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灭门到弑神》
第十六章 绝缝求生
黑暗,粘稠而沉重,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阴冷湿气。
林风不知昏迷了多久,意识是被一阵阵尖锐的、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攒刺他经脉骨骼的剧痛唤醒的。他猛地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阵辣的痛楚,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身体像被拆散了重装,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经脉中空荡荡的,灵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深入骨髓,肋骨虽然愈合,但刚才剧烈的逃窜和撞击似乎又牵动了旧伤,隐隐作痛。后背被那记弯刀乌光的余波扫中,一片,恐怕已皮开肉绽。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在黑暗中缓缓转动,适应着绝对的漆黑,同时将听力提升到极致。
没有声音。除了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和极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水滴还是地风流经孔隙的呜咽,再无其他动静。那黑衣男子似乎没有追进来,也没有守在外面。
暂时……安全了。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懈,随即是更深的疲惫和后怕水般涌来。他闭上眼,任由冷汗浸透破烂的衣衫,与背部的伤口粘在一起,带来阵阵刺痛。
刚才太冒险了。近乎自式的冒险。若非这裂缝古怪,扰了对方感知,又或者那黑衣人拼着伤势加重追进来,此刻他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他不后悔。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另一场与自家相似的惨剧发生而无动于衷,哪怕只是远远掷出一剑,引爆那几颗阴雷子。这无关侠义,更像是一种对自己内心底线的坚守,一种对“幽煞宗”这个名词所代表的所有邪恶的、本能的、不顾一切的对抗。
只是代价惨重。青锋剑遗落在外面战场了,那柄他刚刚熟悉、视为重要依仗的法器短剑。妖狼利爪等材料也毁了。更糟的是,他彻底暴露在了幽煞宗修士面前,虽然对方没看清他样貌,但气息和剑光被记住了。以魔道修士睚眦必报的性子,此事绝难善了。
而且,阿瑶!林瑶还在那个小石洞里等他!
这个念头让林风心脏骤然揪紧。他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全身伤势,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不行,以他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别说去找妹妹,就是爬出这个裂缝都难。
必须尽快恢复!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检查自身状况。伤势虽重,但多是外伤和灵力透支,脏腑和主要经脉在之前回春散和破境的滋养下足够坚韧,并未留下难以恢复的暗伤。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从怀里摸索。祖传玉佩依旧温凉贴身,是最后的依仗。叶红绫的灰色皮囊还在,里面杂学书册、丹佩、以及空了的益气丹玉瓶都在。回春散已经用完。食物和水……早已在逃窜中丢失。
他首先尝试运转“引气篇”。经脉刺痛,灵力涸,运行艰涩无比,但并非完全无法进行。他忍着痛,极其缓慢地,引导着空气中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的灵气,以及口玉佩传来的一丝丝微弱却持续的精纯能量,汇入枯竭的经脉,如同龟裂大地迎来第一滴甘霖,开始极其缓慢地恢复。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每运行一个小周天,都仿佛在砂纸上摩擦。但他心志如铁,咬牙坚持。同时,他分出部分心神,开始感应周围环境。
这裂缝内部,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深,也更要古怪。空气虽然阴冷,却不污浊,反而有种奇特的清新感,仿佛有微弱的气流在深处循环。而且,这里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大部分声音,形成了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与黑暗,对感知是极大的考验。
更让他在意的是,当他尝试将刚刚恢复的一丝丝微弱灵力运至双目,施展书中所载最粗浅的“灵目术”(其实只是灵力强化视力)时,竟隐隐约约看到,四周的岩壁并非完全天然,有些地方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人工开凿痕迹,只是年代久远,已被岁月的尘埃和新的矿物沉淀几乎完全覆盖。裂缝的走向,也并非笔直,而是在深入一段后,似乎有转向和分叉。
难道……这里并非天然绝地,而是某处古老遗迹或前人洞府的入口残留?只是被山体变动掩埋,只留下这道缝隙?
这个发现让林风心头微动。若是前人遗迹,或许有危险,但也可能……存在机缘。至少,比困死在这绝地中强。
他不敢轻举妄动。当务之急是恢复行动力。他取出那枚翠绿的丹佩,握在手中。丹霞老妪的信物,不知在此地有无特殊感应?没有。玉佩也安安静静。
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修炼、等待、恢复。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失去了意义。林风不知道自己打坐了多久,运行了多少个周天。他只感觉到,体内那缕细若游丝的灵力,在玉佩能量的辅助下,如同滚雪球般,一点点壮大,从发丝变成棉线,又从棉线变成溪流。枯竭的经脉被重新滋润,身体的疼痛在灵力的流转和强大的自愈力下缓缓减轻。
当体内灵力恢复到约莫全盛时期三成左右时,他终于有力气支撑着坐起身。他摸索着,从灰色皮囊中拿出杂学书册——虽然看不见,但触摸着粗糙的封面和纸张,能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感。然后,他撕下自己破烂衣衫相对净的内衬,摸索着,勉强包扎了后背最严重的伤口。
饥饿和渴开始袭来,如同附骨之疽。但他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只能强行忍耐,依靠灵力减缓身体的消耗。
他不能一直等下去。阿瑶还在外面,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而且,他必须确认外面是否安全,那黑衣男子是否离开。
恢复了一些力气后,林风开始小心翼翼地朝裂缝入口方向挪动。他要先确认出口的情况。
挪动了大约十几丈(他据时间和步幅估算),前方传来极其微弱的天光,以及新鲜空气的流动。快到出口了。他立刻停下,将气息和灵力波动收敛到极致,如同潜伏的石头,侧耳倾听,并用那微弱恢复的“灵目术”观察。
藤蔓依旧垂落,遮挡了大部分视线。外面一片寂静,没有黑衣男子的气息,也没有打斗的动静,只有风吹过林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难道那黑衣人真的走了?去处理伤势和搜刮战利品了?还是埋伏在附近?
