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灭门到弑神》
第四章 猎人遗屋
天光,是从屋顶破洞漏下的一缕惨白开始的。
林风是被冻醒的,也是被脑子里残留的、般的余痛搅醒的。他猛地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身在何处。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土地,鼻尖是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怀里……怀里有一个温热的、轻轻起伏的小小身体。
记忆如同冰水,瞬间浇醒了他。
灭门。黑衣。逃亡。这小木屋。
他低下头,看到妹妹林瑶蜷缩在自己怀里,小脸上泪痕未,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时不时抽噎一下,细瘦的手臂无意识地紧紧抓着他前单薄的衣衫。
还好。妹妹还在。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随即又被更沉重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爹娘没了,家没了,他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荒山破屋里,前路茫茫,仇敌未知,甚至不知道天亮后该去哪里,吃什么。
喉咙得发痛,像有砂纸在摩擦。胃里也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紧缩。他轻轻动了动,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疼,尤其是双臂,抱着妹妹走了一夜山路,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抬一下都费力。
他咬着牙,极其缓慢、小心地坐起身,尽量不惊动怀里的妹妹。将林瑶轻轻放平,用那件已经沾满尘土和泪渍的外衣仔细裹好她。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微微喘息。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目光扫过这间狭小破败的木屋。晨光熹微,透过没有窗纸的空洞和屋顶的缝隙照进来,让屋里的一切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绝望。腐烂的草,生锈的废铁,空空如也的破瓦罐,还有墙角那张吱呀作响、仿佛一碰就散的破木板床。
这就是他们暂时的“家”。
不,这里不是家。家已经没了,留在那个被血浸透的院子里了。
一股强烈的悲恸和恨意再次涌上心头,林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冲破膛的嘶吼。
不能崩溃。至少现在不能。阿瑶还指望着他。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霉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首先,是活下去。
他摸了摸怀里,铜板和碎银还在,那本破册子也在,紧贴着口那枚温凉的玉佩。他掏出用布包着的红薯,昨晚给了阿瑶一个,还剩下两个,已经冷透发硬了。这就是他们全部的食物。
水。附近应该有山泉或者溪流,他以前跟爹进山打柴时似乎见过。食物……红薯吃完后怎么办?这山里或许能找到些野果、蘑菇,但季节不对,而且他不完全认识,有毒的怎么办?或许可以试着设陷阱抓点小动物,但他只有一把生锈的斧头和一把小柴刀,成功的希望渺茫。
还有更迫在眉睫的——那黑衣人会不会去而复返?或者,他有没有同伙?青石村现在是什么情况?村民们会不会报官?官府会管这种“修仙者”犯下的灭门案吗?
无数问题在脑中盘旋,每一个都沉甸甸地压着他十六岁尚未完全长成的肩膀。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哥……”
微弱的声音响起。林风低头,看到林瑶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红肿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了往的天真烂漫,只剩下惊惧过后的疲惫和依赖。
“阿瑶醒了?” 林风立刻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尽管沙哑得厉害。他拿起一个冷硬的红薯,用力掰开,将稍软一些的部分递过去,“来,先吃点东西。”
林瑶接过,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很慢,眼睛却一直看着林风,仿佛一眨眼哥哥就会消失一样。
“哥,我们……以后怎么办?”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不确定的恐惧。
林风看着她,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妹妹枯黄的头发,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
“别怕。” 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努力挺直的坚定,“有哥在。哥会想办法,我们会活下去,然后……找到害了爹娘的人。”
“那些人……是坏人吗?” 林瑶问,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爹娘?”
为什么?林风也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他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衣领里掏出那枚玉佩,递到林瑶面前。
“阿瑶,认得这个吗?”
