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切割出斑驳色块。
高启盛仰起脖子,将杯子里的洋酒一饮而尽。
玻璃杯底重重砸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京州,高家看上的东西,早晚都得是高家的。天上掉下个钢镚,也得姓高!”
唐小龙和唐小虎靠在真皮沙发边缘,立刻大笑起来。
高启强坐在最里面的单人沙发上脸带微笑。
“小盛,喝多了就少说两句。”
高启盛转过头,脖子上泛起大片的红斑。
“哥,我哪句话说错了?建工集团的沙石生意,现在全是咱们的。李达康要搞光明峰,没有咱们的工程队,他拿什么盖楼?”
高启强盯着桌上的手机,屏幕一直暗着。
从晚上十点开始,他派去省公安厅家属院打探消息的人,彻底失去联系。
拨打京州市局熟人的号码,全部提示不在服务区。
“哥,你怕什么?”高启盛扯开领带,指着窗外璀璨的霓虹灯。
“李达康不管治安,他只要他的GDP。咱们每个月给孤儿院养老院捐款,面子工程做得比谁都好。上面谁想动咱们,不得掂量掂量光明峰工程停摆的后果?”
高启强盯着黑色的手机屏幕。
“今天下午,省厅开了治安整顿大会。”
“赵东来连个信都没透出来。带头开会的是祁同伟。”
听到祁同伟三个字,唐小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高启盛撇了撇嘴。
“祁同伟?不就是个哭坟的公安厅长吗?给赵瑞龙递个话,送两套别墅过去不就行了?”
高启强猛地站起身。
祁同伟是会钻营,但祁同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缉毒英雄。
一个背靠高育良的实权厅长,把全省治安大会开得密不透风。
这绝对不是要钱。
“小虎,去楼下看一眼。”高启强下达指令。
“顺便去监控室……”
话没说完。
包厢厚重的隔音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坚实的门锁部位轰然炸裂,金属碎屑伴随木屑四下飞溅。
两扇门板狠狠撞击在墙壁上。
八名穿着纯黑战术背心、头戴防弹头盔的特警,举着防暴盾牌和微型冲锋枪,直接突入包厢。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房间里的四个人。
“警察!不许动!抱头蹲下!”
警用手电的强光直射面门,压制住所有视线。
唐小虎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甩棍。
最前面的一名特警上前一步,枪托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
唐小虎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在茶几上。
“什么!你们哪个分局的!别碰我!”高启盛借着酒劲,抓起桌上的酒瓶就要往前冲。
两名特警同时扑上去,皮靴一脚踹在高启盛的膝盖窝里。
高启盛双腿发软,重重跪在地毯上。
特警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手铐直接锁死。
高启强举起双手,退到墙角。
全副武装的特警,完全陌生的口音,没有任何废话的执行力。
绝不是京州市局的人。
走廊外传来错落有致的皮鞋脚步声。
警员向两边分开。
祁同伟穿着笔挺的警服,大步走进这间奢华的至尊包厢。
他停在高启强面前两米处。
上下打量这个盘踞京州多年的黑社会头目。
李达康为了政绩装聋作哑,纵容黑恶势力鱼肉百姓。
这笔账,总得有人来算。
退让和谄媚换不来尊严,实打实的扫黑战绩才能让人闭嘴。
“祁厅长。”高启强慢慢放下双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大半夜的,这么大阵仗。如果是检查消防,打个招呼,我们肯定配合整改。”
祁同伟不接茬。
他转身拉过一张完好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背脊挺直,毫不掩饰自身的压迫感。
“高启强。”祁同伟吐字极其清晰。
“这栋楼现在被岩台市的五百名特警接管。”
高启强喉结滑动。
异地用警,斩断通讯。
这是要把强盛集团连拔起。
“祁厅长。”高启强向前迈出半步,刻意压着嗓子。
“山水集团的高总,和我一直有生意往来。赵瑞龙公子在京州的几个工程,也是建工集团在负责。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没必要把桌子掀了。”
把保护伞和利益链全摆上台面。
这是走投无路时的保命底牌。
“在京州,高家看上的东西,早晚都得是高家的。”祁同伟重复了一遍刚才高启盛的话。
“好大的口气啊。”
高启盛被按在地毯上,依然梗着脖子,破口大骂。
“祁同伟,你装什么清高!你当年怎么爬上来的,汉东谁不知道?拿我们高家当垫脚石,你也不怕崩了牙!”
祁同伟站起身,近高启强。
“李达康为了光明峰,对你们这些恶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祁同伟,是全省六千万人民的公安厅长!”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纸,直接拍在高启强的口。
“这上面,是你们强盛集团十三起涉黑命案、八起非法拘禁、以及长期组织卖淫赌博的逮捕令。”
高启强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十几年了,只要砸钱,只要搬出背后的保护伞,就没有摆不平的官员。
岩台市特警大队长双手端枪,看着祁同伟寸步不让的背影。
今天这位祁厅长雷霆出击,连京州市委的面子都不给。
跟着这种敢扛事的领导活,不用担心被出卖。
“祁厅长,非要把事做绝?”高启强收起伪装,露出地痞流氓的本色。
“我手底下养着三万多名工人。光明峰一停,几万人没饭吃,你去市委大院解释?”
祁同伟手指戳在高启强的骨上,力道极大。
“三万人没饭吃,是政府该心的事。我只管把罪犯送进大牢。”
“你良为娼,放,强拆碾死无辜百姓。那些被你家沉到湖底的冤魂,他们找谁去要饭吃?”
“法律不管,我管。”
祁同伟向后退开半步,猛地挥手。
“带走!”
两名特警立刻上前,反扭住高启强的胳膊,将冰冷的金属圈扣在腕骨上。
高启盛被人扯住后领,直接往包厢门外拖拽。
包厢外,红蓝交替的警灯闪烁不停。
祁同伟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厢中央,低头拨通了高育良的保密专线。
“老师,白金汉拿下了。人证物证连夜转移岩台市突审,绝不给京州方面接触嫌疑人的机会。”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
“伤亡情况。”
“零伤亡。”
“好。”高育良停顿了一秒。
“达康同志现在应该收到消息了。你守好你那摊子,不管谁打电话要人,直接顶回去。”
同一时间,京州市委大院。
一号楼二层的灯猛然亮起。
李达康穿着睡衣,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秘书站在旁边,拿着文件的双手微微发抖。
“祁同伟!他到底想什么!”李达康双手叉腰,怒气冲冲。
“大半夜给我玩异地用警!”
秘书小声汇报。
“李书记,强盛集团一被查封,银行的贷款肯定全面停发。建工集团正在施工的三个标段,明天就会面临资金断裂。”
“如果不赶紧想办法,包工头肯定会去市政府拉横幅讨薪。”
李达康烦躁地摆手打断。
高启强这种毒瘤,早晚要割。
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割。
光明峰刚刚进入攻坚阶段,这是他李达康竞争省长位置的最大筹码。
祁同伟借着扫黑的名义,精准命中了光明峰的死。
最要命的是,祁同伟程序合法,大义凛然。
连沙瑞金都没法指责一个拼命抓捕黑社会头目的公安厅长。
李达康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红色保密电话的话筒。
手指悬停在数字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他能打给谁?打给沙瑞金告状?
这个时候去给高启强求情,直接坐实了自己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李达康把话筒重重扣回座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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