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狗》开拍的第三天，危机来了。
李奥是被电话吵醒的——凌晨五点，还是那个号码，还是那个声音。
“出事了！”昆汀在电话那头吼，“你快过来！”
李奥瞬间清醒：“怎么了？”
“演员跑了！”
“什么？”
“那两个！粉先生和褐先生！昨天拍完收工，今天早上就没来！打电话不接，去住处找，人已经搬走了！”
李奥沉默了。
昆汀继续吼：“二十万的！十几号人等着！现在两个主要演员跑了！我他妈怎么办！”
李奥说：“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
四十分钟后，他冲进仓库。
现场一片混乱。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几个剩下的演员坐在角落里，面面相觑。昆汀站在监视器后面，脸色铁青，手里的剧本被他攥成一团。
“人呢？”李奥问。
昆汀把一张纸拍在他面前。
那是一封短信，手写的，字迹潦草：
“昆汀，抱歉。我们接了个电视剧的活儿，钱多，时间紧。这片子你找别人吧。——马克和戴夫”
李奥看完，抬起头。
“电视剧？”
昆汀咬着牙：“他妈的一个二流剧，跑龙套的，一集五百块。他们为了那个，把这片子扔了。”
李奥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现在怎么办？”
昆汀把剧本摔在桌上：“我他妈怎么知道！这两角色是重要配角，三分之一的戏都有他们！现在人跑了，我上哪找去？”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原地转圈。
“钱已经花了一部分，剩下的不够重拍。档期也定了，场地也只租了两周。现在……”
他没说完，但李奥懂了。
二十万的电影，两个主要演员跑了。
这是灭顶之灾。
---
李奥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原版的《落水狗》，演员是谁来着？他努力回忆。
粉先生……好像是……一个叫史蒂夫·布西密的？不对，布西密演的是……那个谁？
他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一件事——原版的拍摄很顺利，没有这种危机。
蝴蝶效应。
一定是他带来的蝴蝶效应。
他的出现，让昆汀提前开拍，让演员阵容改变，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现在，危机来了。
怎么办？
他看着昆汀那张绝望的脸，突然开口。
“给我看看剧本。”
昆汀愣了一下，然后把剧本递给他。
李奥翻到粉先生和褐先生的戏份，一页一页地看。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
“这两个角色，一定要是白人吗？”
昆汀皱眉：“什么意思？”
李奥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白人演员，能不能换黑人？或者拉丁裔？”
昆汀想了想，摇头：“粉先生那个角色，我脑子里有形象。他就是那种……那种白人小混混的样子。换了种族，感觉不对。”
李奥点点头，继续翻剧本。
又过了几分钟，他突然停下。
“这个人是谁？”
他指着一个名字——乔·卡伯特。
昆汀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老黑帮。戏不多，但很重要。”
李奥问：“定了吗？”
昆汀说：“定了。劳伦斯·蒂尔尼，一个老演员，演过几部黑帮片。明天进组。”
李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他演粉先生呢？”
昆汀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剧本，眉头皱起来。
“乔·卡伯特是老头，粉先生是年轻人……”
李奥说：“演员可以化妆。蒂尔尼多大？”
昆汀说：“五十多。”
李奥说：“五十多演三十多，化妆能搞定。关键是，他能不能演？”
昆汀想了想，慢慢说：“他……应该可以。他是老戏骨，什么都能演。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李奥。
“乔·卡伯特怎么办？谁演？”
李奥说：“换人。你之前试镜的那些人里，有没有合适的？”
昆汀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站起身，走到那堆资料前面，疯狂地翻找。
五分钟后，他抽出一张纸，转过来给李奥看。
那上面是一个人的照片——六十来岁，满脸皱纹，但眼神很凶。
“哈维·凯特尔。”昆汀说，“来试过镜，但当时觉得他太贵了。他开价一万。”
李奥愣了一下。
哈维·凯特尔。
马丁·斯科塞斯的御用演员。《出租车司机》里的皮条客。《坏中尉》里的堕落警察。
一个真正的老戏骨。
“他现在在哪儿？”李奥问。
昆汀说：“不知道。但可以找。”
李奥说：“那就找。”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疯狂的追逐。
昆汀打电话给经纪人，经纪人说他可能在家，给了个号码。打过去没人接。
昆汀又打给另一个朋友，说他在西好莱坞有个公寓，给了地址。
李奥拿着地址，跳上出租车就去了。
那是个破旧的公寓楼，比昆汀住的那栋还破。他爬上四楼，敲了半小时的门，没人应。
楼下邻居探头出来，说：“他出门了，去超市了。”
“哪个超市？”
“街角那个。”
李奥跑到街角的超市，转了三圈，没找到。
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头拎着购物袋，慢悠悠地走过来。
哈维·凯特尔。
李奥冲上去。
“凯特尔先生！”
老头吓了一跳，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了。
“你谁？”
李奥喘着气：“我是李奥·怀特。昆汀·塔伦蒂诺的朋友。《落水狗》那部电影，您来试过镜。”
哈维皱眉：“记得。但他说我太贵了。”
李奥说：“现在情况变了。两个演员跑了，我们需要您。”
哈维挑眉：“演什么？”
李奥说：“乔·卡伯特。老黑帮。戏不多，但很重要。”
哈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价钱呢？”
李奥说：“您开。”
哈维想了想，说：“八千。不能再少。”
李奥说：“成交。”
---
两个小时后，哈维·凯特尔站在仓库里。
昆汀迎上去，握住他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凯特尔先生！我……我看过您所有的电影！《出租车司机》我看了五十遍！您那个角色……”
哈维摆摆手：“行了行了，剧本呢？”
昆汀把剧本递过去。
哈维翻了几页，抬起头：“我演哪个？”
昆汀说：“乔·卡伯特。”
哈维点点头，继续翻。
翻了十分钟，他抬起头，看着昆汀。
“这片子是你写的？”
昆汀紧张地点头。
哈维说：“写得不错。”
昆汀愣住了。
哈维走到角落里，坐下，开始看剧本。
昆汀转向李奥，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李奥笑了。
---
晚上，另一个问题解决了。
劳伦斯·蒂尔尼接到电话，同意改演粉先生。他看了剧本，觉得这个角色更有意思，价钱没变。
第二天早上，剧组重新开工。
哈维·凯特尔站在镜头前，演乔·卡伯特的第一场戏。他叼着雪茄，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几个年轻的黑帮，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他说，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以为自己是什么？抢了钻石就是黑帮了？”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
“黑帮是活下来的那个。不是死掉的。”
监视器后面，昆汀的眼睛亮了。
他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个老戏骨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停顿。
然后他转向李奥，轻声说。
“你他妈是个天才。”
李奥没说话。
他看着哈维·凯特尔，看着这个未来的经典角色在这个早晨诞生。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历史，被改写了。
但改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