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途初启
陈玄没有回县城。
拖着疲惫带伤的身子，他沿着村外土路，向西走了约莫三四里，来到一条岔路口。路边有座废弃的土地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斑驳的神像。
他没进庙，而是绕到庙后，在一丛枯死的荆棘后面，找到了那个被几块大石半掩着的洞口。
这是前身记忆里的一个地方——一处隐秘的天然地，是前身某次追踪一只偷鸡的黄皮子时偶然发现的。洞口隐蔽，里面不深，但燥避风，曾被他当做临时的藏身所。
搬开松动的石块，陈玄弯腰钻了进去。
地不大，像个倒扣的碗，勉强能容一人躺下。洞口透进些许天光，能看清里面散落着些枯草和石块，空气里只有尘土和岩石的味道，倒还净。
他搬回石头，从内部虚掩住洞口，只留下透气的缝隙。做完这一切，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整个人靠着冰凉的石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脏腑隐隐作痛，舌尖的伤口还在渗血，虎口更是辣的。身上公服沾满血污，有蛇妖的，也有他自己的，黏腻不堪。
“呼……呼……”
喘息声在狭小的地里回荡。陈玄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气血。武道一重，炼的就是这口“气血”，气血旺盛则筋骨强健。可方才一战，他强行出舌尖精血，又拼命催动气血附于刀上，几乎耗了这具身体本就微薄的底子。
“还是太弱了。”他喃喃道。
若不是凭借舌尖血的奇效，加上那妖蛇融合未完成，灵智不高，自己绝无胜算。这方世界的危险，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展现在他面前。
歇息了片刻，他强打精神，在心中默念：“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浮现。
【当前任务】：疑案重查（查明真相：完成；斩妖邪：完成）
【是否提交任务？】
“提交。”陈玄确认。
光幕上任务信息如水波般消散，新的提示接连弹出：
【任务“疑案重查”完成！】
【完成评价】：乙等（查明真相，独立斩妖邪，但未彻底清除隐患，且自身受创）
【获得奖励】：道源点×20，《基础炼体诀》×1，诸天投影（低武世界）体验卡×1。
【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评价只是乙等？陈玄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未彻底清除隐患”，指的大概是李家村后山地里那个洞口，以及可能存在的、驱使地阴蛇的更深层原因。
他心念一动，光幕切换。
【宿主】：陈玄
【境界】：武道一重（气血亏空，轻伤）
【功法】：无
【武技】：基础刀法（入门，濒临突破）
【道源点】：35（原有15+任务奖励20）
【物品】：普通腰刀（磨损）、蛇蜕碎片×1、《基础炼体诀》×1、诸天投影（低武世界）体验卡×1
看着道源点的数字变成35，陈玄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本钱”。
“提取《基础炼体诀》。”
一本薄薄的、非金非玉的淡灰色书册，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触手微凉，书页不知是何材质，柔软坚韧。封面是空白的，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配着些简单的人形图案，标注着气血运行路线。
陈玄借着洞口微光，快速翻阅。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这是大周王朝军中流传最广的基础功法之一，也是斩妖司新人统一发放的入门法门。讲究的是打熬筋骨，壮大气血，共分九层，对应武道前九重。每一层都有对应的姿势、呼吸法和气血搬运路线，中正平和，但进展缓慢，上限不高。
前身修炼的就是这个，但似乎悟性平平，练了几年也才武道一重，而且基础不算扎实。
“系统，推演《基础炼体诀》，需要多少道源点？”陈玄询问。
【道途推演功能已解锁！】
【推演《基础炼体诀》（黄阶下品）需消耗道源点：10点。】
【推演方向可侧重：气血积累、筋骨打熬、疗伤恢复、潜力基等。】
【是否进行推演？】
推演功能解锁了！而且只要10点。
陈玄毫不犹豫：“侧重……潜力基与疗伤恢复。”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扎实的基和快速恢复的手段。那地里可能还有麻烦，必须尽快恢复状态，并尽可能提升实力。
【消耗10道源点，推演开始……】
手中的淡灰色书册骤然化作无数光点，涌入陈玄眉心。他眼前一花，仿佛看到无数人影在演练各种繁复的动作，气血运行路线交错变幻，最终凝聚成一条更加精妙、也更加艰深的路径。
海量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伴随着酥麻和轻微的胀痛。
片刻后，光点散去，陈玄手中空空如也。但一部全新的功法，已深深烙印在他记忆深处。
【推演完成！】
【获得新功法：《九转玄身（第一转·奠基篇）》】
【品级】：黄阶上品（可随宿主境界提升，消耗道源点继续推演后续）
【特性】：
1. 基浑厚：气血运行路线优化，打熬筋骨、凝练气血效果远超原功法三倍，基稳固，潜力大幅提升。
2. 自愈强化：功法自带微弱疗伤之效，可加速气血恢复，促进皮肉伤势愈合。
3. 破限可能：修炼至圆满，有几率突破功法上限，提前触及下一境界门槛。
黄阶上品！直接从下品推演到了上品！而且多了“自愈强化”的特性，正是他现在急需的。
“系统，学习《九转玄身》第一转。”陈玄压抑住激动，立刻下令。
【消耗5道源点，进行初步领悟与身体适应。】
