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岩训练场位于营区最东侧,依山而建。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壁,经过人工改造后,高度约有三十米,坡度陡峭,岩点稀疏。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堑,但对于经过半年多训练的觉醒者救援团预备队员们来说,这只是常训练的一部分。
关瀚宇悬挂在岩壁中段,手指扣住一处突出的岩点,脚尖踩在另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有些刺痛,但他没有眨眼,只是用力甩了甩头。
下方,李大勇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他的力量强化在这种场合优势明显,但体重也是劣势,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关瀚宇,你左边那个点可以踩。”下方传来刘洋的声音。他挂在稍低的位置,正在用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给队友们指路——这面岩壁的每一个岩点,他早就记得一清二楚。
关瀚宇依言伸出左脚,果然踩到了一处隐蔽的凸起。
“谢了。”
“客气。”
更上方,张小凡已经快爬到顶端了。他的速度能力在这里简直是作弊,只见他像一只灵活的猴子,在岩壁上快速攀爬,看得下方的三五仔直瞪眼。
“这小子是不是属猴的?”
“闭嘴,专心爬。”董云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爬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眼镜用绳子牢牢固定在脑后,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没人笑得出来。
赵铁柱在队伍最后方,他的身体硬化能力在这种需要灵活性的场合帮不上什么忙,但他胜在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从不急躁。
孙磊在最右侧的另一条路线上,他的夜视能力现在用不上,但他敏锐的观察力让他总能找到最佳的攀爬路线。
整个岩壁上,二十多名队员正在奋力向上,像一群壁虎,在垂直的岩面上缓缓移动。
关瀚宇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往上,忽然——
“嘟——嘟——嘟——”
急促的哨声从营区方向传来。
三短一长,紧急。
关瀚宇的动作顿住了。
岩壁上的所有人都顿住了。
三秒的沉默后,有人开始往下撤。
不是慌乱地往下跳,而是有序地、迅速地下降。半年的训练已经让这些动作成为本能——遇到突发状况,不惊慌,不犹豫,立刻执行。
关瀚宇一手扣着岩点,另一只手解开腰间的安全绳,双脚一蹬岩壁,开始快速下降。下降绳在手中滑动,摩擦生热,但他戴着手套,感觉不到烫。
三十秒后,他的脚落在地上。
来不及喘气,他解开安全绳,转身就往营区跑。
身后,李大勇、张小凡、刘洋、董云舟、三五仔、赵铁柱、孙磊……一个接一个落地,一个接一个跟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
三分钟。
从哨响起到全员列队完毕,只用了三分钟。
场上,二百多号人整整齐齐地站着,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所有人都笔直地目视前方,等待着命令。
半年多前,这里还是一群乌合之众,一次要花十几分钟,还要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
但现在,他们是真正的军人了。
总教官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他的身后,还站着几名副教官,以及几个关瀚宇没见过的人——看装束,应该是上级派来的。
总教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场上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然后,他举起喇叭。
“接到中央通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鉴于琉球现局势,中央决定组建琉球救援队,执行救援任务,并收复琉球。”
琉球。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队伍中激起微微的涟漪。
关瀚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琉球。
他想起那张地图上的标注——小琉球,大夏南端的省份,与闽州相隔一个海峡,由一群岛屿组成,四季如春,海风怡人。
也是大夏版图上,唯一一个尚未完全解放的地方。
当年的战争,让这片土地离开了祖国的怀抱。虽然后来被划入大夏版图,但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未能真正收复。这些年来,琉球表面归属大夏,实际上却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当地有一些人,一直想要独立。
直到这次灾变。
那些想独立的人,那些一直阻挠统一的官员,很多都变成了行尸走肉。
这是灾难,但也是机遇。
总教官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们就在其中。”
场上,所有人的膛都挺得更直了一些。
“所有人收拾装备,准备出发。半小时后,场。迟到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没有迟到的人了。因为你们已经不会迟到了。”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咧嘴笑了。
是的,他们已经不会迟到了。
半年的训练,半年的磨砺,半年的脱胎换骨。
迟到的,早就被淘汰了。
总教官收起笑容,目光重新变得严肃。
“琉球是我们的土地。上面的人,是我们的同胞。现在,他们需要救援。现在,是时候把他们接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问:
“有没有信心?”
二百多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
“时刻准备着!”
那声音震耳欲聋,在山谷间回荡。
连站在后面的几名副教官,也跟着齐声应和。
总教官看着这支队伍,看着这些半年多前还是一盘散沙的年轻人,看着他们此刻眼中的坚定和光芒。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笑了。
然后,他举起手,向前一挥。
“出发!”
半小时的时间,足够做什么?
足够收拾行装,足够检查装备,足够写下家信,足够跟室友击掌约定“活着回来”。
关瀚宇的动作很快。
他把已经打好的行囊重新检查了一遍——换洗衣物、备用鞋、压缩饼、水壶、急救包、折叠小刀。所有东西都在原位,一样不少。
他把那柄从学校宿舍带回来的折叠小刀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打开,合上,再打开,再合上。
刀刃依然锋利。
他想了想,把小刀塞进了最贴身的内侧口袋。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宿舍里的其他人。
李大勇正在往背包里塞东西,动作粗犷但有条理。他感觉到关瀚宇的目光,抬起头,咧嘴一笑:“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收拾行李?”
张小凡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他的背包最小,因为他说自己跑得快,不需要带太多东西。
赵铁柱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对关瀚宇说:“我在练习硬化。万一到那边遇到危险,能多撑一会儿。”
孙磊蹲在地上,把一包夜视器材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那是他专用的装备,平时都不让别人碰。
刘洋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快速翻看。那是他这半年来的训练笔记,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满了内容。他要把这些全部记进脑子里,然后笔记本就可以留在营地了。
董云舟坐在床上,眼镜擦得净净。他看见关瀚宇看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三五仔……三五仔难得地安静。他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看得入神。关瀚宇瞥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来岁,抱着一个小孩,笑得很开心。
三五仔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难得地没有调侃。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照片小心地塞进内衣口袋。
“我姐。”他说,“和外甥。在琉球。”
关瀚宇愣住了。
三五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声音恢复了往的吊儿郎当:“行了行了,都收拾好了吧?走吧走吧,别让教官等。”
他第一个走出宿舍。
关瀚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三五仔会来报名。
为什么他平时嘻嘻哈哈,训练却从不偷懒。
为什么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看着南方发呆。
关瀚宇深吸一口气,背起行囊,跟在后面。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
八个人,走出宿舍,走进夜色。
场上,灯火通明。
二百多号人已经完毕,整整齐齐地站着。一辆辆军车已经发动,车灯在黑暗中亮起,像一条长长的火龙。
总教官站在最前方,目光如炬。
他看着这支队伍,看着这些即将奔赴战场的年轻人。
然后,他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回以军礼。
夜色中,车队缓缓启动,驶向未知的远方。
关瀚宇坐在车厢里,透过篷布的缝隙,看着渐渐远去的营区。
半年多了。
这里,已经是他的第二个家。
他收回目光,看向车厢里的其他人。
李大勇在闭目养神。张小凡靠着车厢,不知道在想什么。赵铁柱坐得笔直,像一尊石像。孙磊在擦拭他的夜视仪。刘洋嘴里念念有词,还在默记着什么。董云舟安静地看着窗外。三五仔难得的沉默,手一直按在内衣口袋的位置。
关瀚宇收回目光,也闭上眼睛。
体内的灵力缓缓流转。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真正的战场。
但此刻,他心里没有恐惧。
只有期待。
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紧张。
车队继续向前,驶向夜色深处。
驶向那片从未踏足,却必须收复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