林风不敢冒险。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头最有耐心的猎豹,直到确认外面至少半个时辰内没有任何异常动静,才极其缓慢、无声地拨开藤蔓,将头探出一点点,用最隐蔽的角度观察。
空地一片狼藉依旧,尸体横陈,血腥气未散。黑衣人和那白衣女子苏婉清都不见了踪影。他的青锋剑斜在远处一块焦黑的土地旁,剑身黯淡,沾满尘土。那株引发血案的“七叶玉晶花”想必已被取走。
黑衣男子果然离开了。或许是急于疗伤和享受“战利品”,或许是觉得他已经死在了裂缝里,又或许……是去追可能逃走的其他漏网之鱼?
无论如何,暂时安全了。
林风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重。他迅速扫视一圈,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然后如同鬼魅般滑出裂缝,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青锋剑旁,将其拔起,收回鞘中。入手冰凉,剑身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哀鸣,似乎也受损不轻,需要温养。
他不敢停留,甚至没时间去查看那些护卫的尸体是否还有有价值的东西(很可能已被黑衣人搜刮过),辨明方向,立刻朝着林瑶藏身的小石洞方向,全力奔去!体内刚刚恢复的三成灵力被他毫不吝惜地催动,提升着速度。
阿瑶,一定要没事!
他心急如焚,在林中穿梭,将警惕提到了最高,同时默默祈祷。如果妹妹因为自己的冒险而遭遇不测……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近了,更近了。熟悉的地形出现在眼前,那个隐蔽的小石洞入口依旧被藤蔓遮掩,看起来和他离开时并无二致。
林风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他放缓脚步,如同最轻灵的猫,无声地靠近,灵力运至双耳,仔细倾听。
洞内,传来极其细微的、压抑的、熟悉的抽泣声。
是阿瑶!她还活着!在里面!
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瞬间淹没了林风,让他眼眶一热。他强压下激动,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用约定好的、轻微的节奏,用手指叩了叩洞口的岩石。
抽泣声骤然停止。
片刻死寂后,里面传来林瑶带着无尽恐惧和不确定的、细弱蚊蚋的声音:“……哥?”
“是我,阿瑶,哥回来了。” 林风掀开藤蔓,侧身挤了进去。
昏暗的光线下,林瑶蜷缩在洞内最深的角落,小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翠绿的丹佩,另一只手则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看到林风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但完整地出现在眼前,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哇”地一声,扔掉石片,扑进林风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怕……外面有打雷一样的声音……还有怪叫……我听到……我以为你……”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林风紧紧抱着妹妹,感受着她温热的眼泪浸湿自己破烂的衣衫,心中充满了后怕和庆幸,也充满了愧疚。“不怕,不怕,阿瑶不怕,哥没事,哥回来了……是哥不好,让你一个人等这么久……”
他安抚着妹妹,同时快速检查了一下洞内。没有外人来过的痕迹,食物和水还剩一些。看来,那黑衣人的注意力完全被那边的战场和可能的收获吸引,并未搜索到这么远、这么隐蔽的地方。
兄妹俩劫后余生,相拥良久,林瑶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压抑的抽噎,但小手依旧死死抓着林风的衣服,不肯松开。
“阿瑶,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林风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这里不能待了。刚才哥惹了麻烦,很厉害的麻烦。我们必须走,立刻,马上,去更远更安全的地方。”
林瑶用力点头,对哥哥的话没有任何质疑。她迅速擦眼泪,开始默默收拾所剩无几的东西。
林风也快速处理了一下自己背后崩裂的伤口,重新包扎,又就着冷水,服下了灰色皮囊中最后一点回春散药粉(残留瓶底),加速伤势稳定。
片刻之后,兄妹二人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只是这一次,林风心中对前路的认知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
他亲手从幽煞宗修士的屠刀下,抢下了一线生机(或许也给了那白衣女子一丝渺茫的机会),却也彻底站在了这个魔道宗门的对立面,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青锋剑受损,物资几乎耗尽,还带着一个需要保护的妹妹。
前路,似乎更加艰难了。
但他握着剑柄的手,却更加稳定。眼中除了仇恨,更多了一份历经生死搏后的沉静,以及一种破开迷雾、看清前路一部分真相后的决绝。
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撞了。他需要目标,需要资源,需要更快的成长,也需要……一个暂时的、相对安全的立足点。
叶红绫指引的“云雾山”和“丹霞老妪”,似乎成了目前唯一可行的、模糊的方向。
走吧。离开这片血腥的是非之地,朝着西南,朝着那片终年云雾缭绕的山脉。
深山血劫,只是开始。真正的修仙界,其残酷与诡谲,才刚刚向他展露冰山一角。
(第十六章 绝缝求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