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在昏暗的土屋里，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
陈玄这一刀，是前身练了千百次的基础刀法起手式——劈砍。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求生的本能，将全身力气贯于双臂，狠狠斩下！
刀刃砍中了东西。
但触感却不像皮肉，更像是砍在浸了水的厚牛皮上，又韧又滑，带着一股令人牙酸的滞涩感。
“噗嗤”一声闷响。
刀锋入肉不过寸许，便被一股反震的力道弹开。灰褐色的鳞片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血都没流。
陈玄虎口剧震，险些握不住刀柄，整个人被反作用力带得向后踉跄。
“嘶——！”
蛇妖吃痛，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那双竖瞳里凶光大盛。它粗壮的蛇躯猛地一摆，如同钢鞭般横扫过来，带起呼啸的风声！
陈玄瞳孔骤缩，脚下发力，向侧面扑倒。
“轰！”
他原先背靠的土墙，被蛇尾扫中，泥块簌簌落下，墙上出现一道深深的凹痕。若是打在人身上，怕是筋骨尽碎。
“当家的！不——！” 屋角那妇人直到此刻才回过神，发出凄厉的尖叫，想要扑上来，却被眼前这非人的景象吓得瘫软在地。
陈玄顾不上她。他狼狈地滚到屋子另一侧，半跪起身，横刀前，剧烈喘息。
快！太快了！这蛇妖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的预料！
而且那鳞片的防御……以他武道一重的力气，加上这普通腰刀，竟然只能留下点白印子？
系统信息里说，对武道一重到三重是“低等到中等威胁”……这他娘的是“低等”？
电光石火间，那蛇妖已再次扑来。这次它学乖了，没有直接用头撞，而是蛇躯一扭，竟如同绳索般，朝着陈玄的双腿缠绕过来！
一旦被缠上，以这妖物的力气，瞬间就能绞碎他的骨头！
不能硬接！
陈玄猛蹬地面，向后跃起，同时手中腰刀向下疾斩，试图阻截那缠绕而来的蛇躯。
“铛！”
刀刃与鳞片碰撞，火星迸溅。蛇躯微微一滞，但去势不减，依旧如同有生命的长鞭，贴着地面卷来。
陈玄落地不稳，向后连退几步，后背撞上了屋子中央那张破木桌。
退无可退！
眼看那灰褐色的蛇躯就要缠上他的脚踝——
生死关头，陈玄脑子里反而异常清醒。前身那些模糊的、关于“地阴蛇”的记忆碎片，猛地闪过。
阴寒，喜暗，畏火，畏阳刚气血……
火！这屋里哪有火？
不，等等……阳刚气血？
陈玄眼神一厉，猛地一咬舌尖！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出，大部分落在再次袭来的蛇躯上，小部分溅在了刀身上。
“嗤——！”
鲜血与蛇鳞接触的瞬间，竟然发出烙铁烫肉般的声响！那灰褐色的鳞片上，冒起丝丝缕缕的黑烟！
蛇妖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叫，缠绕的动作骤然一僵，蛇躯猛地回缩，仿佛遇到了什么极端可怕的东西。
果然有用！
陈玄心头一振。舌尖血乃至阳至刚之物，对这等阴寒妖邪有克制之效！这是他前世在杂书里看来的说法，没想到此界也通用！
机不可失！
他强忍舌尖剧痛和气血损耗带来的眩晕，双手握紧腰刀，将体内那点微薄的、属于武道一重武者的“气血之力”，拼命灌注到双臂，乃至刀身之中。
刀身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原本普通的精铁刀刃，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光——那是他气血附着的结果。
“斩！”
陈玄低吼一声，踏步上前，对准蛇妖因痛苦而微微扬起的脖颈下方——那里鳞片似乎略显细密，颜色也稍浅一些——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劈下！
这一次，不再是砍在牛皮上的滞涩。
而是“噗”的一声，如中败革。
刀锋深深切入鳞片下的皮肉，黑红色、带着刺鼻腥臭的血液猛地喷溅出来，溅了陈玄满脸满身。
“嘶——！！！”
蛇妖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身躯疯狂扭动起来，将土炕、破桌、水缸撞得粉碎。那张残留的半张人脸扭曲到了极点，嘴巴无声地张到最大，仿佛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陈玄被蛇躯甩动的巨力带飞，重重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但他死死握着刀柄，在飞出去的瞬间，手腕狠狠一拧！
“嗤啦——！”
刀刃在蛇妖脖颈里横切而过，几乎将整个蛇颈切开大半！
腥臭的妖血如同喷泉般涌出。蛇妖的扭动骤然变得无力，那双竖瞳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濒死的怨毒和不解。它似乎想不明白，这个气血微弱的小小武者，怎么能伤到自己……
庞大的蛇躯终于软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只有那半张人脸，还残留着一种诡异的、似人非人的恐惧表情。
屋子里，一片狼藉。
土墙塌了半边，家具成了碎片，地上满是污血和尘土。瘫在角落的妇人已经吓晕过去。浓烈的腥臭味弥漫不散。
陈玄靠着残破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握着刀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虎口崩裂，鲜血混着妖血，顺着刀柄滴落。
他赢了。
或者说，惨胜。
