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灭门到弑神》
第十章 绝地反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滴滴流淌。
岩缝内光线昏暗，空气湿闷浊，混杂着泥土、苔藓和林风身上未散尽的血腥气。林瑶缩在角落，小小的身体紧绷如弓，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只用一双惊恐到极点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哥哥的背影和那被藤蔓虚掩的入口。
林风背靠岩壁，呼吸微弱绵长，近乎龟息。全身肌肉放松又蓄满力量，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等待扑击的豹子。右手紧握狼牙短矛，矛尖在昏暗中闪着幽冷的微光；左手反握柴刀，刀身紧贴小臂。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念，都凝聚在入口外那一片狭窄的视野和空气中每一丝最细微的波动上。
掌心的妖核，被他以微弱内息持续而小心地着，一丝丝极其淡薄、却充满暴戾诱惑的气息，如同最甜美的毒饵，悄无声息地透过岩缝的藤蔓间隙，丝丝缕缕地飘散出去。
他在赌。赌外面那未知的存在，无法抗拒这“猎物”身上可能携带着的、对妖兽而言大补的“妖核”气息。赌它会按捺不住贪婪，主动靠近，暴露身形。
一炷香的时间，漫长如年。
就在林风紧绷的神经都开始感到一丝酸涩，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时——
“嘶……”
那极其轻微、短促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就在岩缝入口右侧，不到五步的距离！而且，声音并非移动发出，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缓慢调整姿态，鳞片或甲壳与落叶砂石摩擦的细微动静。
它果然在！而且一直在耐心等待，观察，此刻似乎被那若有若无的妖核气息撩拨得按捺不住，开始悄然近！
林风的心跳没有加速，反而沉静下去，冰冷如铁。所有的杂念、恐惧、不安，在这一刻被彻底摒弃，只剩下最纯粹的猎本能与计算。
他没有动，连眼珠都没有转动，只是将听觉和那种模糊的“气感”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外面的一切。
“沙……”
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压上了洞口的藤蔓，带起最细微的声响。不是整个身体的重量，更像是……前端探了进来。
来了！
就是现在！
林风蓄势已久的身体，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骤然爆发！他没有选择正对入口，而是向着右侧岩壁猛蹬一步，身体借助反作用力，如同离弦之箭，以毫厘之差，擦着那探入之物的边缘，悍然从藤蔓缝隙中撞了出去！
“砰！”
藤蔓和虚掩的石块被撞开，天光刺目！
就在他冲出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暗绿色的、水桶粗细的条形黑影，正从入口右侧的阴影中电射而出，一张布满细密獠牙、腥臭扑鼻的血盆大口，狠狠咬向他原本所在的位置！毒牙尖端，甚至闪烁着幽蓝的磷光！
巨蟒！一条远比寻常蟒蛇粗壮、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细密鳞片、头顶隐隐有两个微小鼓包的怪蟒！它三角形的头颅狰狞可怖，竖瞳冰冷无情，散发着不弱于昨那妖狼的凶戾气息，甚至更加阴毒、更具耐心！
这畜生果然一直潜伏在侧，等待他们放松警惕或主动出来！刚才探入藤蔓的，恐怕是它分叉的信子！
林风心中冰寒，动作却丝毫未停。他冲出岩缝的势头不减，落地一个狼狈的翻滚，卸去冲力，同时右手狼牙短矛如毒龙出洞，借着翻滚之势，狠狠向后上方——巨蟒因扑咬落空而微微暴露的、下颌与颈部连接处的相对柔软区域——捅去！
“噗！”
短矛精准地刺入了鳞片的缝隙！狼牙的锋锐远超寻常铁器，在巨力加持下，竟然破开了坚韧的蟒皮，深深扎了进去！
“嘶——！！！”
巨蟒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尖锐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恐怖的绞之力就要爆发，同时粗壮的尾巴带着恶风，狠狠扫向刚刚站稳的林风！
林风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他本不敢硬接蟒尾扫击，脚下发力，向侧前方猛地蹿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砸碎岩石的一击。蟒尾扫空，重重砸在地面，激起一片泥土草屑。
巨蟒受创，凶性彻底激发。它不顾下颌伤口流淌出的暗绿色腥臭血液，庞大的身躯灵活得可怕，拧身再扑，血口大张，一股腥甜的毒雾率先喷出，笼罩向林风！
林风屏住呼吸，体内那缕内息疯狂运转，提升着速度与反应。他知道，绝不能被这毒雾沾身，更不能被蟒身缠住。他身形如同鬼魅，在狭窄的山崖下腾挪闪避，手中柴刀化作道道寒光，不时在蟒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口。但巨蟒鳞甲坚硬，柴刀难以造成致命伤，反而他自己的处境越发危险，几次险些被蟒尾扫中或被毒雾边缘擦到，带来阵阵晕眩。
这样下去不行！他体力、内息都在飞速消耗，而这巨蟒生命力强悍，普通伤势难以致命，一旦自己力竭，必死无疑！
必须攻其要害！眼睛？七寸？
