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灭门到弑神》
第十八章 病书生
唰！
七八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瞬间钉在灌木丛上。气、警惕、探究、以及一丝玩味，混杂成沉重的压力，让灌木后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风的心脏在腔里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死死捂住林瑶的嘴，用眼神示意她绝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然后，缓缓松开手，用最轻微的动作，拨开了面前几片遮挡视线的叶片。
他的身影，连同身后林瑶惊慌失措的小脸，无可避免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气息微弱的少年，带着一个同样狼狈不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修为……嗯？炼气一层？而且气息虚浮，显然是刚突破不久，且状态极差。
原本紧张对峙的双方，看清了他们的模样后，神色各异。
王老五和魁梧壮汉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敌意转移了大半。两个炼气一层的雏儿，在这种场合几乎等同于不存在，甚至可能是新的“肥羊”。
刀疤汉子三人则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同情，也有一丝“又多两个倒霉鬼”的无奈。
而那个被称为“病书生”的锦袍公子吴良，苍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上下打量着林风，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柄看起来颇为不凡、但灵力隐晦的带鞘短剑，以及他虽然狼狈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冰冷眼神上，多停留了一瞬。
“有意思。” 吴良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温和，“今天是什么好子，这野猪沟里，居然接二连三地冒出些……有趣的人儿。”
他目光扫过王老五和刀疤汉子等人，又落回林风身上，慢条斯理地道：“你们两个小家伙，从哪冒出来的？也是来云雾山碰运气的？啧啧，炼气一层，还带着个拖油瓶，能走到这里，倒是不容易。”
林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转动。对方是炼气五层，还有两个炼气四层的随从，硬拼绝无胜算。对方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那“病书生”的外号和刚才招揽（实为强掳）的做派，都说明了这一点。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尤其是那个吴良，似乎对他产生了一些“兴趣”。
不能示弱，但更不能激怒对方。必须表现出一定的价值，或者说，让对方觉得“麻烦大于收益”。
他缓缓站起身，将林瑶护在身后，面对吴良，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声音沙哑但清晰：“见过这位公子。我们兄妹是山中猎户，遭了妖兽，侥幸逃出，迷路至此，只想寻个安身之处，并无意打扰各位。这便离开。”
他说得半真半假，猎户身份是伪装，遭妖兽逃出是事实，只想离开更是真心。
“猎户？” 吴良挑了挑眉，显然不信，“猎户能有炼气一层的修为？还能走到这云雾山外围？小家伙，不老实啊。”
他踱着步子，慢慢朝林风这边走来，两个黑衣随从一左一右，隐隐封住了林风的退路。王老五和刀疤汉子等人见状，也悄然移动位置，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显然不想让任何人轻易离开，以免走漏风声或引来变数。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对方这是不打算轻易放他们走了。
“公子明鉴，” 林风神色不变，暗中将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缓缓提聚，“确是猎户，幼时偶得残缺功法，胡乱练了几年，只是强身健体。此次进山，实是为采一味救命草药，不想遭遇大难。”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然从灰色皮囊中，摸出那枚叶红绫留下的翠绿“丹佩”，紧紧攥在掌心。他不知道这丹佩在云雾山外围是否有人认识，能否震慑住对方，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可能有点“来历”的东西了。
吴良在距离林风三丈外停下，这个距离，对炼气五层来说，瞬息可至。他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林风脸上、身上，以及他紧握的拳头上扫过，忽然轻笑一声：“救命草药？是‘七叶玉晶花’，还是‘三叶雾灵草’啊？”
这话带着明显的戏谑和试探。
林风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苦涩：“公子说笑了，那等灵草，岂是我们猎户能知晓、敢奢望的。我们只为寻一株普通的‘止血藤’。”
“哦？” 吴良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林风身后的林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这妹妹，倒是生得灵秀，可惜年纪小了些，又瘦弱。跟着你在这山里颠沛，怕是活不长啊。”
林风眼神骤然一冷，握剑的手紧了紧。对方这话，已然触及他的逆鳞。
吴良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病态的笑容更浓：“不如这样，本公子看你带着妹妹着实可怜，也看你似乎有几分胆色。本公子身边正好缺个机灵点的仆从，妹嘛……虽然小，养在府里做个丫头，总比跟着你饿死强。你跟着本公子，保管你们兄妹衣食无忧，如何？”
又是这一套！强掳为奴！而且，这次的目标直接对准了他们兄妹！
一股冰寒刺骨的意，从林风心底最深处迸发出来，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他盯着吴良那张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道：“多谢公子‘好意’。我们兄妹，自在惯了，受不得约束。”
“啧啧，不识抬举。” 吴良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透着一股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本公子给脸，你得要。既然不要脸……”
他话音未落，站在林风左侧的那个黑衣随从，眼中凶光一闪，毫无征兆地出手！他并未动用武器，只是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林风肩膀！这一爪又快又狠，显然是存了废掉林风、再将人擒下的心思！炼气四层对炼气一层，又是偷袭，在他看来，手到擒来。
然而，林风在对方眼神变动的刹那，就已经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生死间磨砺出的战斗本能，让他几乎在对方肩膀微动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而是猛地将身后的林瑶向右侧一推，同时脚下发力，不退反进，朝着扑来的黑衣随从撞去！在两人身形即将接触的刹那，他体内那恢复不多的灵力轰然爆发，尽数灌注双腿，身形以一个极其怪异、却又迅疾无比的角度，贴着黑衣随从的爪风，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
