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体育馆的那一刻，关瀚宇回头看了一眼。
李大勇静静地躺在那里，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让那张平里总是笑嘻嘻的脸显得格外安详。王雪临走前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他身上，那件迷彩服在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
“走吧。”三五仔拉了拉他的衣袖，“别看了。”
关瀚宇点点头，收回目光。
十个人的队伍，现在剩下九个。
街上的情况比他们进来时糟糕得多。远处不断传来爆炸声和枪声，有浓烟从城市的几个方向升起，在空中汇聚成黑色的云团。偶尔能看见能力者的身影在楼宇间闪过，有人在逃命，有人在战斗。
对讲机里乱成一团。
“B组遇袭！怪物有三只！重复，三只！”
“C组请求支援！我们的能力对它无效！”
“D组全员……全员……”
刺耳的电流声后，那个频道再没有声音传来。
关瀚宇握着对讲机，手指发白。
“现在怎么办？”张小凡问。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刚才那一战，他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队友死在面前。
关瀚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四周，快速分析着局势。
居民区已经不安全了。那些怪物从各个角落孵化出来，数量不明，分布不明。他们现在能力耗尽，弹药有限，如果再遇到一只，很可能全军覆没。
“先找地方休整。”他说，“恢复能力，补充弹药，然后再行动。”
林晚晚点头：“同意。我们现在这个状态，遇到什么都打不过。”
“往哪走？”孙磊问。他的夜视能力在白天用处不大，但对地形的观察力依然敏锐，“前面是商业区，那边楼多，容易躲。但怪物也可能多。”
关瀚宇想了想，指向另一条路：“往海边走。那边有我们的人，而且地势开阔，不容易被埋伏。”
九个人开始向海边移动。
街道上到处是废弃的车辆和杂物，他们不得不时常绕路。偶尔有零星的丧尸冲出来，被张小凡的速度和三五仔的扰配合着迅速解决——不敢开枪，怕引来更多。
走了大概十分钟，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各组汇报情况！重复，各组汇报情况！”
是总教官。
关瀚宇心里一振，立刻拿起对讲机：“G组汇报，我是关瀚宇。我们在居民区体育馆遭遇怪物，李大勇牺牲。怪物已被击毙，但能力消耗巨大，正在向海边转移，请求指示。”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总教官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低沉了一些：“收到。G组，向海岸线3号集结点前进。那里有临时指挥部和医疗点。注意安全。”
“明白。”
关瀚宇收起对讲机，加快了脚步。
3号集结点在海岸边的一个仓库区。
当他们赶到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个人。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兵迎上来，目光一扫，立刻发现了王雪身上的血迹——那是李大勇的血。
“受伤了？”她问。
王雪摇摇头，又点点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林晚晚替她回答：“她没事。但她的……她的男朋友牺牲了。”
医疗兵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先休息吧。那边有水和食物，有需要找我。”
关瀚宇点点头，带着队伍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拧开一瓶水，一口气喝掉半瓶，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空了。
真的空了。
那最后一拳，几乎抽了他所有力量。现在体内空荡荡的，像一口涸的井。
但他没有停，继续运转着功法——这是半年来摸索出的经验，越是空的时候修炼，恢复得越快，甚至可能突破瓶颈。
林晚晚也在恢复。她的能量控消耗的是精神力，此刻脸色苍白，闭着眼睛靠在墙上，眉头紧锁。
其他人各自休息着。张小凡蹲在角落里，盯着地面发呆。赵铁柱靠着墙，一下一下捶着自己的口——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孙磊坐在一边，不停地擦拭着他的夜视仪，一遍又一遍。刘洋拿着笔记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董云舟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感应什么还是在休息。三五仔难得地安静，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王雪最让人担心。
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不说话，不喝水，不吃东西，只是盯着地面，眼神空洞。
林晚晚几次想过去安慰她，都被关瀚宇拦住了。
“让她自己待一会儿。”他轻声说，“有些事，别人帮不了。”
林晚晚看着他，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很没用？”
关瀚宇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觉醒了能力，训练了半年，以为可以救人了。”林晚晚的声音很轻，“结果呢？第一次任务，就看着队友死在面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关瀚宇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了那只怪物。”他说。
