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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49

那文士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陈玄身上。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一切、洞察细微的穿透力。他手中的折扇不摇了,就那么虚虚点着,看似随意,却隐隐封住了陈玄可能前冲或侧移的方位。

几个巡防营的兵丁,也顺着文士的目光,注意到了陈玄。见他孤身一人,衣衫虽破旧但浆洗过(陈玄在江边简单清洗过),背上缠着长条状包裹,风尘仆仆,立刻提高了警惕,手按刀柄,围拢过来。

“站住!哪里人?去州府何事?背上背的什么?”为首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兵丁沉声喝问,目光在陈玄脸上和背上的包裹来回扫视。

卡子前后的行人,都下意识地放缓脚步,或好奇或畏惧地望过来。

陈玄停下脚步,面色平静。他注意到,那文士看似是普通人,但气息绵长,太阳微微鼓起,显然有不错的武功在身,而且那种气度,绝非寻常江湖客或小吏。巡防营的兵丁,对他也颇为恭敬。

是州府衙门的人?还是血神教渗透进去的“关系”?

“回军爷,小人自平安县来,去州府投亲。”陈玄抱了抱拳,语气恭谨,带着几分小民见到官差的惶恐,“背上是……是小人吃饭的家伙,一把柴刀,路上用的。”他说着,解开缠着的布条,露出里面那柄带缺口的制式腰刀。斩妖司的公服他早已换下,此刻自称樵夫或江湖客都行。

“柴刀?”小队长眉头一皱,接过腰刀看了看。刀是制式,但磨损缺口明显,确实不像军中或衙门的好刀,倒像是民间仿制或淘汰的货色。“平安县来的?路引呢?”

“路引在此。”陈玄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份略旧的纸张,正是前身的身份路引,盖着平安县衙的官印。这东西他一直随身携带。

小队长接过,仔细看了看,又对照了一下陈玄的相貌,没看出什么破绽。他将路引和刀递还给旁边的文士:“李大人,您看?”

姓李?陈玄心中一动,难道是“回春堂”的那个李掌柜?不对,李掌柜是商人,年纪也对不上。但姓李……是巧合吗?

那文士接过路引,扫了一眼,目光又落回陈玄脸上,上下打量,仿佛要将他看透。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陈玄?平安县人士?去州府投亲?投的哪门子亲?姓甚名谁,住在州府何处?”

问题一个接一个,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若真是普通投亲者,被这般盘问,难免紧张露出破绽。

陈玄早有腹稿,垂首答道:“回大人,小人的表舅在州府西市‘福顺’皮货行做掌柜,姓张,单名一个‘贵’字。小人老家遭了灾,过不下去,特来投奔,混口饭吃。”福顺皮货行是他前身记忆里,平安县有人提过的、州府一家还算有名的铺子,至于有没有姓张的掌柜,他就不知道了,但想来这文士也未必清楚西市每一家铺子的掌柜姓名。

“哦?张贵?”文士不置可否,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既是投亲,为何不走东门,反绕到这北门外的岔路来?这可不顺路。”

陈玄心中一凛,此人好细的心思!州府有东西南北四门,从平安县方向来,确实走东门更近。他之前故意绕了点路,从北面官道过来,本是想避开可能更严密的东门盘查,没想到反被对方抓住了话柄。

“大人明鉴,”陈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涩和无奈,“小人初次出门,不识路径,在柳林那边走岔了道,绕了远路,这才到了北门。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走岔了道?”文士似笑非笑,“柳林那边,最近可不太平。听说有强人出没,劫过往行商。你一个樵夫,背着把破刀,能安然无恙走到这里,运气倒是不错。”

这话已是裸的试探了!若陈玄真是普通人,恐怕立刻会脸色发白,语无伦次。但陈玄在投影世界经历过左冷禅、岳不群那等人物,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岂会被这几句话吓住?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后怕之色:“大人说的是!小人确实在柳林里……听到些动静,吓得躲了半宿,天亮了才敢出来。这世道,唉……”

文士盯着陈玄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伪装的痕迹。但陈玄眼神坦荡,带着小民特有的、对官差的敬畏和对世道的无奈,毫无破绽。

“你的包裹,打开看看。”文士不再纠缠路径问题,指了指陈玄背上的行囊。

陈玄依言解下行囊,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些粮、水囊、几件换洗衣物、以及从手身上搜刮来的银两、普通丹药。他将银两和丹药混在衣物中,看起来就像是全部家当。至于那瓶金色药液、暗红木牌和血傀符残片,则被他贴身藏着。

文士目光锐利,在行囊中扫过,没发现什么特别之物。他弯下腰,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些银两和丹药,又拿起那枚从赵虎身上得到的黑色令牌(编号“七”),在手中掂了掂。

“这是何物?”文士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是小人在路上捡的,看着像是铁块,有点沉,就捡了,想着或许能换几个铜板。”陈玄“憨厚”地答道。

文士将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那血色的符文和背后的“七”字,似乎并未引起他特别的注意。他随手将令牌丢回行囊,又拿起那枚水鬼的骨哨看了看,也放了回去。

“你一个樵夫,捡这些破烂作甚。”文士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略带讥诮,“州府不比乡下,规矩多。进去之后,安分守己,莫要惹是生非。若是你那表舅不收留,就早点寻个活计,莫要在城里游手好闲。”

“是,是,小人记住了,谢大人提点!”陈玄连连点头,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行了,过去吧。”文士挥了挥折扇,转身走回卡子旁的凉棚下,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不再看陈玄一眼。

那小队长见状,也挥挥手:“快走快走,别挡着道!”

