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你个偷鸡摸狗的贼骨头!把肉和钱全给我交出来!”
破门板重重砸在泥地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土。
陆建国穿着那身军绿色的四个兜部服,大头皮鞋毫不客气地踩在屋内的破芦苇席上。
他身后跟着两个披着旧军大衣的二流子。
一个麻子脸,一个瘦猴。
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儿臂粗的镐把子,满脸横肉地堵住了本来就漏风的门口。
劣质大前门香烟的味道,混杂着两人身上的头油味,瞬间破坏了屋里残留的炖肉香气。
冷风倒灌。
苏慕雪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灶台边缩了缩。
陆建国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荡。
他一眼就盯上了桌上那个豁口的粗瓷海碗。
碗底不仅沾着一层凝固的白猪油,还剩下几吸饱了肉汁的红薯粉条。
陆建国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昨晚在老陆家,喝的是喇嗓子的野菜糊糊,连个盐粒子都没见着!
这个被赶出家门的闷葫芦,凭什么躲在这吃大肉?!
“好啊!我就说你个窝囊废怎么有胆子按血手印断亲!”
陆建国吐出一口夹着雪花子的烟圈,皮鞋踢飞了脚边的一个破瓦罐。
“咣当”一声。
瓦罐撞在土墙上,碎成几瓣。
“原来是去镇上投机倒把,发了绝户财!”
陆建国伸手一指陆泽,大义凛然的语气里全是对财产的贪婪。
“爹娘在家饿得面黄肌瘦,你在这躲着吃香喝辣!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少废话,赶紧把剩下的肉和钱都掏出来,权当是你给老陆家的补偿金!”
他伸出那只夹着烟的手,掌心朝上,理直气壮得令人作呕。
陆泽连眼皮都没抬。
他坐在那条三条腿的破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那把刚磨好的卷刃柴刀。
“欻,欻。”
粗糙的麻布摩擦着冰冷的铁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你聋了是不是?建国哥跟你说话呢!”
旁边的麻子脸为了在陆建国面前表现,上前一步,手里的镐把子重重杵在地上。
见陆泽不吭声,陆建国冷笑一声。
他以为陆泽是怕了他们这三个壮汉。
目光一转,陆建国突然看到了缩在灶台角落里的苏慕雪。
昏黄的晨光顺着破屋顶漏下来,打在苏慕雪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鹅蛋脸上。
虽然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股子燕京城里养出来的清冷身段。
陆建国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舌尖舔过发黄的牙齿,眼神里毫不掩饰那股子淫邪的下流劲儿。
“哟,这燕京来的女知青,长得还真是水灵。”
陆建国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黏糊糊的算计。
“老二,你把流氓罪的事儿替我扛了去劳改队蹲着。”
他往前凑了半步,视线肆无忌惮地在苏慕雪的口扫过。
“大哥心善,受点累,替你好好照顾照顾这个漂亮弟妹,保证让她夜夜都不觉得冷……”
话还没说完。
“呼——”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在屋里炸响!
陆泽动了。
快得像一头暴起的东北虎!
他连手里的柴刀都没用,直接一脚勾起倚在门背后的那手腕粗的枣木顶门棍。
棍子在空中翻了个花,稳稳落入他粗糙的大手里。
手背上青筋暴起!
“小心!”
麻子脸混混惊呼一声,举起手里的镐把子就要挡。
晚了!
陆泽腰部猛然发力,双臂抡圆了那沉香木般坚硬的枣木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镐把子被当场从中砸断!
枣木棍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抽在麻子脸的左脸上。
“噗——”
麻子脸的脸颊瞬间凹陷下去,几颗带着血沫子的后槽牙混着浓痰,直接喷在了糊满旧报纸的土墙上。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白眼一翻,像一截烂木头般重重砸在泥地上。
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倒灌的呼啸声。
“艹!点子扎手!弄他!”
瘦猴吓得头皮发麻,但仗着人多,猛地从军大衣兜里掏出一把。
“欻”的一声,刀刃弹出,直奔陆泽的肚子捅去!
