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没有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大天亮。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在身上了,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有点不想动。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穿越过来这么多天,每天都累得不行,睡也睡不踏实。今天难得睡个好觉,浑身都懒洋洋的。
她翻了个身,往旁边看了看。
雷爪不在。
火堆边放着一烤好的山药,用叶子包着,还温热。
林晓晓坐起来,拿起那山药,剥开皮慢慢吃着。
灰耳朵跑过来,蹲在她旁边。
“晓晓,首领他们又走了。”
林晓晓点点头。
“去打猎了。”
灰耳朵眨眨眼。
“那边那个地方吗?”
“嗯。”
灰耳朵想了想,忽然问:“晓晓,那个地方远吗?”
林晓晓愣了一下。
她没去过,不知道多远。
“应该挺远的。”她说,“要走很久。”
灰耳朵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山药,林晓晓站起来,往那个存山药的棚屋走去。
推开门,往里看了看。
山药码得整整齐齐,堆了半屋子。这几天天天挖,已经攒了不少。
她数了数,大概有三四百斤。
够吃一阵子了。
她走出来,往四周看了看。
部落里很安静。几个雌性坐在火堆边,一边烤火一边说话。几个小崽子在旁边跑来跑去,追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小虫。
阳光暖暖的,晒在身上很舒服。
林晓晓忽然想起昨天雷爪说的话。
那边有山洞,能住人。
如果那个部落来了,他们就躲到那边去。
那这边的东西呢?这些山药,这些存着的肉,怎么办?
带走?
太远了,带不动。
藏起来?
藏哪儿?
她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下午的时候,雷爪他们回来了。
又打到两头鹿,还有几只肥肥的兔子。几个人抬着扛着,累得直喘气,但脸上都带着笑。
林晓晓迎上去。
“这么多?”
黑石咧嘴笑。
“那边,真的多!”他说,“走一会儿就能碰上,走一会儿就能碰上!”
雷爪把肩上的鹿放下来,看了林晓晓一眼。
“怎么了?”
林晓晓愣了一下。
他看出来她有心事。
“那个山洞,”她说,“远吗?”
雷爪摇摇头。
“不远。”他说,“翻过那道梁,再走一会儿就到。”
林晓晓想了想。
“能住多少人?”
雷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什么?”
林晓晓斟酌着说:“我在想,如果那个部落来了,咱们可以把东西搬到那边去。人也可以躲过去。”
雷爪没说话,听着。
“这边的东西太多了,带不走。”林晓晓说,“但可以先藏起来一些。重要的先搬过去,剩下的……”
她顿了顿。
“剩下的再说。”
雷爪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山洞,”他说,“不大。”
林晓晓心里一沉。
“能住多少人?”
“十几个吧。”雷爪说,“挤一挤。”
林晓晓在心里算了算。
部落里大大小小加起来,将近二十个人。挤一挤,勉强能塞下。
但东西呢?
那些山药,那些肉,那些兽皮……
“可以分批搬。”她说,“先搬重要的。一趟一趟搬。”
雷爪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点头。
“明天,”他说,“我带人去看看。”
林晓晓松了口气。
晚上,林晓晓把这事跟几个雌性说了。
那几个雌性互相看看,脸上都有点不安。
“搬家?”其中一个问,“搬去哪儿?”
“山那边。”林晓晓说,“有个山洞,能住人。”
“那这边呢?”另一个问,“这边不要了?”
林晓晓摇摇头。
“不是不要。”她说,“是躲一阵子。等那些人走了,再回来。”
那几个雌性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人,”一个年纪稍长的雌性低声说,“每年都来。抢完就走。”
林晓晓点点头。
“所以咱们得把东西藏起来。”她说,“不能让他们抢走。”
那几个雌性又互相看看。
“能行吗?”有人问。
林晓晓想了想。
“试试看。”她说,“总比等着被抢好。”
第二天一早,雷爪就带着黑石几个人往山那边去了。
林晓晓没去,留在部落里。
她带着那几个雌性,开始清点东西。
山药有多少,肉有多少,兽皮有多少。能带走的,不能带走的,都记在心里。
灰耳朵跟在旁边,帮着数。
“晓晓,这个也带走吗?”他指着那几筐山药。
林晓晓看了看。
“带。”她说,“挑好的带。”
灰耳朵点点头,开始挑。
挑了一上午,挑出两百多斤最好的山药。剩下的那些,留着这几天吃。
肉也挑出来了——熏好的那些,能放很久的,都留着带走。新鲜的那些,这几天吃掉。
兽皮也叠好了,捆成一捆一捆的。
下午的时候,雷爪他们回来了。
林晓晓迎上去。
“怎么样?”
雷爪点点头。
“那个山洞,能住。”他说,“收拾收拾就行。”
林晓晓的心放了下来。
“那明天就开始搬?”