“但大勇死了。”
“对。”关瀚宇点点头，“他死了。但如果不是他最后那一拳，我们可能都死了。”
他看着林晚晚的眼睛：“他救了我们的命。所以我们要替他活下去，替他继续战斗。不然，他的死就白费了。”
林晚晚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半小时后，总教官来了。
他的军装上沾着灰尘和血迹，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他扫视了一圈集结点的人，然后走到关瀚宇面前。
“G组，汇报详细情况。”
关瀚宇站起来，把体育馆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发现那枚卵，到怪物破壳而出，到李大勇牺牲，到最后合力击怪物。
总教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说，那只怪物能快速愈合伤口？”
“对。普通打进去，三秒就愈合了。”
“能力攻击呢？”
“有效，但需要连续打击。它的愈合需要能量，连续攻击能让愈合变慢。”
总教官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转身，对着集结点所有人拍了拍手，提高声音：“所有人，注意！”
三十多个人立刻安静下来，看向他。
“刚才各组汇报的情况，我已经汇总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前确认的怪物数量，至少有二十只。它们分布在城市各处，正在袭击我们的队伍。已经确认有七个小组遭到重创，牺牲人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牺牲人数，至少三十人。”
集结点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十人。
这才刚开始，就已经牺牲了三十人。
“但是——”总教官的声音拔高，“我们不是毫无办法。据各组反馈，这些怪物有共同的弱点。第一，它们的愈合需要能量，连续攻击能减缓愈合速度。第二，它们的感知方式是通过那些手臂，那些手臂就是它们的眼睛和耳朵。第三，它们的要害在背部，所有手臂的部交汇处。”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已经把这些信息同步给所有队伍。接下来，各组重新编队，补充弹药，恢复能力。一小时后，再次出发。”
“这一次，不是探索，不是救援。”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猎。”
一小时后。
关瀚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两成左右，虽然不多，但至少能动用了。
其他人也都恢复了一些。林晚晚的脸色好多了，张小凡不再发呆，赵铁柱也不再捶口。只有王雪，还是那个样子——蜷缩着，一动不动。
“王雪。”关瀚宇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她没有反应。
“王雪。”他又叫了一声。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肿，眼神空洞。
“我们要走了。”关瀚宇说，“你留下，还是跟我们一起？”
王雪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晚晚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
“雪儿，我知道你难受。”她的声音很轻，“我也难受。我们都难受。大勇是我们的战友，也是你的……你的爱人。我们都想替他报仇。”
她握紧王雪的手。
“但是一个人待在这里，是报不了仇的。跟我们走吧，我们一起，多几只怪物，替大勇报仇。”
王雪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
“我跟你们走。”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我要光它们。”
林晚晚看着她，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
新的队伍重新整编。
关瀚宇的小队又补充了几个人——都是从其他被打散的小组里临时编入的。一个叫周强的男生，能力是金属控；一个叫陈悦的女孩，能力是风系；还有一个叫吴刚的中年人，能力是土系。
九个人变成了十二个。
“目标区域：城市中心广场。”关瀚宇看着任务地图，“据情报，那里至少有三只怪物。附近有几个小组失联，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出发。”
十二个人沿着街道，向城市中心推进。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探索者。
他们是猎手。
街道两旁的景象比之前更加惨烈。有燃烧的车辆，有倒塌的房屋，有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丧尸的，也有人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路过一处街角时，王雪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躺着一具尸体，穿着军装，脸已经看不清了，但身材很魁梧。
不是李大勇。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关瀚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城市中心广场到了。
那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四周是商场、办公楼和居民楼。平时应该是市民休闲娱乐的地方，此刻却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广场中央，蹲着三只怪物。
