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不是惊慌的嘈杂,是热热闹闹的那种——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还有咚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砸。
她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门洞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草上。灰耳朵不在旁边,那块兽皮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枕头边上。
林晓晓愣了一下。
那小崽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她钻出棚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空地上聚着一群人,围成一个大圈。灰耳朵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尖尖的,兴奋得很。
“这边这边!挖这里!”
林晓晓走过去,挤进人群一看——
灰耳朵和几个小崽子正拿着木棍,在地上使劲刨。黑石也在,手里拿着一块磨尖的石片,蹲在地上挖着什么。
“什么呢?”林晓晓问。
灰耳朵抬起头,脸上蹭着泥,但眼睛亮得发光。
“晓晓!你醒了!”他扔下木棍跑过来,“我们在挖地!”
林晓晓愣了一下。
“挖地?”
“嗯!”灰耳朵点头,“你不是说要种东西吗?我们先挖!”
林晓晓低头看了看他们刨出来的那个坑——不大,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个坑。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地还没化透呢。”她说,“现在挖不动。”
灰耳朵眨眨眼,低头看了看那个坑,又抬头看了看她。
“那什么时候能挖?”
林晓晓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
还是有点硬,底下有冰茬子。但表面的土已经化开了,黑黑的,湿湿的,攥在手里能捏成团。
“再过几天。”她说,“等地再一。”
灰耳朵点点头,但脸上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林晓晓看着他,忽然心里一动。
“不过,”她说,“可以先做点别的。”
灰耳朵的眼睛又亮了。
“做什么?”
林晓晓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部落周围有片缓坡,向阳,雪化得最早。她昨天就注意到了——那片坡上,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跟我来。”她说。
灰耳朵跟在她身后,黑石也跟上来,那几个小崽子也呼啦啦地跟着。
走到那片缓坡跟前,林晓晓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刚冒头的绿芽。
有些她认识——野葱,荠菜,还有那种叶子宽宽的,应该是能吃的野菜。还有一些她不认识,但看着嫩嫩的,应该也能吃。
她拔了一野葱,又拔了几棵荠菜,拿在手里。
“这个,”她举起来给灰耳朵看,“能吃的。”
灰耳朵凑过来闻了闻,皱起眉头。
“臭的。”
林晓晓笑了。
“不是臭,是香。”她说,“煮在汤里就好吃了。”
灰耳朵半信半疑地盯着那几棵野菜。
黑石也蹲下来,学着林晓晓的样子拔了几。
“这个真的能吃?”
“能。”林晓晓说,“等会儿回去煮给你们尝。”
黑石点点头,继续拔。
那几个小崽子也蹲下来,开始拔那些绿芽。有的拔对了,有的拔错了,拔出一把枯草。林晓晓一个个教他们认。
“这种叶子尖尖的,不能吃。”
“这种叶子圆圆的,能吃。”
“这种闻着有点冲的,也能吃。”
小崽子们学得认真,一边拔一边念叨,像在背什么口诀。
拔了小半个时辰,拔了一小堆。
林晓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够了。”她说,“先回去。”
大家抱着那堆野菜往回走。
回到火堆边,林晓晓把那堆野菜倒在地上,开始挑拣。
黄的叶子扔掉,老的掐掉,沾着泥的拿到溪边洗净。
灰耳朵蹲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晓晓,”他忽然问,“这个好吃吗?”
林晓晓想了想。
“好吃。”她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把野菜切碎,扔进煮着山药汤的罐子里。
汤本来就快好了,野菜一下去,颜色立刻变得不一样了——白里透着一点绿,看着就清爽。
香味也变了。
不是肉香,不是山药香,是一种清新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香。
周围的人又开始吸鼻子。
“什么味儿?”
“好闻……”
“比肉还好闻?”
林晓晓没说话,等汤好了,一勺一勺分给大家。
灰耳朵接过自己的那份,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他愣了一下。
又抿了一口。
然后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好一会儿没动。
“怎么了?”林晓晓问。
灰耳朵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晓晓,”他说,“这个好喝。”
林晓晓笑了。
“比昨天的还好喝?”
