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所有家底加起来只有七两碎银并两百三十个铜板。
要是放在平时也不算少。
但要是去逃荒,则远远不够。
“爹,我们家这么穷吗?”安溪有点傻眼。
安昌一屁股随意坐地上,挑眉道,“才发现?”
他们不是一直都穷吗?
闺女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那怎么办?”
安溪烦躁地挠了挠头,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
“要不...我夜里去一趟你爷家?”安昌试探性提议。
安溪立马领会他的意思,有点蠢蠢欲动,后又犹豫摇头。
“算了,本来爷就不待见我们,要是偷钱被抓住,你不得被大伯他们给联手打死啊。”
她爹在家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一对龙凤胎弟妹,她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的。
大伯安兴出生,作为长子,颇得安老头两口子疼爱。
二伯安旺出生,稳固了她在安家的地位,也能得到几分关注。
等到她爹出生,家里男丁已经不算稀奇,加上过两年她又生下一对龙凤胎,她爹夹在中间,直接被一家人当成老黄牛使。
从三岁开始,洗衣做饭、喂鸡打扫。
再稍微大点,身子骨硬朗一些就被她爷拉着下地,从早到晚得不停歇。
而这个时候,大伯仗着爷偏疼,二伯靠着嘴甜机灵,总能找到借口光明正大的偷懒。
两个小的更别说,她一口一个年纪小,累不得,她爷则在一旁不作声默认。
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无疑,她爹是前者。
尤其是在她两岁时,她娘病逝后,她爹彻底摆烂了。
用她爹的原话说,她大伯二伯跟畜生下崽似的一个个的生,他自己就一个闺女,凭什么累死累活的养一大家子人,还得不到一句好。
当时她爷听到这话险些气晕过去。
大伯二伯等人恼羞成怒,差点动手。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爹摆烂七八年,她跟着有样学样,一天天翘着脚脚耍,直到前不久她们父女俩被忍无可忍的安老头两口子单独分家分了出来。
说是分家,其实跟赶出来差不多。
那家人没打算分她们一亩田,一个铜板。
还是她爹撒泼打滚,上蹿下跳,找了村长跟族里的长辈出面,安老头脸上过不去,才点头分她们一两银子跟两亩下等田一亩旱地。
父女俩当然不,安家不算什么大户人家,但家里也有近二十亩良田,以及她爹以前辛勤开荒出来的地。
安老头明摆着是随意拿出点东西打发她们。
凭什么?
父女俩不服气,敲锣打鼓,引得村里人围观看热闹。
安老头险些被两人气死,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扫地,之后才又改口,将两亩下等田改成中等田,一两银子变三两,直得她拿绳子威胁要上吊,父女俩才不情不愿从那个家离开。
她死不死的她们父女俩倒是不在意,但毕竟还要在村里生活,要是落得个死亲娘亲的名头,有理也变得没理,不说安昌,就说安溪以后恐怕都不好说人家。
两人只得见好就收。
离开安家的子父女俩不知道过得多畅快。
可惜,贼老天不当人。
安溪不自觉叹了口气。
安昌烦躁的“啧”了一声,“说的也是。”
要是让他大哥等人抓住机会,打死他都算轻的。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父女俩连狗熊都算不上。
安溪愁得直愁眉。
安昌瞥见闺女的神色,连忙跟着摆出一副眉头紧锁的架势,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听见耳边越来越大声的叹息声,安溪瞪了他一眼,“别装相。”
安昌气笑,“嘿,你爹现在连叹口气都不行了?你看哪家闺女像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爹。”
“呵。”安溪嗤笑一声,“你爹?你觉得我那位爷,他有闲心管你?他管过你?”
安昌一噎,不说话了。
不知不觉夕阳逐渐从对面山头下沉,天边的光线暗淡下来。
“咕——”
肚子的抗议让安溪回过神,想起逃荒时啃树皮吃土的子,饥饿感更重,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爹,我饿了。”
“走,做饭。”
“好,爹,我想吃鸡蛋炒黄瓜。”
“鸡蛋炒黄瓜?黄瓜我们家今年下种晚,还是小崽子,你去隔壁你王婶家借点,她家菜地黄瓜我看近两天结得不错。”
“好勒。”
安溪蹦蹦跳跳从灶房出去,片刻后拿着几翠绿鲜嫩的黄瓜回来了。
灼热的锅气,金黄的蛋块外焦里嫩,配上黄瓜的清香,饭菜刚上桌安溪就吃得头也不抬。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咒骂声。
“隔壁两个生儿子没屁眼的,又偷老娘的菜,老天爷怎么不把你们两个收了,我的娘勒,咋让我跟这样的没脸没皮的人当邻居...”
咒骂声接连不断,屋内两人充耳不闻。
安溪头也没抬只顾往嘴里塞菜,顺便用胳膊怼了怼身旁的人,“爹,骂你呢。”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留点。”安昌一门心思放在跟闺女抢菜上,等将盘子里最后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冲安溪得意一笑,“老子就你一个闺女,哪来的儿子。”
安溪见状将盘子里剩下的黄瓜全都倒进自己碗里。
“那说不准,要是以后有呢。”
“有你这一个讨债鬼就够了。”
“哼。”
接下来安溪静待村长家传来动静,然而不用两天,次那边就闹了起来。
听到消息的父女俩对视一眼连忙赶了过去,村长家院门口挤满了人,不少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安溪两人费力从外面挤了进去。
只见从前旁人口中能靠科举当大官的杨玉书正鼻青脸肿,一身狼狈被人五花大绑着。
“爹,娘,救我!”
被人踩在脚下动弹不得,杨玉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挣扎着冲家里人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