和体育馆里那只一模一样——人的身体，没有头，背上长着由无数手臂组成的翅膀。它们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三座雕塑。
地面上，散落着十几具尸体。
有穿军装的，有穿便服的，有人的，也有丧尸的。
关瀚宇的心沉了下去。
那十几个失联的战友，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着那三只怪物——它们的翅膀微微扇动，那些手臂偶尔会动一下，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它们现在没发现我们。”他压低声音，“但是一旦进入攻击范围，它们就会察觉。”
“怎么办？”周强问，“三只，我们十二个人，能打吗？”
关瀚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林晚晚。
林晚晚明白他的意思，闭上眼睛，开始感应。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它们的感知范围大概五十米。进入这个范围，它们就会察觉。”
关瀚宇点点头，开始分配任务。
“我们分成三组。每组四人对付一只。第一组，我、林晚晚、张小凡、王雪。第二组，赵铁柱、孙磊、周强、陈悦。第三组，刘洋、董云舟、三五仔、吴刚。”
他看着所有人。
“战术和之前一样——连续攻击，不让它们有愈合的机会。目标是它们的背部，手臂部。一组主攻，其他两组掩护，防止它们互相支援。”
“一旦开打，就是不死不休。”
他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点头。
“行动。”
三组人悄悄散开，从三个方向靠近广场。
五十米。
六十米。
五十五米。
五十二米。
五十一米。
就在关瀚宇准备下令停下时，王雪忽然冲了出去。
“王雪！”林晚晚低声惊呼，但已经来不及了。
王雪的速度很快——这半年的训练让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治愈的女孩。她冲向最近的那只怪物，双手光芒闪烁，那是治愈能力——但此刻，她用治愈能力做了什么？
关瀚宇愣住了。
王雪的手按在怪物背上，光芒涌入怪物体内。
但那光芒，不是治愈。
是破坏。
治愈能力和破坏能力，本就是一体两面。能修复细胞，也能摧毁细胞。只是这半年来，王雪一直只用修复的一面。
此刻，她用了另一面。
怪物发出尖锐的嘶鸣——那是关瀚宇第一次听见这种怪物发出声音。那些手臂疯狂地挥舞，但王雪的手像粘在它背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攻击！”
关瀚宇不再犹豫，带着林晚晚和张小凡冲了上去。
其他两组也同时发动。
战斗，开始了。
关瀚宇的拳头砸在怪物身上，灵力附着其上，每一拳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林晚晚引导着所有人的攻击，让它们汇聚在一个点上。张小凡像风一样绕着怪物旋转，每一次经过都狠狠踹上一脚。
王雪的手始终按在怪物背上，那光芒越来越亮，怪物的愈合速度越来越慢。
“它不行了！”林晚晚喊道，“再加把劲！”
关瀚宇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疯狂流转。他跃起，一拳砸向那个已经被攻击了无数次的点——
“咔嚓！”
碎裂声。
怪物僵住了。
然后，崩解。
第一只，倒下了。
关瀚宇来不及喘息，转身看向另外两组。
赵铁柱那一组打得正激烈。他的身体硬化到极限，硬扛着怪物的攻击，给周强和陈悦创造机会。周强的金属控让周围废弃的车辆变成武器，雨点般砸向怪物。陈悦的风系能力卷起狂风，扰着那些手臂的感知。
刘洋那一组相对吃力一些。董云舟的精神感应在这里用处不大，三五仔的扰也收效甚微。但吴刚的土系能力发挥了奇效——他控着地面的泥土，不断缠住怪物的手脚，让它的动作越来越慢。
“支援第二组！”关瀚宇喊道。
他带着林晚晚和张小凡冲向赵铁柱那边。
有了他们的加入，第二组的怪物很快也倒下了。
三组汇合，围攻最后一只。
那只怪物似乎感觉到了危险，那些手臂疯狂挥舞，想要逃跑。但吴刚控着泥土，死死缠住它的脚。
“一起！”
关瀚宇、赵铁柱、周强、陈悦、张小凡、林晚晚、王雪、刘洋、董云舟、三五仔、吴刚——
十一个人的攻击，同时落在一个点上。
“咔嚓——”
最后一只怪物，崩解了。
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关瀚宇单膝跪地，大口喘气。他的灵力又空了，整个人像被掏空一样。
但他在笑。
他们赢了。
三只怪物，十一人，零牺牲。
他抬起头，看向王雪。
王雪站在最后那只怪物的尸体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沾满了怪物的体液。
她忽然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林晚晚走过去，抱住她。
“雪儿……你做到了……你替他报仇了……”
王雪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林晚晚，把脸埋在她肩上。
关瀚宇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大勇会为你骄傲的。”
王雪抬起头，满脸是泪，但眼睛里，有光。
那光，叫坚强。
远处，对讲机里传来总教官的声音：
“各组汇报战果！重复，各组汇报战果！”
关瀚宇拿起对讲机，深吸一口气。
“G组汇报。城市中心广场，三只怪物，全部击毙。我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王雪，看了一眼其他人。
“我方全员幸存。”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总教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欣慰：
“好。”
“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