灰耳朵用力点头。
“嗯!”
周围的兽人也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喝第二口了。
雷爪接过自己那罐,也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品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林晓晓,说了两个字。
“甜的。”
林晓晓愣了一下。
甜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自己那碗——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是糖那种甜,是野菜本身带的那种清甜。
她想起这种野菜叫什么了。
蒲公英。
嫩蒲公英叶子,确实带点甜味。
“好吃就多吃点。”她说。
大家围在火堆边,喝着汤,晒着太阳。
风暖暖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林晓晓靠在树上,眯着眼睛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慢飘着,慢得像要睡着了一样。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子,也挺好。
又过了几天。
地终于化透了。
林晓晓蹲在部落旁边那片缓坡上,用手挖了挖土。
黑黑的,松松的,攥在手里能捏成团,一碰就散。
能种了。
她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这片坡不大,但种点东西足够了。
“晓晓!”灰耳朵跑过来,“可以种了吗?”
林晓晓点头。
“可以了。”
灰耳朵的尾巴摇了起来。
“种什么?”
林晓晓想了想。
她手里没有种子。
那些野菜都是野生的,没结籽。山药是块茎,切一块埋土里就能长——但那些山药是留着吃的,不能全种了。
得找种子。
“先不种。”她说,“先找东西。”
灰耳朵眨眨眼。
“找什么?”
“种子。”林晓晓说,“能种的东西的种子。”
灰耳朵似懂非懂地点头。
林晓晓带着他往林子里走。
林子里的雪早就化了,地上长出一层嫩嫩的绿。各种各样的草,各种各样的苗,挤挤挨挨的。
林晓晓蹲下来,一棵一棵地看。
有些她不认识,有些她认识。
她看见一片熟悉的叶子——是野葱。野葱旁边,有几株已经老了,顶上结着小小的籽。
她眼睛一亮。
野葱种子。
她把那些籽小心地摘下来,用一片大叶子包好。
灰耳朵蹲在旁边看着,学着她的样子,也开始找那些结了籽的野菜。
找了一上午,找到一小包种子。
野葱的,荠菜的,还有两种她不认识但看着能吃的。
够了。
林晓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去种。”她说。
回到那片缓坡,林晓晓蹲下来,开始挖坑。
不用太深,浅浅的就行。她用手指挖了一个小坑,把几粒种子放进去,盖上土,轻轻拍了拍。
灰耳朵蹲在旁边,学着她的样子,也挖了一个小坑,放了几粒种子,盖上土。
黑石他们也来了,蹲成一排,开始挖坑种种子。
太阳慢慢升高,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林晓晓种完一把种子,直起腰来看了看。
这片缓坡上,多了好多小坑。
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部队里种菜的时候。
那些老兵也是这样,蹲成一排,一人一行,默默地种。
“晓晓。”灰耳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晓晓低头看他。
灰耳朵脸上蹭着泥,手上全是土,但眼睛亮亮的。
“种完了,”他问,“什么时候能吃?”
林晓晓想了想。
“要等好久。”她说,“要等它们发芽,长大,才能吃。”
灰耳朵眨眨眼。
“好久是多久?”
林晓晓也不知道。
这个世界的春天,和那个世界一样吗?这些种子,会发芽吗?
“不知道。”她说,“但要等。”
灰耳朵点点头,没再问。
傍晚的时候,大家回到火堆边。
林晓晓坐在那儿,往那片缓坡看去。
夕阳照在坡上,金黄金黄的。那些小坑看不清楚,但她知道,种子就在那儿,埋在土里。
等着发芽。
“晓晓。”雷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晓晓转头。
雷爪坐在她旁边,也往那片坡看。
“能长出来吗?”他问。
林晓晓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愿能。”
雷爪点点头。
两人沉默着,看着那片坡。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光一点一点暗下来。
灰耳朵跑过来,靠在林晓晓旁边。
“晓晓,”他小声说,“明天还去种吗?”
林晓晓点头。
“去。”她说,“天天去。”
灰耳朵的尾巴摇了摇。
夜深了。
大家散去。
林晓晓坐在火堆边,盯着那片坡。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种子在那儿。
等着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