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推开镇上供销社后院的红漆木门。
门轴缺油,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长音。
一阵夹杂着冰碴子的冷风,随着他的高大身形一起灌进屋里。
屋里生着铁皮炉子,火炭烧得正旺。
空气中散发着烤橘子皮混着煤烟的味儿,暖烘烘的,与外头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柜台后头,坐着个穿着暗红色呢子大衣的女人。
这便是镇上出了名的美艳寡妇,供销社主任,阮红菱。
她手里捧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的算盘。
算盘珠子“啪嗒啪嗒”撞击,清脆响亮。
听见门响,阮红菱掀起眼皮,扫了门口一眼。
破旧的粗布棉袄,补丁摞着补丁。
脚下的大号旧棉鞋沾满雪泥,正往下滴着脏水。
算盘声没停,她连身子都没挪一下。
“后院不走单卖的零客,买洋火酱油去前头排队。”
她端起茶缸吹了吹水面的浮沫,语气透着一股城里人看泥腿子特有的傲慢。
陆泽反手把门关严实,抖落肩膀上的残雪。
“我不买洋火,我来卖货。”
粗糙的嗓音带着冷风的寒意,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
阮红菱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继续拨弄算盘。
这大雪封山的,一个乡下穷小子能有什么好货?
无非是几张破烂的野兔皮,或者用土铳打烂的野猪下水。
“供销社的收购配额早满了,拿走。”
她放下茶缸,瓷底磕在玻璃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去西关黑市碰碰运气吧,别在这儿弄脏了我的地儿。”
陆泽没走。
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到玻璃柜台前。
身上那股浓烈的风雪气,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压迫过来。
宽大粗糙的手掌往后腰一探。
解开系着死结的粗麻绳。
“啪!”
三团黑乎乎的东西,被重重地拍在透明玻璃柜台上。
震得柜台上的木算盘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货,黑市吃不下。”
陆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
阮红菱皱起好看的眉头,刚想开口赶人。
视线随意地落在柜台上那三团东西上。
下一秒,她的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那是一层泛着紫黑色光晕的皮毛。
炉子里的火光一照,仿佛流动的黑水,绸缎般油光水滑。
连一杂色的毛都挑不出来。
阮红菱猛地站起身。
身下的木椅子往后拖出“刺啦”一声尖锐的摩擦音。
她手一抖,搪瓷茶缸里的热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她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紫貂?”
她声音全变了调,没了刚才的慵懒和傲慢。
尾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战栗。
阮红菱身子猛地前倾,丰满的口几乎贴上了冰凉的玻璃柜台。
她伸出保养得白皙水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过去。
顺着紫貂皮毛的纹理,轻轻抚摸。
触手温润,柔软得像一汪水。
她强压着狂跳的心口,将皮子翻过来看内侧。
没有弹孔!
没有刀伤!
翻遍了整个皮面,连一个针眼大小的血窟窿都没找到!
完美的活捉剥皮!
“三张完整的软黄金……”
阮红菱倒吸了一口凉气,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死死盯住面前这个穿着破棉袄的男人。
这可不是在山里瞎碰运气能弄来的。
有这等套索手艺的老猎户,翻遍整个长白山也找不出三个!
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穷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阮红菱上下打量着陆泽。
高大,挺拔,宽肩窄腰。
眉骨深邃,那双眼睛像藏着一头吃人的狼,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狠厉和沉稳。
她眼波流转,心里那把精明的算盘瞬间打得震天响。
这三张完美无瑕的紫貂皮,可是通天的敲门砖!
要是能用低价拿下,送去省城走动走动关系,她下个月就能调离这个破乡镇,去县里当一把手!
可面前这个泥腿子,一看就是个不懂行情的乡巴佬。
对付乡下汉子,最管用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女人那点温柔乡。
阮红菱嘴角勾起一抹娇媚的笑。
她绕出柜台,踩着带跟的黑色小皮鞋,“嗒嗒嗒”地走到红漆木门前。
“咔哒”一声。
反手将门闩死。
接着,又把厚重的深蓝色棉布窗帘“唰”地拉上。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铁皮炉子透出昏黄跳跃的火光。
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而仄。
阮红菱转过身,迈着水蛇般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陆泽。
冷风带来的雪水味被冲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茉莉花发油香,混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温热体香。
直往陆泽的鼻腔里钻。
她在距离陆泽不到半步的地方停下。
陆泽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看见那件呢子大衣下,紧绷的白衬衫领口。
“这位小兄弟,眼生得很呐。”
阮红菱微微仰起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陆泽。
她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外头风雪那么大,看把你手都冻裂了,姐姐看着都心疼。”
换做任何一个靠山屯的后生,被镇上最美艳的寡妇这么盯着。
早就涨红了脸,心猿意马,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但陆泽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前世他建立起跨国商业帝国,什么绝色佳丽没见过?
这点下三滥的美人计,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他双手抄在破棉袄的兜里,目光越过阮红菱的发顶,看着墙上的老式挂钟。
“别扯没用的。”
陆泽声音比窗外的白毛风还要冷硬几分。
“三张皮子,你出多少钱?”
阮红菱脸上的娇媚僵了一瞬。
这乡下汉子,怎么跟块油盐不进的石头似的?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股子征服欲和压价的算计就越疯狂。
她就不信,有哪个正常男人能扛得住她阮红菱的手段!
“哟,脾气还挺大。”
阮红菱捂着嘴轻笑一声,笑得花枝乱颤,口跟着一阵起伏。
她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大衣的衣角几乎擦着陆泽的棉裤。
一只带着余温的柔软小手,悄无声息地从底下探出。
像一条滑腻的蛇,慢慢覆上了陆泽按在玻璃柜台边缘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
触感滑腻,热度惊人。
阮红菱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有意无意地往陆泽那条结实的手臂上靠。
她抬起眼眸,眼神里仿佛能拉出丝来,媚眼如丝地盯着陆泽紧抿的薄唇。
在这个连大街上拉个手都要被抓去剃阴阳头的七十年代末。
这种明目张胆的贴身勾引,足以击溃任何男人的心理防线。
她料定,只要这小子一迷糊,脑子一发热。
这三张无价之宝,今天就能用几张大团结的白菜价糊弄过去。
阮红菱柔软的手指搭在陆泽的手背上,声音娇媚入骨:“弟弟,只要价钱好商量,姐姐什么都能答应你~”
陆泽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眼神没有一丝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