舌尖的刺痛，口的憋闷，手臂的酸软，以及体内几乎被抽空的气血，都在提醒他刚才的凶险。只要慢上半步，只要判断错一点，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这就是……妖邪？”陈玄看着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蛇尸，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和卷宗上冰冷的描述不同，和村民口中模糊的传说也不同。真正的妖物，是如此狰狞、如此诡异、如此致命。
他挣扎着站起，用刀撑着身体，一步步挪到蛇尸旁。
蛇妖已经死透。下半身那扭曲的人腿，此刻也迅速变得瘪、灰败，和真正的尸体无异。上半身的蛇躯，鳞片正在失去光泽。
陈玄用刀尖小心地挑开蛇颈处最粗壮的几片鳞甲，露出下面的皮肉。只见靠近脊椎的位置，嵌着一颗鸽蛋大小、暗沉发灰的、不规则的结晶。
妖核。
斩妖司的常识：妖物体内有时会凝结此物，是它们一身精华所在，也是斩妖司确认诛、计算功勋的重要凭证。
他用刀尖费力地将那颗妖核撬出，入手冰凉，隐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阴寒能量。
【叮！检测到可吸收能量源：一阶地阴蛇妖核（残损）。是否吸收转化为道源点？】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吸收。”陈玄毫不犹豫。
手中的妖核瞬间失去光泽，化作一撮灰色粉末，从指缝洒落。同时，系统光幕上，道源点的数字从0跳到了8。
只有8点？看来这妖核品质不怎么样，而且被自己伤得不轻，精华流失大半。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陈玄又看向蛇尸。系统既然能鉴定蛇蜕，那这蛇尸……
【目标】：地阴蛇妖（半融合体）
【状态】：已死亡
【解析】：受阴煞之地长期侵染，初步开启灵智的地阴蛇。通过吞噬人类精血，尝试与宿主（李癞子）融合，因融合未完成且受创，实力未达一阶巅峰。其鳞甲、毒牙、蛇筋为低等材料，可出售或用于简单炼制。蛇胆尚存，蕴含微薄阴寒妖力，直接服用有损气血，需以阳属性药物调和。
【可回收价值】：约12-15道源点（因宿主无提炼手段，系统可直接进行基础分解回收，价值减半）。
分解回收？陈玄看着地上这庞然大物，又看看这破烂的屋子，以及昏迷的妇人。
他没得选。
“回收。”
话音刚落，地上的蛇尸，连同那些飞溅的污血、破碎的鳞片，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迅速变得透明、淡化，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腥臭味，以及屋里的一片狼藉，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凶险的战斗。
【回收完成。获得：地阴蛇妖材料（基础分解态）。】
【转化为道源点：7点。】
【当前道源点：15点。】
陈玄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无处不痛。他走到昏迷的妇人身边，探了探鼻息，还好，只是惊吓过度。
他又看向那坍塌的土炕。蛇妖原来盘踞的地方，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里面正散发出更浓郁的阴寒腥臭气息。
看来，这就是地阴蛇藏身的洞，恐怕也是它侵蚀李癞子的地方。
陈玄没有贸然下去。他现在状态极差，下去就是送死。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处理伤势，然后……想想怎么跟村里、跟斩妖司解释。
他弯腰，从废墟里捡起一个破碗，倒了些旁边水缸里还没洒完的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又撕下衣襟一角，草草包扎了虎口的伤。
做完这些，他走到门口，推开了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村子里依旧安静，似乎没人察觉这边惊天动地的动静。
陈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低头，看向自己紧握刀柄、仍有些颤抖的手。
第一次亲手斩妖物。
没有想象中的豪情万丈，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丝冰冷的、对这个世界真实面貌的认知。
这只是开始。
他抬起头，望向村子后面那座雾气沉沉的黑风岭。
一条初步开启灵智、尝试融合人体的地阴蛇，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那山里，这黑风岭深处，还会藏着什么？
还有，这地阴蛇为何会突然跑到村里害人，又为何偏偏找上李癞子？是偶然，还是有什么东西……在驱使它们？
系统光幕上，“疑案重查”的任务后面，依然显示着“进行中”。
李家村的牲畜暴毙案，算是破了。
但陈玄觉得，这或许只是水面上的第一道涟漪。
水下，恐怕还藏着更大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回村找里正，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斩妖司在县城外的另一处地方走去。
那里，或许有他现在需要的东西——安全的落脚点，以及，能让他更快恢复，甚至变强一点的希望。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和清晨离开卷宗库时，不太一样了。
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沉静，以及一丝被生死淬炼过的、冰冷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