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下种子的第三天,林晓晓一早就往那片坡地跑。
灰耳朵跟在她身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晓晓,发芽了吗?”
“不知道,去看看。”
到了坡地跟前,林晓晓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种了种子的地方。
土还是那个土,黑黑的,松松的。但——
什么都没有。
她用手轻轻扒开一小块土,看了看里面的种子。
种子还在,但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重新把土盖好,站起来。
“还没。”她说。
灰耳朵也蹲下来看了看,满脸失望。
“怎么还不长?”
林晓晓想了想。
“要等。”她说,“还要晒太阳,还要下雨。”
灰耳朵点点头,但脸上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林晓晓揉了揉他的脑袋。
“走吧,明天再来。”
第五天,还是什么都没长出来。
第七天,依然没有动静。
灰耳朵已经开始怀疑了。
“晓晓,”他蹲在坡地边上,盯着那些光秃秃的土,“这个真的能长出来吗?”
林晓晓也在想这个问题。
种子是她亲手采的,种法是她前世学过的,应该没问题。
但这是另一个世界。
土不一样,水不一样,天不一样。
什么都有可能不一样。
“再等等。”她说,“再等几天。”
灰耳朵点点头,但尾巴没摇。
第十天早上,林晓晓照例往坡地走。
灰耳朵没跟来——那小崽子最近跑去找黑石他们玩了,说是要去林子里找能吃的东西。
林晓晓一个人走到坡地跟前,蹲下来,往那些种了种子的地方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有一块土,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缝里冒出一点点绿。
很小,很细,比指甲盖还小。但确实是绿的。
林晓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趴下来,凑近了看。
是芽。
嫩嫩的,绿绿的,刚从土里钻出来,头上还顶着一点没脱掉的种皮。
她盯着那棵小芽,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往四周看。
不止这一个。
旁边也有,再旁边也有。
一小片,一小片,稀稀拉拉的,但确实有了。
林晓晓站在那儿,忽然想笑,又有点想哭。
发芽了。
真的发芽了。
她转身就往回跑。
跑到部落,灰耳朵正蹲在火堆边,和黑石他们说话。
“灰耳朵!”林晓晓喊了一声。
灰耳朵转过头。
“晓晓?怎么了?”
林晓晓喘着气。
“发芽了。”
灰耳朵愣了一下。
然后他蹦起来。
“真的?!”
“真的!”
灰耳朵拔腿就往坡地跑。
黑石他们也跟着跑。
林晓晓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跑到坡地跟前,灰耳朵已经蹲在那儿了,盯着那棵小芽,眼睛瞪得圆圆的。
“晓晓,”他头也不回地问,“这就是那个?”
林晓晓点头。
“嗯。”
灰耳朵盯着那棵小芽,看了很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
“长了!”他回头冲黑石他们喊,“真的长了!”
那几个小崽子也蹲下来,围成一小圈,盯着那些刚冒头的小芽。
“好小……”
“比草还小……”
“什么时候能长大?”
林晓晓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前世那些老兵第一次带她去看菜地的时候。
也是这种表情。
又惊又喜,像看见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要等。”她说,“慢慢等。”
中午的时候,雷爪从林子里回来。
林晓晓把这事告诉他。
雷爪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林晓晓说,“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往坡地走。
走到跟前,雷爪蹲下来,看着那些小芽。
他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林晓晓蹲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雷爪站起来。
他看着那片坡地,忽然说了一句话。
“够吃吗?”
林晓晓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点东西,够吃吗?
够整个部落吃吗?
她想了想。
“现在不够。”她说,“但以后会多。”
雷爪转头看她。
“以后?”
“嗯。”林晓晓指着那片坡地,“这块种满了,那边也能种。种多了,就够吃了。”
雷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边是一片更大的坡地,向阳,土看着也不错。
“种那个,”他说,“要多久?”
林晓晓想了想。
“要一年。”她说,“今年种,明年吃。”
雷爪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林晓晓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雷爪。”
“嗯。”
“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雷爪转头看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点什么。
“会。”他说。
林晓晓点点头。
那就好。
从那天起,林晓晓每天都要去坡地看好几遍。
早上起来去看一眼,中午去看一眼,傍晚再去看一眼。
灰耳朵也跟着,一天跑好几趟。
那些小芽一天天长起来。
第一天,还顶着种皮。
第二天,种皮掉了,露出两片小小的叶子。
第三天,叶子长大了一点。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天一个样。
灰耳朵每天蹲在那儿看,看得眼睛都不眨。
“晓晓,”他问,“这个是什么?”
林晓晓看了看那棵小苗。
叶子长长的,边缘有点锯齿——是荠菜。
“荠菜。”她说,“能吃的。”
灰耳朵点点头,又指着旁边一棵。
“这个呢?”
那棵苗叶子圆圆的,嫩嫩的——是野葱。
“野葱。”林晓晓说,“也是能吃的。”
灰耳朵挨个问过去,林晓晓挨个答。
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也不认识。
“这个不知道。”她说,“等长大了再看。”
灰耳朵点点头,继续看那些苗。
又过了几天,坡地上已经一片绿了。
不是那种密密的绿,是稀稀拉拉的、东一撮西一撮的绿。但比刚开始的时候多了很多。
林晓晓蹲在坡地边上,看着那些苗,心里盘算着。
再过一阵子,就能间苗了。太密的要拔掉一些,让剩下的长得更好。
拔下来的那些嫩苗,正好能吃。
她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在部队里,那些老兵就是这么教的。
间苗,除草,浇水,施肥。
一步一步,慢慢来。
“晓晓。”灰耳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晓晓转头。
灰耳朵蹲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苗。
“这些东西,”他问,“真的能吃吗?”
林晓晓点头。
“能。”
“比肉好吃吗?”
林晓晓想了想。
“不一样。”她说,“肉是肉的味道,这个是这个的味道。”
灰耳朵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头。
傍晚的时候,林晓晓又去了一趟坡地。
太阳快落山了,金黄色的光照在那些小苗上,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亮亮的。
她蹲下来,看着它们。
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躺在地上,差点被野兽吃了。又冷又饿,以为自己要死了。
现在她蹲在这儿,看着自己种的东西一天天长大。
旁边有个小崽子天天跟着她,喊她“晓晓”。
还有个话不多但靠谱的首领,天天守着她。
林晓晓忽然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林晓晓。”
身后传来声音。
林晓晓转头。
雷爪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片苗。
“天黑了。”他说,“回去。”
林晓晓点点头,站起来。
两人一起往回走。
走到半路,林晓晓忽然问:“雷爪,你以前种过东西吗?”
雷爪摇头。
“没有。”
“那你想学吗?”
雷爪转头看她。
火光从部落那边透过来,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想。”他说。
林晓晓笑了笑。
“好。”她说,“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