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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莱坞:我的1990》 · 白了个白白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48

接下来的三天,李奥把自己关在阁楼里。

他翻遍了养父留下的那本通讯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十个名字和电话,大部分都已经过时。他用影院那台老掉牙的转盘电话一个个打过去——空号,停机,没人接。

只有一个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是个沙哑的女声。

“我找弗兰克·达拉邦特。”

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冷笑:“弗兰克?那三个月前就搬走了,欠我三个月房租。”

“您知道他搬去哪了吗?”

“知道又怎样?你是他什么人?”

李奥握紧话筒:“我是他老朋友的儿子,他帮过我父亲,我想还他钱。”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女声说:“他去了好莱坞,说是要找什么人拍电影。真是个疯子,一把年纪了还做这种梦。”她顿了顿,“你要找他,去那些独立电影人混的酒吧试试。不过别抱希望,那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小年轻——”

电话挂断了。

李奥盯着话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弗兰克·达拉邦特,1950年代生人,80年代末还在为生计发愁,90年代初才开始崭露头角——这些是他从未来记忆里翻出来的碎片。但他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弗兰克开始写《肖申克的救赎》的剧本。

他只记得,这部电影1994年上映。

现在才1990年。

还有四年。

傍晚,李奥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推开了录像店的门。

昆汀正趴在柜台上,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听到门响,他头也不抬:“关门了,明天再来。”

“我不是来租带子的。”

昆汀抬头,看到是李奥,眼睛亮了:“嘿!那个会算账的华人小子!你昨天把银行那孙子怼得够呛,我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牛!”

李奥在他对面坐下:“问你个事。你知道这附近有独立电影人常去的酒吧吗?”

昆汀放下笔,眯起眼睛:“你要嘛?”

“找个人。”

“什么人?”

“一个编剧。叫弗兰克·达拉邦特。”

昆汀的眉毛挑了起来:“弗兰克?那个写恐怖片的老家伙?”

李奥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见过几次。”昆汀挠挠头,“他经常来店里租片子,专挑那些监狱题材的——什么《逃出亚卡拉》《铁窗喋血》之类的。有一次我问他是不是要拍越狱片,他说不是,但没细说。”

监狱题材。

李奥握紧了拳头。那是《肖申克的救赎》的前期准备。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昆汀想了想:“前段时间听说他搬去西好莱坞了,那边有几个酒吧专门混独立电影人。怎么,你找他嘛?”

李奥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你今晚几点下班?”

昆汀一愣:“十一点,怎么了?”

“下班后,带我去那些酒吧。我请你喝酒。”

昆汀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成交。不过我先说好,那些地方的人都疯了,你一个小白脸进去,别被吃了。”

李奥也笑了:“放心,我比他们更疯。”

晚上十一点半,西好莱坞,落大道。

昆汀带着李奥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扇没有任何招牌的铁门前停下。他敲了三下,停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

“昆汀?你小子又来嘛?”

“带个朋友,找人的。”

门后的人打量了李奥几秒,然后拉开铁门。

里面是一个烟雾缭绕的地下酒吧,灯光昏暗,墙上的油漆斑驳脱落。角落里有人在弹吉他,吧台边三三两两坐着些胡子拉碴的男人,空气里混着廉价威士忌和香烟的味道。

“就是这儿。”昆汀压低声音,“落酒吧,洛杉矶独立电影人的老窝。没正经工作的人都在这混。”

李奥的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着那张他只在照片上见过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

吧台最里面,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独自坐着,面前摆着半杯威士忌。他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叠稿纸,正在用铅笔在上面涂改。

弗兰克·达拉邦特。

李奥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来杯波本。”他对酒保说。

弗兰克连头都没抬,继续写他的稿子。

李奥侧过头,瞥了一眼那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里,他看到了几个关键词:“肖申克”“安迪”“二十年的牢”。

他的心狂跳起来。

“写得怎么样?”他开口。

弗兰克的手顿住了,抬起头。那是一张疲惫的脸,眼袋很深,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那双眼睛在看向李奥的时候,带着一丝警惕。

“你谁?”

“李奥·怀特。”他伸出手,“老怀特的儿子。”

弗兰克愣住了。

他盯着李奥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笔,握住了那只手。他的手粗糙,骨节分明,像是一个长年伏案写作的人。

“怀特的儿子。”他喃喃重复,“那个华人小孩?”

李奥点头。

弗兰克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你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他比了个高度,“你爸带着你来我家过圣诞节,你一直盯着我书架上的书看,也不说话。”

李奥不记得这件事,但他知道这是真的。

“我父亲……”他开口。

“我知道。”弗兰克打断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上个月的事。我去了教堂,但没敢进去。远远看着你们俩把棺材抬进去。”

他顿了顿,看着手里的酒杯:“我没脸见他。”

李奥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弗兰克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奥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突然说:“那三千五百块,是我还的。贷款的事,我知道。”

李奥点头:“我猜到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还?”

