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轮回？

闽州海港。

当关瀚宇从军车上跳下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码头变了。

曾经那个平里只有渔船和少量货轮停靠的闽州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集结地。数十艘舰船整齐地排列在码头两侧，灰色的船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更远处，几艘更大的登陆舰静静停泊，像沉睡的巨兽。

码头上，人山人海。

穿着迷彩服的军人，穿着各色便装的能力者，背着行囊，扛着装备，来来往往，忙碌而有序。有人正在往船上搬运物资，一箱箱弹药，一袋袋粮食，一件件医疗设备。有人正在列队点名，口令声此起彼伏。有人站在码头边缘，望着海的方向，沉默不语。

关瀚宇一眼就看出，这里不只有闽州的队伍。

那些军服上的臂章，有他认识的——鲁州、粤州、浙州、沪州……也有他不认识的——那些州的名字他只在地图上见过。

三十三个州。

三十三支队伍。

都来了。

“！”

总教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关瀚宇收回目光，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二百多人的队伍，在庞大的码头上只占一小块地方，但他们的气势丝毫不输给任何一支正规军。

总教官站在队伍前方，面对着他们。他的身后，是波光粼粼的大海，和对岸若隐若现的海平线。

“这次任务，你们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琉球面积巨大，不是我们一支队伍能啃下来的。所以，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三十三个州的队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将协同人民主力部队，以及其他各州觉醒者队伍，一起执行任务。”

“任务目标有两个。”

他竖起一手指。

“第一，救援。琉球还有活着的同胞。把他们救出来，带回家。”

竖起第二手指。

“第二，收复。琉球本来就是大夏的土地。那些年里，因为种种原因，我们没能把它真正收回来。现在——”

他放下手，目光变得锋利。

“现在，是时候了。”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应和声。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最后汇成一道洪流：

“时刻准备着！”

关瀚宇也在喊。

喊得嗓子都有些疼。

但他不在乎。

总教官看着他们，没有笑，但眼神里有一种平时很少见的东西——骄傲。

他抬起手，向前一挥。

“登船！”

两个字，脆利落。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没有人挤，没有人抢，没有人多问一句废话。所有人按照平时训练的队形，自动排成一路纵队，开始登船。

关瀚宇跟着队伍往前走。脚下的水泥码头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还混杂着燃油和金属的气息。

登船的跳板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但队伍的速度很快，没有人停顿，没有人犹豫。

关瀚宇踏上跳板时，脚下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走。

跳板的尽头，是一艘大型登陆舰的舱门。

他跨进去，眼前一暗，然后很快适应了船舱里的光线。

舱室很大，足以容纳几百人。两排长凳沿着舱壁排列，中间空出宽阔的过道。天花板上挂着几盏灯，光线昏黄，但足够看清周围。

关瀚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说是窗，其实只是一个圆形的舷窗，玻璃很厚，透进来的光有些朦胧。

李大勇在他旁边坐下，庞大的身躯把长凳压得吱呀响。

“这船够大的。”他四处打量着，“能装不少人。”

张小凡挤在他们对面，瘦小的身子灵活地钻进座位里：“听说这船是登陆舰，可以直接开到岸边，舱门一开，咱们就能冲出去。”

赵铁柱挨着他坐下，憨厚地笑着：“那我可得在前面，我皮厚，能挡。”

孙磊一言不发地坐在最边上，目光一直盯着窗外的大海。

刘洋捧着一个笔记本，还在默记着什么。董云舟靠在他旁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感应什么。

三五仔最后一个进来，一屁股坐在关瀚宇旁边，长长地吐了口气。

“可算上来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还以为要在码头等半天呢。”

关瀚宇看了他一眼：“紧张？”

三五仔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紧张？我三五仔会紧张？开什么玩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有点想我姐和外甥。”

关瀚宇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三五仔点点头，没再说话。

船舱里渐渐坐满了人。关瀚宇看见其他宿舍的熟面孔，也看见许多陌生的脸——那是其他州的觉醒者，穿着不同颜色的便装，背着不同样式的背包，但眼神是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舱门关闭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引擎启动的轰鸣。

船身微微震动，然后缓缓移动起来。

关瀚宇透过舷窗往外看——码头上，送行的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的线。

船队出发了。

数十艘舰船，排成整齐的队列，劈开海浪，驶向海平线的那一端。

那里，是琉球。

船行海上，时间过得很慢。

窗外的风景一成不变——蓝的天，蓝的海，偶尔飞过的海鸟。船舱里的光线随着太阳的移动而变化，从明亮到昏黄，又到明亮。

关瀚宇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体内的灵力缓缓流转。这是他的习惯，只要有空，就修炼。虽然进展慢，但积月累，总能进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睁开眼。

船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人——都是熟面孔，但平时不在一个宿舍，见面只是点头之交。此刻他们聚在一起，围成几个小圈子，正在聊天。

关瀚宇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走来。

林晚晚。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迷彩服，头发剪短了，扎成一个小小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半年前练了许多。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女生，都是当初一起入伍的。

“关瀚宇！”林晚晚走到他面前，笑着挥挥手，“好久不见。”

关瀚宇站起来，也笑了：“好久不见。”

半年来，他和林晚晚见过几次面，但都是匆匆一瞥，说不上几句话。男女兵分开训练，平时能碰上的机会不多。

“你们也在这艘船上？”林晚晚问。

“嗯。”关瀚宇点点头，“你们呢？”

“我们宿舍的都在。”林晚晚指了指身后那几个女生，“这是王雪，这是李雪，这是张雪——我们宿舍三个雪，加上我，正好一桌麻将。”

那几个女生笑着跟关瀚宇打招呼。

关瀚宇点点头，算是回应。

李大勇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林晚晚，你们女生那边训练咋样？比我们轻松吧？”

林晚晚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轻松？你要不要来试试？”

李大勇立刻缩了回去：“不了不了，我就随便问问。”

众人都笑了。

三五仔也凑过来，一脸贱兮兮的笑：“林晚晚，你这半年有没有想我们关瀚宇啊？”

林晚晚愣了一下，脸微微有些红，但很快恢复如常：“想他嘛？又不是见不着。”

关瀚宇瞪了三五仔一眼：“少胡说。”

三五仔嘿嘿笑着，躲到一边去了。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不知是谁提议的，大家开始聊起这半年的训练经历。

李大勇说起他有一次力量训练时，把杠铃举得太高，撞到了天花板，差点把房顶掀了。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张小凡说起他第一次参加速度测试时，跑得太快没刹住，一头撞进了教官怀里。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林晚晚说起她们宿舍的糗事——有一次紧急，王雪把裤子穿反了，直到跑完五公里才发现。王雪羞得满脸通红，追着林晚晚要打她。

关瀚宇也说了几句，但更多的是听别人说。

他看着周围这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半年前，他们还是陌生人。

半年前，他们还在各自的世界里，过着各自的生活。

现在，他们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而再过不久，他们就要一起踏上战场。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

关瀚宇靠在窗边，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样的时光，真好。

船继续向前。

海的那一边，琉球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