暖流凭空出现在体内，沿着脑海中那全新的、复杂的路线开始运转。所过之处，原本因气血亏空而隐隐作痛的经脉，传来阵阵麻痒和温热感，仿佛涸的土地得到滋润。虎口的伤口处，也传来清凉的感觉，疼痛明显减轻。
与此同时，关于这门功法的种种奥义、行功要点、注意事项，也如同与生俱来般被他理解、掌握。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暖流消散。
陈玄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绵长，在昏暗的地中清晰可见，带着一丝淡淡的、之前没有的浑厚意味。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伤势未愈，但那种虚脱乏力的感觉已经减轻大半。体内原本近乎涸的气血，重新生出了一小股，虽然微弱，却更加凝实、坚韧，带着勃勃生机。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对“气血”的感应，都清晰了不少。
“不愧是黄阶上品……”陈玄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眼中泛起光彩。这还只是初步领悟，若是持之以恒修炼，效果定然惊人。
道源点还剩20点。
他看向系统空间里另一件奖励：【诸天投影（低武世界）体验卡】。
卡片样式古朴，材质似木非木，似金非金，上面有云雾缭绕的图案，中心是一个旋转的漩涡。
【诸天投影（低武世界）体验卡】：使用后可进入系统模拟的某个低武世界投影，进行历练。投影内时间流速与主世界不同（通常为10:1）。每次投影持续时间为投影世界内最多三十天。在投影世界内获得的部分感悟、技巧可带回主世界。注：无法直接带回实体物品、能量修为。】
时间流速不同？最多三十天？部分感悟可带回？
陈玄心动了。他现在缺的是什么？是战斗经验，是对力量的运用技巧，是时间！如果能在投影世界里历练一番，哪怕只带回一些战斗意识或技巧，对他现在来说都是巨大的提升。
“使用体验卡！”他不再犹豫。
【使用“诸天投影（低武世界）体验卡”。】
【正在随机抽取低武世界……抽取完毕。】
【目标世界：《笑傲江湖》（低武侧投影，时间线：剧情开端前三年）。】
【即将进行投影，请宿主做好准备。投影期间，主世界身体将处于深度休眠状态。】
笑傲江湖？
陈玄一愣，是那个有独孤九剑、有辟邪剑谱、有吸星大法的世界？虽然只是低武，但其中的剑法理念、内功运用，对这个世界的武道初期，或许大有裨益。
还未等他多想，手中卡片爆发出柔和的光芒，将他整个包裹。
下一刻，天旋地转。
……
意识像是沉入了温暖的深水，又猛地被托起。
陈玄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清新得不像话，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灵气……不，是那种活跃的、与天玄界略有不同的“元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粗布短打，像个寻常的山民或樵夫，手里还提着一把柴刀。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但感觉轻盈了不少，体内空空如也，前身那点武道一重的气血修为，以及刚刚练出的《九转玄身》的一丝气血，都消失不见。
不，不是消失。陈玄凝神感应，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仿佛它们被隔绝在了遥远的另一端。而在这具“投影”身体内，只有最原始的、属于普通人的气力。
【投影成功。】
【当前身份：华山脚下樵夫。】
【投影时间：本世界三十天（主世界三天）。】
【历练目标：自行探索。获取的感悟、技巧、知识（非实体）将在回归时结算。】
【死亡惩罚：投影结束，无额外惩罚。】
系统的提示简洁明了。
陈玄握了握手中的柴刀，很普通的铁刀，刀刃有些钝了。他尝试着挥动几下，动作协调，力量也只是普通成年男子的水平。
“樵夫……也好，不起眼，方便行事。”他很快接受了身份。
当务之急，是确定位置和时间。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山下似乎有炊烟的地方走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还算平坦的土路出现在眼前，路旁有间简陋的茶寮，挑着个“茶”字的布幡。
陈玄摸了摸怀里，还真摸出几个铜板。他走进茶寮，要了碗粗茶，默默听着茶寮里几个行商和脚夫的闲聊。
“听说了吗？衡山派的刘正风刘三爷，下个月要金盆洗手啦！”
“可不是么，请帖都发出去了，江湖上可热闹了。”
“哎，这江湖啊，打打有什么意思，刘三爷急流勇退，是聪明人……”
刘正风金盆洗手？
陈玄心中一动。这是《笑傲江湖》原著里比较前期的剧情了。现在是剧情开始前三年，那么刘正风金盆洗手应该是三年后？看来这投影世界的时间线确实在开端之前。
那么，现在令狐冲应该还在华山当他的大师兄，岳不群还是“君子剑”，林平之还没家破人亡……
他正思索着，又听旁边一个脚夫压低声音道：“最近华山派好像不太平，听说有弟子在山下见到形迹可疑的人……”
华山派？陈玄眼神微亮。
他来这个世界，最大的目标之一，就是华山派的剑法，尤其是那号称“破尽天下武功”的独孤九剑。虽然现在不知道风清扬在不在思过崖，但华山派本身的基础剑法、内功，对他这个阶段的武道修行，应该也有借鉴意义。
喝完茶，陈玄不再耽搁，问明华山方向，便提着柴刀，沿着山路上山。
华山险峻，但对于此刻身为“樵夫”的他来说，走山路是家常便饭。他刻意收敛气息，行动间尽量像个真正的山民，一路倒也顺利，没遇到什么盘查。
走了大半，头偏西时，终于看到了山门。几间朴素的屋舍，一片开阔的演武场，以及那刻着“华山派”三个大字的石碑。
演武场上，正有几十个身着青衫的年轻弟子，在一位中年教习的带领下，练习剑法。剑光霍霍，呼喝有声，倒也颇有气势。