“我在等你自己说。”

弗兰克苦笑,又喝了一口酒。他看向不远处正在跟人聊天的昆汀,然后又转回来,盯着李奥的眼睛。

“我欠你父亲的,不止是钱。”他低声说,“1978年,我穷得快饿死了,剧本卖不出去,房东把我赶出门。是你父亲收留了我,让我在他那破影院里住了三个月。”

李奥想起养父那本笔记本上的照片。1978年,洛杉矶。那个年轻人和养父站在一起,笑得灿烂。

“那三个月,我把一个剧本写完了。”弗兰克继续说,“写完以后,我拿着它去找人,结果被人骗了。剧本没卖出去,还被抄袭了一部分。”

他的手握紧了酒杯。

“你父亲那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说,弗兰克,这世界上只有电影不会骗人。你的剧本拍出来,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的。”

李奥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他养父说过的话。那本笔记本扉页上的话。

弗兰克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这些年我一直在写,一直在改。那个剧本,现在还在写。我欠你父亲的,不是钱,是他给我的那三个月。是他那句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李奥的肩膀。

“孩子,我不知道你来嘛,但如果你需要钱,那三千五就当我还给你父亲的。不用还。”

他转身要走。

李奥突然开口:“你那剧本,是不是叫《肖申克的救赎》?”

弗兰克的脚步定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李奥的眼神变了,变得警惕,变得锐利。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李奥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很疯狂,但他必须说。

“我父亲告诉我的。他说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的故事。他说这部电影会拿奥斯卡。”

弗兰克盯着他,一动不动。

“你父亲……他没看过剧本。”

“但他知道。”李奥站起身,直视着弗兰克的眼睛,“他知道你会写出一个伟大的故事。他知道会有人愿意看。他知道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知道安迪·杜佛兰这个名字。”

弗兰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奥往前了一步:“我父亲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成功。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那三千五百块。我是来告诉你——你的剧本,应该被看到。应该被放到银幕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昨晚熬夜写的计划——简陋的“经典周末夜”方案,首场就是《肖申克的救赎》的提前试映。

“给我一个机会。”他把纸递过去,“让这部电影,在我父亲的影院里,第一次面对观众。”

弗兰克接过那张纸,低头看。

酒吧里嘈杂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昆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李奥身后,探头看着那张纸上的字。

“肖申克的救赎?”他念出来,皱眉,“这什么怪名字?”

没有人理他。

弗兰克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早就知道结局,像是从未来回望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人确实来自未来。

他只知道,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老怀特的影子。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弗兰克说:“我的剧本还没写完。结尾还差一点。”

李奥问:“差什么?”

弗兰克看向远处,目光穿过烟雾缭绕的酒吧,穿过时间,穿过那些年困住他的牢笼。

“安迪逃出去以后,他给瑞德留了一封信。那封信上写了什么,我还没想出来。”

李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他看过那部电影几十遍,台词都能背下来。

他张开嘴,轻声说:“‘记住,瑞德,希望是好事,也许是世间最好的事,好事永不消逝。’”

弗兰克的眼睛瞪大了。

昆汀在旁边皱眉:“这话听着耳熟,哪部电影的台词?”

李奥没理他,只是看着弗兰克。

弗兰克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从吧台上拿起那叠稿纸,塞进李奥手里。

“拿去看。”他声音沙哑,“明天晚上,还是这里。告诉我,你还看到了什么。”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奥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叠稿纸。上面是潦草的铅笔字,有些地方涂改得看不清,有些段落划掉了又重写。

这是《肖申克的救赎》的初稿。

1990年,离电影上映还有四年,离它成为影史第一还有更久。

但此刻,它就在他手里。

昆汀凑过来,好奇地探头:“让我看看,什么玩意儿这么神神秘秘的——”

李奥把稿纸护住:“不行。”

“喂!”

“这是你未来要感谢我推荐的电影。”李奥把稿纸小心地折好,塞进夹克内袋,“等它上映的时候,你请我看首映。”

昆汀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但李奥已经走到门口了。

推开铁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烟雾缭绕的地下酒吧。角落里弹吉他的还在弹,喝酒的还在喝,没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有酒保擦着杯子,朝他点了点头。

李奥走出去。

巷子里很黑,很冷,但他的口滚烫。

那叠稿纸贴着他的心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未来传来的回响。

他抬头看向夜空。洛杉矶的霓虹灯把云染成粉色。

他想起了养父。

“爸,你看到了吗?”他轻声说,“我找到他了。”

远处传来昆汀的喊声:“喂,等等我!你这,说好请我喝酒的!”

李奥笑了。

他站在巷子里,等那个话痨追上来。

明天,他还要回来,告诉弗兰克他还看到了什么。

他知道那部电影的全部。

因为他来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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