陆泽眼底没有一丝波动,冷得像长白山顶的万年冰川。
他不退反进!
身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侧,锋利的刀刃贴着他的粗布衣服划过,只割破了一层棉花。
紧接着,陆泽右腿如鞭子般甩出,军体拳里最刚猛的正蹬!
大号的旧棉鞋带着风声,精准无误地踹在瘦猴的口上。
“砰!”
瘦猴整个人像是被全速行驶的拖拉机撞了,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后背狠狠撞在院子里的冻土墙上,又重重摔进雪堆里。
他捂着口,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般的“嗬嗬”声,一口鲜血混着胃里的酸水呕在雪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
连半分钟都没到,两个横行乡里的混混就成了两条死狗。
陆建国彻底傻了。
他嘴里叼着的大前门香烟掉在脚面上,烧糊了皮鞋的鞋面,他却毫无知觉。
两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剧烈打摆子。
这特么还是那个被他欺负了二十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废老二吗?!
这种沾着人命的凶悍煞气,陆建国只在当年被枪毙的土匪头子身上见过!
“你……你想什么!”
看着拖着带血木棍,一步步朝自己近的陆泽,陆建国声音劈了叉,透着浓浓的绝望。
他连连后退,后脚跟绊在门槛上,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泥水的雪地里。
“我是你亲大哥!我是机械厂的正式工!你敢动我,派出所饶不了你!”
陆建国色厉内荏地搬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身份,试图找回一点安全感。
陆泽停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雪地里像蛆一样蠕动的男人。
“你要照顾谁?”
陆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刮骨钢刀。
陆建国咽了口唾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刚想张嘴求饶。
陆泽双手握紧枣木棍,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陆建国的右腿膝盖骨,狠狠砸了下去!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咔嚓!!!”
一声清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声,在仄的破院子里炸开。
甚至盖过了半空中的风雪嘶吼。
那坚硬的枣木棍,硬生生把陆建国的膝盖骨砸成了好几块碎渣!
“啊——!!!”
陆建国的眼珠子猛地暴突出来,上面布满红血丝,像是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双手死死抱着那条以诡异角度弯折的右腿,在雪地里疯狂打滚。
鼻涕和眼泪混着泥水,糊满了他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
“这一棍子,是还你昨晚我顶罪的恩情。”
陆泽手腕一翻,木棍顶端带血的木刺,精准地悬在陆建国的左腿膝盖上方。
“老子签了断亲书,你真当那是张擦屁股纸?”
陆建国疼得连气都喘不匀,鼻涕泡不停地冒。
他看着悬在另一条腿上的木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老二!陆爷爷!我错了!我嘴贱,我再也不敢了!”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拖着那条断腿,拼命用两只手扒拉着雪地,试图离陆泽远一点。
那两个混混也终于缓过一口气。
看到陆建国那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掉在地上的和断镐把子都不敢捡。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逃出了院子。
直到爬出老远,他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风雪很快将地上的血迹掩盖。
陆泽冷眼看着那几个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随手一扔。
“咣当”。
那沾着鲜血和碎肉的枣木棍被扔在了墙角。
他转过身,大步跨过断裂的门槛,走回屋内。
苏慕雪还维持着刚才缩在灶台边的姿势。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定定地看着陆泽,口剧烈起伏着。
她不是没见过打架,但在四九城里,哪怕是打架也是互相推搡、骂骂咧咧。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拳拳到肉、一击断骨的凶悍搏!
而且,陆泽下手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冷血得让人害怕。
可是……
苏慕雪咬住下唇,视线落在陆泽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的骨节上。
刚才陆建国用那种眼神看她的时候,陆泽才彻底爆发的。
他是在……护着她!
陆泽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吹进来的冷风。
他看着屋顶漏下的雪花,还有四面透风的土墙。
“吓着了?”陆泽低头看着她。
苏慕雪用力摇了摇头。
陆泽环顾四周,指着那个刚才被踹飞的破门板。
“这破房子不防风也不防狗。”
他眼底燃起一团火热的光芒,是对未来生活的绝对掌控。
“今天咱们就去买材料,把它翻修成全村最暖和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