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崩解的瞬间，关瀚宇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
手里的唐刀还保持着斩击的姿势，刀身上沾满了黑红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淌。那些液体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但他没有力气去管了。
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肌肉在颤抖，心脏在腔里狂跳，像要挣脱束缚。汗水混合着怪物的体液，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痛。
然而，就在这极度疲惫的时刻，关瀚宇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体内那原本空荡荡的丹田处，忽然涌出一股温热的气流。
那气流很微弱，像春天的第一缕暖风，却带着蓬勃的生机。它从他身体的深处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疲惫感减轻了，肌肉不再颤抖，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关瀚宇愣住了。
这种感觉……是突破？
他闭上眼睛，沉入内视。
丹田里，那团原本微弱的光芒，此刻比之前明亮了许多。它缓缓旋转着，像一颗初生的星辰，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每一次旋转，都有细小的光点从光芒中飘散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灵力恢复了。
不，不仅仅是恢复。
是变强了。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摊开，心念一动，一团光芒浮现出来。那光芒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明亮，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微光，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触摸的力量。
突破了。
在经历了李大勇的牺牲，经历了那排白布覆盖的尸体，经历了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战斗之后，他终于突破了。
关瀚宇握紧拳头，光芒在手心消散。
他抬起头，看向林晚晚。
林晚晚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欣慰。
“突破了？”她问。
关瀚宇点点头。
林晚晚笑了，那笑容在满是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里，像一朵花悄然绽放。
“恭喜。”
关瀚宇也笑了。
但笑容只持续了几秒。
远处，又传来爆炸声和枪声。
还有队伍在战斗。
还有怪物等着被。
还有幸存者等着被救。
关瀚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看向徐三——那把唐刀已经恢复了人形，正蹲在地上，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主人！主人刚才太厉害了！那一刀，简直惊天动地！小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主人！”
关瀚宇嘴角抽了抽：“行了，别拍马屁。还能变刀吗？”
徐三立刻站起来，挺起膛：“能！只要主人需要，小的随时可以变！”
“好。”关瀚宇点点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呢？还能坚持吗？”
张小凡扶着墙站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能。”
赵铁柱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抽得生疼的口：“没事，皮厚，扛得住。”
孙磊收起夜视仪，点点头。刘洋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董云舟揉了揉太阳，精神感应的消耗让他有些头疼，但他还是点点头。三五仔捂着受伤的手臂，王雪正在给他治疗，光芒闪烁间，伤口渐渐愈合。
“我没事。”三五仔说，“就是被咬了一口，死不了。”
陈悦扶着周强走过来，周强的脸色很不好，但还能站着。吴刚拍了拍身上的灰，也走了过来。
林晚晚站在关瀚宇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关瀚宇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十一个人，加上徐三，十二个。
都还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F组遇袭！请求支援！怪物数量两只！重复，两只！我们在东区商业街！请求支援！”
关瀚宇的眼神一凝。
“走。”
他率先冲了出去。
东区商业街，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有三条街。
关瀚宇带着小队全速前进，一路上不断有零星的丧尸冲出来，但都被他们迅速解决——张小凡的速度最快，冲在最前面清理障碍；赵铁柱硬化身体，像一堵移动的墙，护住队伍侧翼；其他人紧跟其后，枪口始终指向各个方向。
三分钟后，他们抵达商业街。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两只怪物，正疯狂地攻击着F组的队员。
一只是和之前类似的“触手怪”，但体型更大，触手更多。另一只完全不同——它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但身体是由无数人类躯拼接而成，那些躯扭曲着，挣扎着，手臂和腿变成了蜘蛛的脚，在地上快速爬动。
F组的十个人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五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拼死抵抗。但他们的攻击对怪物几乎没有效果——打进去，伤口很快愈合；能力轰上去，怪物只是顿一顿，然后继续攻击。
“支援！”
关瀚宇一马当先，冲向那只触手怪。
徐三感应到他的心意，立刻化作唐刀落入他手中。
刀在手，关瀚宇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体内的灵力比以前更加充沛，流转更加顺畅。他握紧刀，冲向触手怪，一条触手抽来，他不躲不避，一刀斩下！
“嗤——”
触手应声而断。
比之前更快，更利落。
那触手怪似乎愣了一下——如果它有意识的话——然后更多的触手向他抽来。
关瀚宇不退反进，刀光闪烁，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斩在同一个位置。
三刀。
五刀。
七刀。
那条触手终于彻底断了，断口处喷出大量黑红色的液体。
关瀚宇没有停，冲向另一条触手。
林晚晚跟在他身后，双手发光，引导着所有人的攻击。张小凡的速度全开，绕着蜘蛛怪奔跑，每一次经过都狠狠踹向那些躯的连接处。赵铁柱硬化身体，抱住一条蜘蛛腿，死死不放手。孙磊敏锐地发现蜘蛛怪的弱点——那些躯的连接处，是它最脆弱的地方。刘洋快速记忆着怪物的攻击规律，不断提醒队友躲避。董云舟咬着牙，用精神感应扰怪物的感知。三五仔大声喊着，让怪物分神。陈悦的风刃切割着那些躯。吴刚控泥土缠住蜘蛛的腿。王雪穿梭在战场上，拼命治疗受伤的队友。
周强受伤太重，已经无法战斗，但他趴在地上，用最后的能力控着周围的金属碎片，雨点般砸向怪物。
关瀚宇一刀斩断最后一条触手，然后转身冲向蜘蛛怪。
那只蜘蛛怪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八条腿快速爬动，想要逃跑。但吴刚的泥土死死缠住它的几条腿，张小凡的速度让它本无法摆脱，赵铁柱抱住它的一条腿不放。
关瀚宇跃起，双手握刀，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入刀身。
唐刀亮了起来，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
他一刀斩下！
刀锋划过那些躯的连接处，从中间劈开。
蜘蛛怪发出刺耳的尖叫——那些躯同时张嘴，同时嘶吼——然后轰然散开，无数躯滚落一地，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
关瀚宇落地，大口喘气。
但他没有停。
他转身看向F组的幸存者——五个人，浑身是伤，满脸惊恐，但还活着。
“还有受伤的吗？”他快步走过去，“需要治疗吗？”
F组的一个队员摇摇头，声音沙哑：“谢谢……谢谢你们……”
关瀚宇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其他人。
“休整五分钟，然后继续搜索。还有幸存者要救。”
没有人抱怨。
五分钟的休整后，他们再次出发。
这一天，他们救出了十七个幸存者。
有躲在防空洞里的一家三口，有藏在超市仓库里的几个年轻人，有躲在教堂地下室的老人和孩子。每一个人被救出来时，都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来救他们了。
这一天，他们支援了五个小组，击了七只怪物。
每一场战斗都是生死一线，每一场战斗都有人受伤，但没有人再牺牲。
傍晚时分，他们返回码头。
码头上，那些白布覆盖的尸体还在，但旁边多了几十个活着的人——那些被救出来的幸存者，正在接受医疗队的检查和治疗。
有人哭着打电话给远方的亲人，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脚下的土地。
关瀚宇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一切。
夕阳西下，把整片海岸线染成金红色。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但更多的，是活着的气息。
林晚晚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关瀚宇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
“你下午说的那句话……”他忽然开口。
林晚晚愣了一下，脸微微有些红，但很快恢复平静：“哪句？”
关瀚宇看着她，忽然笑了。
“没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看向海面。
林晚晚站在他身边，也看向海面。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又有船靠岸的声音传来——那是后续的支援部队。
战斗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