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尖锐的哨声便撕裂了营区的寂静。
“嘟——嘟——嘟——”
三短一长,紧急。
关瀚宇猛地睁开眼,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掀被、坐起、穿衣,一气呵成。三天假期的松弛仿佛从未存在过,肌肉记忆让他在三秒内就完成了从沉睡到全副武装的全过程。
宿舍里一片忙碌。七个人各自迅速穿戴整齐,没有人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装备碰撞的声音。
徐三从角落里爬起来,揉着眼睛,一脸茫然:“主、主人?怎么了?”
“。”关瀚宇头也不回,“你待着别动。”
徐三乖乖缩回角落。
两分钟。
从哨声响起到全员冲出宿舍楼,只用了两分钟。
场上,各支队伍正在快速集结。人影绰绰,脚步急促,但丝毫不乱。二百多号人从各个宿舍楼涌出,像无数条溪流汇入大河,最终在场上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三分钟。
全员列队完毕。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所有人都笔直地站着,目视前方,等待着教官的到来。
晨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总教官踏着整齐的步伐走来,站在队伍前方。
他今天的气场有些不一样。
如果说平时的他是严肃的,今天的他就是——冷厉的。
他站在那里,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太锋利了,像是能直接刺进人心里,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三天假期,过得好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人回答。
总教官也不需要回答。
他缓缓踱步,从队伍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
“你们在琉球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他说,“有英勇,有牺牲,有成长,也有不足。”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队伍中央某处——那里,曾经站着李大勇的位置,如今空着。
“三十七只进化怪物,七十八只——这是第二座城市的数字。你们进步了,牺牲减少了,配合更默契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还不够。”
场上安静极了。
“那些怪物在进化。第一次遇到的,和第二次遇到的,完全不同。第二次的比第一次更强,更狡猾,更难对付。如果还有第三次呢?第四次呢?”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它们会越来越强。而你们,必须比它们更强。”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几个字:
“所以,从今天开始,训练强度加倍。”
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加倍?
现在的训练已经够苦了,再加倍?
但没有人敢出声。
总教官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怎么,怕了?”
没有人回答。
“怕就对了。”他说,“怕才能活下来。怕才能变强。怕才能让那些等着你们去救的人,多一分活着的希望。”
他转身,走向训练场深处,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开始吧。”
训练,真的加倍了。
清晨的五公里越野,变成了十公里。跑道上增加了更多的障碍——更高的墙,更深的坑,更密的铁丝网。一趟跑下来,所有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力量训练从一组变成三组,再从三组变成五组。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负重深蹲……做完一套,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没有人敢停,因为教官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教鞭,谁动作不标准就一鞭子抽过去。
“快点!没吃饭吗!”
“再快点!”
“你,动作变形了!重来!”
训练场上,惨叫声、喘息声、教官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上午的战术训练,也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配合演练,而是实打实的对抗演习。
教官把队伍分成两组,一组扮演“怪物”——他们可以使用所有能力,全力攻击;另一组扮演“救援队”,必须在保护“幸存者”的同时,击退“怪物”。
“怪物”组不用留手,可以全力攻击。“救援队”组也不用担心受伤——因为所有武器都换成了训练用具,打在身上疼,但不致命。
但那种疼,足够让人记住教训。
关瀚宇被分在“救援队”组,任务是保护三个扮演“幸存者”的队员。
战斗一开始,对面的“怪物”组就发动了猛攻。
三五仔的扰能力让他们的注意力无法集中,董云舟的精神感应被对方的扰完全屏蔽,张小凡的速度被对方的速度型队员死死缠住,赵铁柱的硬化被对方的持续攻击一点点消耗……
关瀚宇握着徐三变成的唐刀——虽然是训练用刀,但徐三配合地收敛了大部分力量,砍在身上依然疼——拼命抵挡着对方的攻击。
但对方的人太多了,攻击太猛了。
十分钟后,三个“幸存者”全部“阵亡”。
演习结束。
关瀚宇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教官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知道为什么输吗?”
关瀚宇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你们还在用对付第一只怪物的方法,对付第二只。”教官说,“但怪物在变,你们呢?”
他转身,对着所有人喊道:
“怪物不会按套路出牌。它们会越来越强,越来越狡猾,越来越难对付。你们想活下来,就得比它们变得更快!”
他顿了顿,声音如雷:
“再来!直到赢为止!”
那一天,他们输了七次。
七次,每一次都被打得落花流水。
但第八次,他们赢了。
关瀚宇终于明白教官的意思了。
不是简单地加倍训练量,而是让他们在极限中突破自己,在失败中总结经验,在痛苦中学会适应。
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教训。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们更强一点。
第八次胜利时,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但他们在笑。
教官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这群躺在地上喘气的人。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真正的笑,不是之前的冷笑。
“还行。”他说,“还没死光。”
然后他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
“下午继续。”
下午,新的训练内容开始了。
能力专项训练,也变了。
不再是各自摸索,而是有针对性的强化训练。
关瀚宇被单独叫到一个训练室。
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便装,但站在那里,气势却比教官还要强。
“你是关瀚宇?”中年男人问。
关瀚宇点点头。
“听说你觉醒了修仙能力。”中年男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展示一下。”
关瀚宇伸出手,心念一动,手心浮现出淡淡的光芒。
中年男人看着那团光,眉头微微皱起。
“太弱了。”他说,“三个月,你才练到这个程度?”
关瀚宇心里一沉。
中年男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什么是修仙吗?”他问。
关瀚宇想了想,说:“吸收天地灵气,强化自身,突破极限。”
中年男人摇摇头:“那是小说里的修仙。”
他看着关瀚宇,目光忽然变得深邃。
“真正的修仙,是逆天而行。是与死亡赛跑。是在每一次生死关头,突破自己的极限。”
他伸出手,手心浮现出一团光芒——那光芒比关瀚宇的亮了十倍不止,凝实得像一块发光的玉石。
“我也是修仙者。”他说,“比你早觉醒二十年。我来教你,什么是真正的战斗。”
关瀚宇愣住了。
二十年?
那岂不是说,在灾变之前,他就已经是修仙者了?
中年男人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一笑: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有些事,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收起光芒,看着关瀚宇。
“现在,开始训练。”
那一天,关瀚宇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修炼。
中年男人教他的第一课,不是如何变强,而是如何挨打。
“修仙者最需要的,不是攻击力,是生存力。”他说,“因为你要面对的敌人,永远比你强。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撑住,撑到敌人累,撑到自己有机会。”
他让关瀚宇攻击他。
关瀚宇全力一拳打过去,被他轻轻一闪就躲开了。
然后他出手了。
那一拳,看起来很慢,很轻,但打在关瀚宇身上时,关瀚宇感觉像被一辆卡车撞了。
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半天喘不过气。
“起来。”中年男人说,“继续。”
关瀚宇咬着牙爬起来,又冲上去。
又被一拳打飞。
“起来。”
又冲。
又飞。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关瀚宇终于站不起来了。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像散架了一样。
中年男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记住这种感觉。”他说,“这种感觉,叫濒死。当你在濒死边缘的时候,体内的灵力会疯狂运转,试图修复你的身体。那是突破的最佳时机。”
他看着关瀚宇的眼睛。
“真正的强者,不是不会死的人,是在死线上反复横跳,却一直没死成的人。”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继续。”
门关上了。
关瀚宇趴在地上,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训练。
这才是真正的变强。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爬起来,盘腿坐好,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灵力流转,那些酸痛的地方,开始渐渐恢复。
窗外,夜色降临。
明天,还有更多的训练在等着他。
但他不怕。
他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