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开。
高育良一掌拍下，满座皆惊。那张平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儒雅面庞，此刻竟是冰霜密布。
“这究竟是讲法治，还是讲人治？！”
最后这句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李达康的脸由红转紫，口剧烈地起伏，撑在桌面下的双手，死死地抠着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被高育良用“党性”和“组织原则”的铁索捆得结结实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的GDP担当，竟然在常委会上，被定义成了一个“为政治需要，选择性汇报问题”的投机分子！
纪委书记田国富的后背已经湿透，心里一片冰凉。高育良这一手太狠了，把他架在火上烤，着他说出了那句“理应及时汇报”，然后用他田国富的话，去堵李达康的嘴。
军区政委和宣传部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他们本以为，今天就是个简单的站队表态会议，跟着新来的沙书记，敲打一下汉大帮，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谁也没想到，高育良非但没有退让，反而掀了桌子。
他们原本微微前倾，准备附和的身体，不约而同地、悄悄地靠回了椅背，恢复了中立的姿态，高育良这个汉东三把手背后可还有赵立春，现在急着站队为时尚早
整个会议室的焦点，都汇聚到了主位上。
沙瑞金。
这位空降汉东，意气风发，准备大展拳脚的一把手，此刻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以为，高育良只是一个恋栈权位、爱惜羽毛的学者型官僚，只要自己亮出“中央”和“反腐”这两把尚方宝剑，再由李达康这个急先锋发起冲锋，高育良必然会选择“丢车保帅”，用一个祁同伟来换取汉大帮的暂时安稳。
可他错了。高育良本没按剧本走。他不仅保车，甚至还要反过来将他一军！
高育良的内心，平静如水。前世的惨败，让他对眼前这局棋的每一步都了如指掌。他知道，沙瑞金的怒火正在燃烧。但他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沙瑞金越不能发火。
一把手的权威，不在于声音有多大，而在于掌控全局的能力。此刻，他若是动用一把手的权威强行压制，就恰恰印证了高育良“人治”的指控。
果然，就在空气凝固到即将破碎的边缘时。
沙瑞金忽然笑了。
紧接着，他抬起手，缓缓地、用力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也格外诡异。
“说得好！”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欣赏的暖意，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育良同志，你这番话，真是振聋发聩啊！”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高育良身上：“讲法治，讲实绩，讲程序！这不光是育良同志你一个人的看法，这更是我们党一贯的要求，是中央派我来汉东，最核心的任务！”
一句话，沙瑞金就从高育良的对立面，站到了和他并肩的位置，甚至站到了更高处。他将高育良的个人反击，定义成了“我们共同的理念”。
高育良暗自冷笑。好一个沙瑞金，这手太极玩得炉火纯青。
只听沙瑞金话锋一转，看向了面色发紫的李达康，口吻变得温和又带着点长辈式的提点：“达康同志啊，你这个急脾气，是该改一改了。育良同志说得对，以后这种道听途说，又没有经过组织程序核实的事情，在常委会上，要少讲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我们部队伍的纯洁性着想。这份公心，省委是认可的。”
李达康是何等人物，瞬间领会了沙瑞金的意图。他立刻站起身，朝着沙瑞金和在座的常委们，微微鞠了一躬。
“瑞金书记批评得是，育良同志提醒得也对。我这个人，性子直，看到一些不良风气就容易上火，有时候考虑问题确实不够周全。”他做出一副深刻检讨的模样，“我向组织检讨。我们搞经济建设，最怕的就是拍脑袋决策；我们抓部队伍，也一样，最怕的就是凭感觉用人。今天这个会，给我上了一课！”
一番话，既认了错，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一心为公、不掺私心的“直臣”，还顺带着捧了沙瑞金的“英明领导”。
一场眼看就要引爆的政治风暴，被沙瑞金用几句话就化解于无形。
但高育良知道，这只是上半场。沙瑞金的真正目的，还没有说出来。
前世，就是在这次会议上，沙瑞金以“汉东官场存在不正之风，需要深入调查了解”为由，提议“暂时冻结省管部的人事任免”。
这一招，直接掐断了祁同伟晋升副省长的最后希望。
这一世，高育良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不等沙瑞金开口，高育良便顺着他的话，接了过来。
“瑞金书记说得太对了。我们评价一个部，就是要讲法治、讲实绩、讲程序。我们汉东省的部队伍，主流是好的，是经得起考验的。”
他的语调平和，像是在做一个学术总结，但每个字都暗藏机锋。
“既然今天，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那我认为，省委更应该用实际行动，向全省的部们，表明我们的鲜明态度！”
高育良站起身，拿起了桌上那份公安厅的工作报告，声音陡然提高。
“我听说，最近部队伍里有些风言风语，说省委为了整顿吏治，要暂时冻结所有省管部的人事任免。我认为，这种‘一刀切’的做法，是极其错误的，是典型的懒政、怠政！”
“同志们，我们不能因为果园里可能有几颗烂苹果，就下令把整个果园都封了，不让一颗好果子上市！这对于那些兢兢业业、埋头苦、等待组织肯定的大多数好同志来说，公平吗？这会严重挫伤我们部队伍的积极性！”
他向前一步，手按在桌面上，直视沙瑞金。
“我们刚刚才统一了思想，要讲法治，讲实绩。那什么才是最大的法治？最大的实绩？那就是让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用人，就是最大的导向！”
“所以，我提议，不仅不能冻结人事，反而要加快、加紧那些经过组织部长期考察、程序完备、成绩突出、正在公示期的同志的任命流程！”
“这，才是对今天会议精神最好的贯彻！这，才是对全省部最响亮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