林瑶点点头:“认得,是爷爷给爹,爹给你的玉佩。爹说,要一直戴着,不能给别人看。”
“昨晚,就是这个东西,发光了,吓跑了那个黑衣人,救了我们。” 林风缓缓说道,看着妹妹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些人,可能就是冲着这个东西来的。”
“这是宝贝?” 林瑶似懂非懂。
“也许吧。” 林风握紧了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瞬,“是祖上传下来的。阿瑶,记住,这个东西,还有我们怀里这本册子,” 他拍了拍口放册子的位置,“以后对谁都不能说,知道吗?这是我们林家最大的秘密,也可能……是招来灾祸的东西。”
林瑶虽然年纪小,但经历了昨晚的惨变,似乎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紧绷:“阿瑶记住了,谁也不说。”
看着她稚嫩却强作坚强的模样,林风心里又是一酸。他本该保护妹妹,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大,可现在,却要让她小小年纪就承受这些,学会隐藏和戒备。
“真乖。” 他挤出一丝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先吃东西,吃完哥出去看看,找点水,再看看附近安不安全。”
安抚好妹妹,林风自己也吃掉了剩下那半个冷硬的红薯。粗糙的食物划过痛的喉咙,勉强提供了一点热量。他拿起生锈的斧头,又将小柴刀在腰间,对林瑶再三叮嘱:“阿瑶,你就在这里待着,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除非是哥叫你,否则绝对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就用这木棍把门顶好,知道吗?”
林瑶紧紧抱着那件外衣,缩在角落里,用力点头:“阿瑶等哥回来。”
林风又检查了一下那抵门的木棍,确认还算牢固,这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挪开木棍,闪身出了木屋,又将门小心掩好。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冷而湿,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鸟叫声清脆,远远近近地响着,与昨夜死寂恐怖的青石村仿佛是两个世界。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林间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木屋位于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凹地,周围树木不算特别茂密,但藤蔓杂草丛生,很好地掩盖了小屋的踪迹。他侧耳倾听,除了鸟叫虫鸣,没有其他异响。
他稍稍安心,开始以木屋为中心,小心地探索周围。他记得不错,在木屋后方往下走几十步,就听到隐隐的水声。拨开茂密的灌木,一条窄窄的、清澈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水流潺潺,在石头上激起白色的水花。
水!林风眼睛一亮。他先谨慎地观察了一下上下游和四周,确认没有野兽足迹或其他可疑痕迹,才快步走到溪边,先掬起一捧水,大口喝了起来。山泉水冰冷清冽,带着一丝甜意,瞬间滋润了他渴的喉咙和身体。
喝饱了水,他又用冰凉的溪水狠狠洗了几把脸,刺骨的寒意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满脸泥污、眼窝深陷、嘴唇裂的憔悴少年,眼里布满了血丝,却有一种陌生的、冰冷的硬光。
这不再是他了。那个每天砍柴、吃饭、睡觉,偶尔幻想山外世界却安于现状的林风,已经死在了昨晚的院子里。
他甩甩头,不再看水中的倒影。他解下腰间一个从木屋里找到的、勉强还算完好的破皮水囊,就着溪水冲洗净,灌了满满一囊清水。然后又找到几片宽大净的树叶,小心地折成漏斗状,也装了些水。
解决了水的问题,他开始在附近寻找可能果腹的东西。这个季节,野果很少,他只找到几丛熟透的、红得发黑的野莓,尝了一颗,酸涩中带着微甜。他摘了一些,用大树叶包好。又发现了几株认识的、可以食用的野菜,也小心地采了一些。
食物依旧匮乏,但至少暂时饿不死了。
在返回木屋的途中,他特意绕了一段路,爬上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朝着青石村的方向远远眺望。
村庄静静地卧在山坳里,在晨雾中显得模糊而安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仿佛昨夜那场血腥的屠从未发生。但林风知道,那平静的表象下,是凝固的血,是冰冷的尸体,是村民们无言的恐惧,还有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家院子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他仿佛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拳头,再一次死死攥紧,直到骨节发白。