雷爪看了看天。
“明天。”他说,“早点走。”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晓晓就醒了。
她爬起来,把火生着,烤了几山药。等大家陆续醒了,一人发一,就当早饭。
吃完,开始搬东西。
第一批搬的是山药。一人背一筐,往山那边走。
雷爪走在最前面,带路。林晓晓跟在后面,灰耳朵走在她旁边。
路不好走。
先是翻那道山梁,就是之前看熊的那个地方。坡很陡,石头多,走起来费劲。林晓晓背着筐,走几步歇几步,累得直喘气。
灰耳朵也背着个小筐,里面装着他自己挑的那些小个头的山药。那小崽子走几步,歇一下,但一直没喊累。
翻过山梁,是一片缓坡。然后又是林子,比这边的林子更密,树更高。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雷爪停下来。
“到了。”
林晓晓往前一看——
前面是山壁,很高,长满了藤蔓和苔藓。山壁底下有个洞口,不大,一人多高,黑漆漆的。
雷爪走过去,拨开洞口的藤蔓。
“进来看看。”
林晓晓跟着走进去。
洞里很暗,但不算深。往里走了几步,就能看见洞底。大概有十几步深,两三丈宽。地上是的,铺着一层细沙。
抬头看,洞顶很高,有几道裂缝,透进来几缕光。
林晓晓转了一圈,心里有数了。
能住。
虽然不大,但挤一挤,能住下所有人。
她走出来,对雷爪点点头。
“行。”她说,“就这儿。”
大家把背来的山药卸下来,码在洞的最里面。然后往回走,去搬第二批。
第二批是肉和兽皮。
第三批是剩下的山药。
第四批是工具——那些石刀,木矛,还有林晓晓编的那些筐。
一趟一趟,从早搬到晚。
太阳落山的时候,最后一趟终于搬完了。
林晓晓累得腿都软了,坐在洞口,大口喘气。
灰耳朵坐在她旁边,也喘着气,但眼睛亮亮的。
“晓晓,”他小声说,“咱们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林晓晓点点头。
都在这儿了。
那些山药,那些肉,那些兽皮。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一点没剩,全搬过来了。
她往洞里看了看。
东西堆了大半个洞,整整齐齐的。那些兽皮铺在地上,可以当床睡。山药码在墙边,像一堵矮墙。
雷爪站在洞口,往来的方向看。
林晓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见黑漆漆的林子,什么都看不见。
“那些人,”她问,“什么时候会来?”
雷爪沉默了一会儿。
“快了。”他说,“往年就是这时候。”
林晓晓的心揪了一下。
快了。
不知道是哪天,但快了。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也往那个方向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她问。
雷爪摇摇头。
“不。”他说,“明天我回去看看。”
林晓晓转头看他。
“回去?”
“嗯。”雷爪说,“看看他们来了没有。”
林晓晓张了张嘴,想说太危险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首领。
他得知道。
“我跟你去。”她说。
雷爪看着她。
“你?”
“嗯。”林晓晓说,“我想看看。”
雷爪沉默了一会儿。
“随你。”他说。
晚上,大家都挤在洞里睡觉。
地方不大,人挤着人,倒是不冷。林晓晓靠在洞壁上,裹着兽皮,听着旁边那些平稳的呼吸声。
灰耳朵睡在她旁边,蜷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
雷爪坐在洞口,没睡。
林晓晓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晓晓跟着雷爪往回走。
就他们两个人。
翻过那道山梁,穿过那片林子,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到了部落边上。
雷爪停下来,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往那边看。
林晓晓蹲在他旁边,也往那边看。
部落还是那个部落。
那些棚屋还在,那些火堆还在。但没人。
一个人都没有。
雷爪盯着那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慢慢往前走。
林晓晓跟在他身后。
走进部落,四周静悄悄的。
那些棚屋的门洞开着,里面空空的。火堆早就熄了,只剩一堆冷灰。
雷爪在各个棚屋里转了转。
什么都没动。
那些人还没来。
林晓晓站在空地上,看着这个住了十几天的部落。
刚来的时候,她差点死在这儿。
后来,她在这儿学会了挖山药,学会了生火,学会了和这些兽人相处。
现在要离开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还是有点舍不得。
“走吧。”雷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晓晓点点头。
两人转身,往山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林晓晓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看。
那些棚屋静静的立在那儿,在阳光下,像一群沉默的老人。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回到山洞,已经是下午了。
那些兽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怎么样?”
“人来了吗?”
“部落还好吗?”
雷爪摇摇头。
“没来。”他说,“部落没人动。”
大家松了口气。
林晓晓坐在洞口,往那个方向看。
还没来。
但快了。
她不知道是哪天,但肯定快了。
晚上,林晓晓靠在洞壁上,想着事。
灰耳朵凑过来,小声问:“晓晓,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林晓晓低头看他。
“等那些人走了就回去。”
灰耳朵眨眨眼。
“他们要是不走呢?”
林晓晓愣了一下。
不走?
她没想过这个可能。
往年他们都是抢完就走。但今年,如果他们发现部落里什么都没有,会不会……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走。
“会走的。”她说,“往年都是。”
灰耳朵点点头,没再问。
林晓晓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灰耳朵。”
“嗯?”
“你的家人呢?”
灰耳朵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没了。”他说,“很久以前就没了。”
林晓晓沉默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灰耳朵往她身边凑了凑。
“晓晓,”他小声说,“你就是我的家人。”
林晓晓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这个小崽子,忽然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点点头。
“嗯。”她说,“我也是。”
灰耳朵咧嘴笑了,尾巴摇了摇。
夜深了。
洞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晓晓靠在洞壁上,听着那些平稳的呼吸声,看着洞口那一点星光。
不知道那个部落的人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要在这儿躲多久。
但至少,大家在一起。
东西也都在。
能熬过去的。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