“谢军爷!”陈玄连忙收拾好行囊,重新背上,快步通过了卡子,走上了通往州府北门的那条岔路。

走出几十步,背后那如芒在背的视线才似乎消失。陈玄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更加沉重。那姓李的文士,绝非等闲。他看似放过了自己,但那种审视和隐约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或许,他只是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份,又或者是顾忌这光天化、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无故拿人?

但不管怎样,这第一道关卡,算是惊险通过了。可州府城内,恐怕才是真正的龙潭虎。

他收敛心神,不再回头,加快脚步朝着州府北门走去。

约莫两刻钟后,青州府那高大巍峨的城墙,终于清晰地映入眼帘。青灰色的墙砖厚重古朴,女墙垛口整齐森严,城门楼高耸,悬挂着“青州”二字的巨大匾额。比之平安县的土墙,不知气派了多少。

北门口同样有兵丁把守盘查,但似乎比岔路卡子要松一些,只要路引无误,携带兵器登记一下便可入城。

陈玄顺利通过盘查,踏入了青州府城。

一股喧嚣热闹的气息,夹杂着各种声音和气味,扑面而来。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绸缎庄、酒楼、茶肆、客栈、当铺、车马行……鳞次栉比。街上行人如织,车马粼粼,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书唱曲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繁华的市井画卷。

这就是一州之府,青州的心脏。与平安县的冷清破败,判若云泥。

陈玄站在街口,略微恍惚了一瞬。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冷静。繁华之下,是更深的漩涡。他必须尽快找到斩妖司在州府的衙门,将证据和情报交上去。同时,也要小心隐藏在繁华中的致命机。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小贩,问明了斩妖司衙门的方向——在城西。

陈玄没有立刻过去。他知道,自己入城的消息,很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某些人耳中。直接去斩妖司,无异于告诉对方自己的目的地,路上恐怕会遇到拦截。

他先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要了间最便宜的下房,将行囊和马匹(他在城外驿站租了匹驽马,枣红马太显眼,已留在柳林外)安顿好。然后换了一身更破旧、更像苦力的衣服,脸上又抹了些灰,这才离开客栈,如同一个真正的底层百姓,融入了街上的人流。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街走巷,专挑人多眼杂、巷道复杂的地方走。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留意着是否有跟踪或窥伺的目光。

在城中绕了将近一个时辰,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才逐渐靠近城西。

斩妖司州府衙门,位于城西相对僻静的“武备坊”,占地广阔,高墙深院,黑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座巨大的石狻猊怒目圆睁,透着一股森严肃之气。这里的气象,又远非平安县那小小的衙门可比。

陈玄没有从正门进入。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个被通缉?或至少是被王百户诬陷的小旗),走正门报案,恐怕连门都进不去,就会被挡回来,甚至可能被直接扣下。

他在衙门侧面一条小巷的拐角处,观察了许久。看到有穿着斩妖司服饰的低级人员从侧门进出,也有送菜、送柴的杂役往来。

他心中有了计较。等到头偏西,衙门里开始准备晚饭,送菜的车队到来时,他悄无声息地混在了那些帮忙搬菜的杂役后面,低着头,扛起一袋米,跟着队伍,从侧门溜了进去。

门房显然对这些人很熟悉,只是清点了人数和货物,并未仔细盘查每个人。

进入衙门内部,陈玄放下米袋,迅速脱离队伍,闪入一条无人的回廊。他对州府斩妖司衙门的布局一无所知,但想来,主事官员办公的“签押房”或“白虎堂”,应该在衙门中轴线上较为核心的位置。

他如同影子般,在复杂的院落和回廊间穿行,避开巡逻的卫兵和往来的吏员。衙门很大,屋舍连绵,他只能凭着感觉,朝着建筑更宏伟、守卫似乎更森严的方向摸去。

终于,在穿过一道月洞门后,前方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殿前悬挂着“明正堂”的匾额,笔力遒劲,隐隐透着一股威严。殿前台阶下,站着四名按刀而立的带甲卫士,气息彪悍,目光如电,至少都是武道三、四重的好手。

这里,应该就是州府斩妖司的核心所在了。

陈玄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潜行了。再往前,必然会被发现。到时候,解释不清,反而更麻烦。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虽然依旧破旧,但挺直了腰板,眼中恢复了沉静。然后,他从藏身的廊柱后走出,朝着“明正堂”前的台阶走去。

“站住!何人擅闯?!”四名卫士几乎同时发现了他,齐声厉喝,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如刀,锁定了陈玄。一股无形的肃之气弥漫开来。

陈玄在台阶下停步,抱拳朗声道:“平安县斩妖司小旗陈玄,有十万火急、关乎邪教谋逆之要情,求见镇抚使大人!有血神教罪证呈上!”

他的声音,以内息送出,清越激昂,瞬间传遍了“明正堂”前的广场,甚至隐隐传入了大殿之中。

四名卫士脸色一变。平安县的小旗?血神教?十万火急?

“大胆!镇抚使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见?有何要情,按级上报!再敢喧哗,拿下!”为首一名卫士头目虽然心中惊疑,但职责所在,厉声喝止。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从“明正堂”内传了出来:

“带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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