看了许久,他才默默转身,沿着原路返回。在接近木屋时,他再次仔细检查了周围的痕迹,确认没有外人或野兽靠近,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屋前,用约定好的节奏轻轻敲了敲门。
“阿瑶,是哥。”
门立刻从里面被挪开,林瑶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看到他,一直紧绷的小脸才放松下来,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林风摸摸她的头,侧身进屋,立刻将门重新掩好顶住。他将水囊和用树叶包着的野莓、野菜拿出来,“看,哥找到水了,还有这个,可以吃。”
林瑶好奇地看着那些红黑色的野莓。林风自己先吃了一颗,示范给她看:“小心点,有点酸,慢点吃。”
兄妹俩就着冰冷的山泉水,分食了那点可怜的野莓和野菜。食物的滋味谈不上好,但至少缓解了腹中的空虚和冰冷。林瑶很乖,哥哥给什么就吃什么,不吵不闹。
吃完东西,林风让妹妹在屋里休息,自己则开始动手收拾这个临时落脚点。他将屋里腐烂的草清出去,在角落铺上一层相对燥的枯叶和苔藓,做成一个简陋的“床铺”。又将那些破烂工具归置到一边,清出一小块相对净安全的空间。
做完这些,已是上三竿。阳光从破洞和窗户照进来,给阴暗的小屋带来些许光亮和暖意。
林风靠墙坐下,疲惫感如水般涌来。身体很累,但脑子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混乱的亢奋。灭门之夜的场景、玉佩的异状、脑海里翻腾的碎片、黑衣人的绿眼、对未来的茫然、还有那刻骨铭心的恨意……各种画面和情绪交织冲撞,让他不得安宁。
他下意识地,又掏出了怀里那本薄薄的、泛黄的册子。
鬼使神差地,在相对安全平静的此刻,他想再看一看。
他翻开册子。那些歪歪扭扭、如同孩童涂鸦般的符号和图案,在阳光下依然晦涩难懂。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玉佩昨晚的异动,还是他心境的变化,此刻再看这些图案,他总觉得……它们并非完全杂乱无章。
某些线条的走向,某些符号的拼接,隐隐约约,似乎和他脑海中某些尚未沉淀的、关于星辰运转、山川地势的模糊碎片……有着极其微弱的呼应。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去“看”懂其中一个最简单的、像是一团缠绕线团的图案。起初毫无头绪,但当他心神逐渐沉入,试图摒弃所有杂念,只是单纯地去观察那些线条的轨迹时——
口佩戴的玉佩,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温热。
不是昨晚那种灼热的爆发,而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暖意,像冬里捧着一杯温水。
与此同时,他视线中,册子上那团“线团”图案,其中一线条,似乎……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或者说,是他的错觉,是阳光正好照在了那个角度?
林风屏住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更加专注地盯着那图案,努力去感受玉佩传来的温热,去捕捉脑海里那些破碎的、关于“轨迹”、“脉络”、“循环”的模糊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在屋内缓慢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个时辰。
林风的眼睛因为长时间专注而酸涩流泪,但他却恍若未觉。在他的感知里,那团混乱的“线团”,似乎渐渐“清晰”了一些。那不是视觉上的清晰,而是一种……直觉上的“理解”。
那似乎不是一团乱麻,而是一种描绘“气”如何在一个封闭的、简单的回路中缓缓流动、循环再生的图案?非常基础,非常简陋,甚至可能残缺不全,但它描绘的“感觉”,却与他此刻因为玉佩温热、心神专注而隐隐感觉到自身血液流动、呼吸节奏的状态,有了一丝奇异的吻合。
就在这时——
“哗啦……”
他手中那本脆弱不堪的册子,因为被他无意识地用力捏住,边缘的一页,竟然就这么化为了碎片,簌簌落下。
林风猛地惊醒,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看向手中册子,果然缺了一角,碎成了纸屑。
心疼,懊恼,但更多的是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册子……这图案……似乎真的不简单!它可能真的和“修仙”,和玉佩,和那些碎片有关!
“哥?” 林瑶被碎纸的声音惊动,不安地看过来。
林风迅速收敛心神,将剩下的册子小心合拢,重新贴身藏好。他不能吓到妹妹,也不能让她知道太多。怀璧其罪,知道得越少,对现在的她越安全。
“没事,阿瑶,哥不小心把旧书弄坏了。” 他尽量平静地说,然后转移话题,“饿了吗?哥再去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林瑶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阿瑶不饿……哥,你累吗?你眼睛好红。”
林风心里一暖,摇摇头:“哥不累。”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你乖乖待着,哥就在附近,很快回来。”
再次走出木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