“咦？” 黑衣随从一抓落空，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炼气一层的小子身法如此滑溜。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交错瞬间，林风一直紧握的右拳，猛地张开！掌心那枚翠绿温润、刻着“丹”字和云雾山峰图案的丹佩，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骤然亮起一抹柔和却清晰的光晕！
“丹霞信物？！”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声压抑的惊呼，从不同的方向响起！
正准备出手的另一个黑衣随从，动作猛地一滞！王老五和刀疤汉子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林风掌心的丹佩，脸上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就连一直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病书生”吴良，在看到那枚丹佩的刹那，脸上那病态的笑容也瞬间凝固，狭长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惊疑，以及一丝迅速闪过的……犹豫！
丹霞老妪！云雾山深处那位脾气古怪、修为莫测、一手炼丹术却让无数低阶修士趋之若鹜的老怪物！她的信物，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炼气一层、如同乞丐般的少年手里？！
是偷的？抢的？还是……真是那老怪物看中的人？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巨大的麻烦！在云雾山地界，你可以得罪一些小势力，甚至可以暗中算计同阶修士，但绝没有人愿意轻易招惹丹霞老妪！天知道这脾气古怪的老婆子，会不会因为一枚信物被夺或信物持有者被，而亲自下山，用她那让人生不如死的丹药和毒术，将相关之人连拔起，鸡犬不留！
场中的气氛，因这枚突然出现的丹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一触即发的机，瞬间被一种诡异的沉默和权衡所取代。
林风心中也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他赌对了！这丹佩在云雾山外围，果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威慑力！他缓缓收回手掌，将丹佩紧握，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吴良。
“此物，是一位前辈所赠，嘱我持之前往云雾山。” 林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兄妹二人，只想寻一安身之所，不愿与任何人为敌。还望公子，行个方便。”
他这话，既点明了丹佩来历（前辈所赠），也表明了目的（只是去云雾山），更隐含了警告（别惹我，我背后可能有人）。
吴良死死盯着林风，又看了看他手中的丹佩，脸上那病态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和算计。他显然不信林风是什么“前辈看重”的天才，这少年修为低微，状态奇差，怎么看也不像。最大的可能，是这小子走了狗屎运，不知怎么得到了这枚信物，想借此混入云雾山谋个前程。
但……万一呢？万一他真和那老怪物有点关系呢？为了两个蝼蚁，去赌丹霞老妪的反应，值得吗？
他吴良能在云雾山外围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狠辣和眼力，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眼前这小子，修为不值一提，但他手中那枚丹佩，却是个烫手山芋。
了他，夺了信物？风险太大。那老怪物的手段，他想想都头皮发麻。
放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子用信物退，他“病书生”的脸往哪搁？
一时间，吴良竟有些骑虎难下。
就在这僵持之际，远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以及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怒意的声音：
“吴良！你这小兔崽子！又在外围欺负人了是不是？！”
听到这个声音，吴良的脸色瞬间大变，刚才的阴沉算计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鼠见到猫般的惊惧和慌乱！他甚至顾不上林风和丹佩，猛地转身，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道赤红色的遁光，自云雾山深处方向疾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间便已到了近前，红光一敛，露出一个身穿粗布麻衣、鹤发童颜、腰间挂着个大红葫芦、手里拄着虬结木杖的矮胖老者。
老者满脸红光，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四射，此刻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吴良。
“钱……钱长老！” 吴良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躬身行礼，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您老怎么有空到外围来了？误会，都是误会！晚辈只是……只是路过，看到这里有人争执，过来看看……”
“放屁！” 被称为钱长老的矮胖老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地面微微一颤，“你那点花花肠子，瞒得过老子？是不是又看上什么‘好材料’，想强掳回去了？老子警告你，在云雾山地界，少给老子惹是生非！再有下次，老子拆了你的‘良人馆’！”
“是是是！晚辈不敢！晚辈这就走！这就走！” 吴良冷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哈腰，再也不敢停留，甚至没敢再看林风一眼，带着两个同样噤若寒蝉的黑衣随从，灰溜溜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转眼就消失在暮色山林中。
王老五和刀疤汉子等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对着钱长老深深一礼，也赶紧各自散开，连那株引发事端的三叶雾灵草都顾不上了，转眼间走了个净。
转眼间，喧闹的溪谷边，就只剩下林风兄妹，和那个突然出现、吓走了“病书生”的钱长老。
林风心中警惕不减反增。这钱长老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筑基期！而且显然是云雾山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外围？是真的巧合，还是……
钱长老赶走了吴良等人，这才将目光转向林风，尤其是在他手中那枚尚未收起的丹佩上停留了片刻，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摸了摸下巴，啧啧两声：
“丹霞老婆子的信物？小子，你从哪弄来的？”
（第十八章 病书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