂活，但对此刻山穷水尽、朝不保夕的林风兄妹来说，已是天大的恩惠。
林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行礼：“多谢钱长老收留！晚辈林风，愿往！定当尽心竭力！”
林瑶虽然不太懂，但看哥哥如此郑重行礼，也连忙跟着笨拙地行礼。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礼。” 钱长老摆摆手，似乎有些不耐烦，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跟老夫走吧，天快黑了，这野猪沟夜里可不太平。”
说着，他转身，也不见如何作势，那虬结木杖往地上一顿，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林风兄妹轻轻托起，随即化为一道并不迅疾、却稳稳当当的赤红色遁光，裹着两人，朝着云雾山深处某个方向飞去。
第一次体验飞行，尽管速度不快，距离地面也不高，但林风仍感到一阵轻微眩晕，连忙稳住心神。林瑶则紧紧抱着哥哥的胳膊，又是害怕又是新奇地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山林。
钱长老的遁光显然有辨识路径，在复杂的山岭间灵活穿梭，避开了几处明显的毒瘴和灵气紊乱之地。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山势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建立在两座矮山之间、相对平坦开阔的谷地。
谷地中，屋舍林立，虽然大多简陋，但规划得还算整齐。中央是一条宽敞的、由碎石铺就的主道，道路两旁是各种店铺、摊位，此刻虽已入夜，但许多地方依旧亮着灯火，人影憧憧，竟有几分热闹景象。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药草的清香、矿石的土腥、妖兽材料的血腥、食物烹煮的香气，以及低阶修士身上混杂的汗味和灵力波动。
这里就是云雾山外围的散修集市。
遁光在集市边缘一处相对清静、由一圈高大木栅栏围起来的院落前落下。院落门口挂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执事堂”三个大字。
“到了。” 钱长老收了遁光，领着林风兄妹走进院子。院子颇大，有几排整齐的平房，似乎是仓库和杂役住所。角落里堆着些杂物，晾晒着些低阶药草。几个穿着统一灰色短打的凡人杂役正在搬运东西，看到钱长老，连忙停下行礼。
“老刘！” 钱长老喊了一声。
一个身材瘦、留着两撇鼠须、看起来颇为精明的中年汉子从一间屋子里小跑出来，脸上堆笑：“钱长老，您回来啦？这两位是……”
“新来的，林风，这是他妹妹林瑶。以后就在你这儿活，你看着安排，给找个能住人的地方，管他们兄妹俩的饭。” 钱长老吩咐道，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
“是是是，小的明白！” 老刘连忙应下，好奇地打量了林风兄妹几眼，尤其多看了林瑶几眼，但很快收回目光。
“林小子，” 钱长老转向林风，语气随意了些，“这里就是散修集市，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在这活，手脚勤快点，机灵点，别惹事，但也别怕事。真有人敢欺负到头上来，报老夫的名号，多少有点用。至于修炼……集市里有几处灵气稍浓的‘公共静室’，需要花费灵石或贡献点才能使用。你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再说。”
“是，晚辈谨记长老教诲。” 林风再次行礼。
“嗯，老夫还有事，先走了。老刘，人交给你了。” 钱长老说完，也不拖泥带水，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院门外。
目送钱长老离开，林风心中百感交集。没想到兜兜转转，以这样一种方式，暂时在云雾山外围落了脚。虽然只是最底层的杂役，但总算不再是风雨飘摇，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起点。
“林风是吧？跟我来吧。” 老刘脸上笑容收敛了些，公事公办地道，“你们运气不错，能被钱长老亲自带回来。以后就在东边第三排那间空屋住着。妹年纪小，暂时不用安排重活，平时帮着清扫下院子，照看下晾晒的药材就行。你嘛，明天开始，跟着他们去仓库清点、搬运货物，有时也去集市上帮忙维持下秩序——当然，主要是看着，真有闹事的，有巡逻队处理。”
他一边说，一边领着林风兄妹朝院子东侧那排低矮的平房走去。
“在这里活，每月有两块下品灵石的例钱，管吃住。活勤快，不出差错，年底或许还有点额外赏钱。但丑话说在前头，手脚净，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更别想着偷奸耍滑，或者偷拿集市里的东西，否则……” 老刘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刘管事放心，我们兄妹晓得规矩。” 林风沉声应道。
“嗯，知道就好。” 老刘点点头，推开一间空屋的门。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大通铺，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但收拾得还算净，至少能遮风挡雨。
“就这儿了。被褥一会儿让人给你们送两套旧的来。吃饭去那边食堂，一两餐，过时不候。今天晚了，你们先歇着，明天一早我来叫你。” 老刘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关上，将这间小小的、简陋的屋子，与外面那个喧嚣、危险却又充满机遇的修仙世界暂时隔开。
林风和林瑶站在屋中，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以及一丝……终于落地的踏实。
“阿瑶，我们……暂时有地方住了。” 林风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林瑶用力点头，扑进哥哥怀里，小声说：“哥，这里……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林风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目光却穿过木门的缝隙，望向外面集市隐约的灯火。
这里只是起点。一个杂役的起点。他要在这里活下去，站稳脚跟，然后……借助这里的环境和资源，尽快恢复伤势，提升修为，打听消息，寻找机会。
丹霞老妪的路暂时走不通，但云雾山散修集市，同样是一个世界。这里有资源，有信息，有争斗，也有机缘。
他将林瑶安顿在通铺上，自己则走到窗边（只有一个不大的木栅窗），静静望着夜空。
怀中的幽煞令冰冷依旧，祖传玉佩温润如常。血仇未报，前路漫漫。
但至少今夜，他们可以睡一个不用担心妖兽袭扰、无需时刻警惕追兵的、相对安稳的觉了。
明天，将是新的开始。
（第十九章 钱长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