巨蟒显然也意识到眼前猎物的滑溜和那柄古怪短矛的威胁，攻击越发狂暴密集，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将他渐渐向山崖死角。
生死一线间，林风眼中厉色一闪。他猛地将左手柴刀朝着巨蟒张开的大口奋力掷去，扰其视线，同时身体不进反退，竟然朝着巨蟒扑来的方向，猛地矮身冲去！
这无异于自！巨蟒的血口和缠绕即将临身！
但就在巨蟒下意识微微偏头躲避飞来的柴刀，血口咬合的轨迹出现一丝微不足道偏差的刹那，林风前冲的身体诡异地向侧方一滑，几乎贴着巨蟒冰凉滑腻的身躯错过，右手一直紧握的、那还带着妖狼气息的狼牙短矛，被他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体内奔腾到极限的内息，向着巨蟒扑击时暴露出的、脖颈下方一处比其他部位颜色稍浅、鳞片也略显细密的区域——狠狠捅去！
那里，是蛇类心脏的大致位置！也是相对最薄弱之处！
“给我死！！！”
“噗嗤——！！！”
这一次的入肉声沉闷而深入！狼牙短矛几乎齐没入！矛尖传来的触感，仿佛刺破了什么坚韧的囊膜，又捅进了什么温热搏动的东西！
“嘶嗷——！！！”
巨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充满无尽痛苦与疯狂的惨嘶，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骤然僵直，然后疯狂地扭动、拍打起来！暗绿色带着腥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和口腔中狂涌而出！它再顾不得攻击林风，只想用尽最后的力气绞、摧毁刺入体内的异物！
林风在短矛刺入的瞬间就松开了手，借力向后急退，但依旧被巨蟒垂死挣扎时横扫的尾巴边缘擦中。
“砰！”
他如同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向后抛飞，重重撞在后面的山崖岩壁上，又滚落在地，喉头一甜，鲜血喷出。肋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恐怕断了几。体内刚刚平息的内息再次乱窜。
但他死死咬住牙，挣扎着半跪起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巨蟒的垂死挣扎足足持续了十几息。它庞大的身躯将周围的灌木、小树碾得一片狼藉，地面被蛇血染成诡异的暗绿色。最终，它抽搐了几下，那恐怖的竖瞳彻底失去了光彩，庞大的身躯轰然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赢了……又赢了……
林风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他看向那巨蟒的尸体，又看看自己染血的双手和身上新增的伤势，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浓烈的后怕和冰冷的疲惫。
短短两，连续遭遇两头凶悍妖兽，两次险死还生。这深山的危险，远超他的想象。而且，这巨蟒与昨夜的妖狼，是否有关联？是巧合，还是……
他目光猛地一凝，落在巨蟒头顶那两个微小的鼓包上。那不是寻常蟒蛇该有的特征。还有它喷出的毒雾，以及那身远比普通蟒蛇坚硬的暗绿色鳞片……
这不是寻常野兽，恐怕也是一头妖兽！而且，是比那妖狼更阴险、更擅长潜伏偷袭的蛇类妖兽！
难怪昨夜没有其他掠食者被妖狼血气引来，恐怕正是被这头潜伏在侧的蛇妖震慑或清场了。它一直耐心等到妖狼毙命，等到他们带着“战利品”转移，再悄无声息地尾随而至，试图做那得利的渔翁！
好险恶的畜生！好深沉的心机（或者说狩猎本能）！
若非他提前察觉不对，冒险以妖核为饵，诱其靠近，又搏命一击刺中要害，此刻他们兄妹恐怕早已成了这蛇妖的腹中餐。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蛇妖虽死，但这片区域经过连番大战，血气冲天，很快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而且他自己伤势不轻，必须尽快处理。
他强忍着剧痛，艰难地挪到蛇妖尸体旁。拔出那狼牙短矛，小心收好。然后，他忍着腥臭，用柴刀剖开蛇妖七寸附近。果然，在心脏旁边，找到了一颗比妖狼妖核稍小、颜色暗绿、入手冰凉、散发着一股阴寒气息的晶体。这应该就是蛇妖的妖核。同时，他也取出了蛇胆和一小团墨绿色的、蕴含剧毒精华的毒囊，分别用净的叶子包好。蛇妖的毒牙和几片最坚硬的颈后鳞片也被他取下。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肋骨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哥！” 林瑶带着哭腔，从岩缝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看到哥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的样子，吓得小脸比纸还白。
“没事……阿瑶，扶哥一把……我们得……快走……” 林风声音虚弱。
林瑶用力点头，用瘦小的肩膀拼命架起哥哥一只手臂。兄妹俩搀扶着，不敢再看那狼藉的战场和两头妖兽的尸体，踉踉跄跄地，再次没入深山更幽邃的密林之中，寻找下一个不知能否见到明朝阳的、暂时的栖身之所。
而他们身后，浓烈的血气与妖力残留，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烽火，开始悄然吸引更多、更远处的不速之客。深山的獠牙，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第十章 绝地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