陈玄远远地躲在一块大石后，凝神观看。
看了一会儿，他心中有了判断。这些弟子练的，确实是基础的华山剑法，招式清晰，一板一眼，但大多徒具其形，少了几分神韵。出剑的力量、速度，在陈玄这个经历过生死搏、见识过妖邪诡异的人看来，也略显稚嫩。
“果然只是低武世界……这些弟子的身体素质，大概也就相当于天玄界武道一重，甚至还不如。”陈玄暗忖，“但他们的剑招衔接、步法配合，却颇有可取之处，尤其是那股子‘气’的运用……”
他注意到，这些弟子出剑时，呼吸与动作隐隐相合，剑尖颤动间，似乎带动了空气中某种微弱的力量流动。这应该就是此方世界的“内力”了，虽然微弱，但运用之法颇为精妙。
如果能学会这种“内力”运转、与招式配合的法门，融入到天玄界的“气血”运用中，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头渐沉，演武场上的弟子也散去吃饭了。
陈玄正想着如何能更近距离观察，甚至想办法混进去学个一招半式，忽然耳朵一动。
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之声。
有人！而且轻功不弱！
他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更紧地缩在石头后面。
只见一道青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掠过，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演武场边缘的一棵大树上，身形隐藏在茂密的枝叶后，朝着华山派内院方向望去。
那人一身青袍，身形挺拔，背对着陈玄，看不清面容，但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高手！绝对是远超那些普通弟子的高手！
陈玄心中一动。这人鬼鬼祟祟潜入华山，所为何事？看热闹？还是别有图谋？
他正猜测间，那青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朝着陈玄藏身的大石扫来！
陈玄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就在这时——
“何方宵小，胆敢窥伺我华山！”
一声清朗的断喝，自华山派内院方向传来。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如惊鸿般掠出，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手中长剑一抖，点点寒星，直刺树上的青袍人！
来人约莫三十许岁，面如冠玉，五缕长须，神态儒雅，但此刻眉宇间带着凛然之气，出手更是迅疾如风。
岳不群！陈玄几乎瞬间就认出了此人。这相貌气度，与原著描述一般无二。
“岳掌门好大的火气。”树上的青袍人轻笑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已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下，避开了岳不群的剑锋，轻飘飘落在地上。“故人造访，不请杯清茶也就罢了，何必刀剑相向？”
“左冷禅！”岳不群目光一凝，收剑而立，脸色却更加冰冷，“你不在嵩山纳福，深夜潜入我华山，意欲何为？”
左冷禅？！五岳剑派盟主，嵩山派掌门！
陈玄在石头后面，听得心头震动。这两位，可都是笑傲世界里顶尖的人物，居然在这里碰上了？看这架势，似乎不是友好会面。
“意欲何为？”左冷禅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岳师兄，明人不说暗话。五岳并派，大势所趋。你华山派人才凋零，剑气二宗之争贻笑江湖。何不早早归附我嵩山，共图大业？也免得……步了刘正风的后尘。”
岳不群瞳孔微缩，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但他脸上却忽然露出和煦的笑容：“左盟主说笑了。五岳同盟，同气连枝，何来归附之说？我华山派虽小，却也自有传承，不劳盟主费心。至于刘师兄……他金盆洗手，乃是厌倦江湖纷争，寻求自在，与并派之事，似乎无关吧？”
两人言语机锋，暗藏刀剑。陈玄躲在暗处，听得暗暗咋舌。这就是江湖，表面和气，底下却是汹涌暗流。
他此刻只是个普通樵夫，卷入这种级别高手的对峙中，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他屏住呼吸，恨不得连心跳都停下，慢慢挪动身体，想要趁两人对峙，悄悄退走。
然而，就在他刚挪动一下脚步的瞬间——
“嗯？”左冷禅忽然转头，目光再次扫向陈玄藏身的大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还有只小老鼠？”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劲气破空而来，并非打向陈玄，而是击中了他身前的一块小石头。
“啪！”
石头炸裂，碎屑飞溅！
陈玄头皮发麻，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对方这一下，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逃！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山下密林窜去！用尽了这具投影身体所有的力气，连滚带爬，只想离这两个煞星越远越好！
“哼，哪里走！”岳不群冷喝一声，似乎对左冷禅在自己地盘上动手极为不满，同时也想拿下这个窥伺者问个明白，身形一动，竟也朝着陈玄追来！
前有未知山林，后有两大高手追击！
陈玄心头冰凉，他只是想来看个剑法，怎么就撞上这种要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