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摩擦帆布的细微声响,在这嘈杂的车厢里微乎其微。
但谢星野的耳朵却敏锐地动了一下。
他刚跟着乘警迈出两步,脚下猛地刹车。
肩膀不动,腰部发力,谢星野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瞬间转身。
那只瘪发黑的手,眼看就要探进帆布包里。
谢星野连一句废话都没给,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
五指张开,犹如一把冰冷的铁钳,死死扣住了那只正在作祟的手腕。
“咔!”
骨节摩擦发出一声脆响。
“哎哟!断了断了!”
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中年男人,疼得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
他叫鬼手七,是这条铁路线上的惯偷。
刚才那场打斗非但没吓住他,反倒让他盯上了谢星野。
能随手掏出两斤酱牛肉的主儿,包里肯定有大油水。
李援朝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
看着被谢星野死死捏住手腕的鬼手七,他吓了一大跳。
“哎?你谁啊!怎么摸我兄弟的包!”
李援朝赶紧扑过去,一把将谢星野的帆布包抱进怀里。
鬼手七见事情败露,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换了副嘴脸。
他身子猛地往地上一出溜,顺势躺在过道上打起了滚。
“人啦!城里来的知青打死人啦!”
鬼手七扯着公鸭嗓,嚎得撕心裂肺。
“我就是路过这儿没站稳,扶了一下桌子,他就要卸我的胳膊啊!”
这一嗓子,把刚才还在看前排热闹的旅客全招惹过来了。
这年头,大家伙最容易被“弱者”煽动。
刚才那个想吃酱牛肉没得逞的卷发大妈,立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她三角眼一瞪,指着谢星野的鼻子就开始泼脏水。
“我刚才可是看清楚了!人家就是路过,你这小同志怎么随便呢?”
大妈双手叉腰,嗓门拔得老高。
“大家伙给评评理!这人吃着大鱼大肉,资本家做派,现在还要欺负老实人!”
周围的旅客被这么一煽动,看向谢星野的眼神顿时变了。
“就是啊,看着挺白净的,下手怎么这么黑。”
“知青也不能随便打老百姓啊,这可是犯错误的!”
几个大老爷们甚至往前挤了两步,大有一副要见义勇为的架势。
李援朝急了,脸憋得通红。
“你们别瞎说!我兄弟包里有贵重东西,明明是他想偷!”
卷发大妈撇撇嘴,一脸的尖酸刻薄。
“贵重东西?不就是些投机倒把的黑货吗!”
大妈冲着地上的鬼手七使了个眼色,“大兄弟,你别怕,大家伙给你做主!让他把包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鬼手七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只要这小子把包打开,场面一乱,他有的是机会顺走两件。
他从地上爬起来,仗着周围有人撑腰,腰板也挺直了。
“对!打开包让大家看看!”
鬼手七伸出那只没被捏断的左手,恶狠狠地去抓谢星野的衣领。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让你下不了这趟火车!”
谢星野看着那只伸过来的脏手,眼神冷到了极点。
前世在废土挣扎,他最懂一个道理。
跟这帮不知死活的蠢货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水。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谢星野脚下微微错开半步,腰部肌肉瞬间绷紧。
他甚至没用手去挡。
右腿猛地抬起,犹如一条钢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接踹了出去!
正蹬踹!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在车厢过道里炸开。
谢星野那厚实的工装鞋底,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鬼手七的腹部。
鬼手七脸上的嚣张表情瞬间定格。
他的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张大嘴巴,却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一百多斤的身体踹得离地而起。
鬼手七像只断了线的破风筝,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越过好几个人的头顶,重重地砸在车厢尽头的绿色铁皮门上。
“咣当!”
铁门被砸得凹进去一块。
鬼手七顺着铁门滑落在地,嘴里吐出一口夹着碎牙的血沫子。
他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车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刚才还在叫嚣的卷发大妈,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嗓子眼里的声音全卡住了。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裤里隐隐渗出一股热流,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吓尿了。
那些原本想凑热闹的大老爷们,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谢星野下一脚踹在自己身上。
谢星野慢条斯理地收回腿。
他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全都触电般地低下头,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脾气不好。”
谢星野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厢里却清晰无比。
“我的东西,谁敢碰一下,我就剁了谁的手。”
“还有谁想看我包里装了什么吗?”
谢星野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卷发大妈身上。
大妈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不看了不看了,您歇着,您歇着……”大妈带着哭腔哀求。
谢星野冷笑一声,从李援朝怀里拿回帆布包,重新挂在肩上。
李援朝吞了口唾沫,看着谢星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活阎王。
就在这时,前面的乘警长听到动静,带着人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怎么回事?怎么又躺下了一个?”
乘警长看着昏死在铁门边的鬼手七,脑子都懵了。
这趟车是怎么了?平时半年遇不到一次大案,今天这是捅了贼窝了?
谢星野指了指地上的鬼手七,语气平淡。
“警察同志,这是个惯偷,刚才想拉我包的拉链。”
“被我发现了想动手,我这也是正当防卫。麻烦你们一并带走吧。”
乘警长看了看谢星野,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凹进去的铁门。
他眼角抽搐了两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叫正当防卫?这他娘的差点一脚把人送走啊!
但在场的旅客,没一个敢站出来反驳半个字。
全都被谢星野刚才那一脚的煞气给镇住了。
“行……行吧,带走!赶紧拖走!”乘警长挥了挥手,赶紧让手下把鬼手七架走。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笔录做完,离这个煞星远点。
……
接下来的几天旅途,谢星野的座位周围成了绝对的真空地带。
没人敢大声喧哗,更没人敢往他这边多看一眼。
就连李援朝跟他说话,声音都小了八度。
火车在铁轨上夜兼程,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平原,逐渐变成了广袤的黑土地。
随着不断向北,气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车窗玻璃上,甚至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知青们纷纷翻出家里准备的厚棉袄套在身上,冻得直跺脚。
谢星野倒是不觉得冷。
他在岁月源界里早就套上了一层极地保暖内衣,外面虽然穿着普通的工装,但内里暖和得很。
第五天的傍晚。
火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速度渐渐放缓。
车身剧烈地颠簸了几下,最终稳稳地停靠在一个简陋的站台上。
“各位旅客,黑龙江大兴安岭林区,塔河站到了!”
列车员拿着铁皮喇叭,在车厢里大声喊道。
“下乡的知青同志们,拿好你们的行李,准备下车!”
车厢里顿时一阵动。
知青们扛起大包小包,涌向车门。
谢星野提着自己的帆布包,跟在人群后面。
“哐当!”
车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拉开。
下一秒。
一股夹杂着冰凌渣子的白毛风,如同发狂的野兽,呼啸着倒灌进车厢!
“哎哟!”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知青被风吹得倒退了好几步,的脸颊瞬间被刮得生疼,像刀割一样。
温度骤降到零下三十度。
大兴安岭的冬天,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了这群城里娃一个下马威。
谢星野站在车门前,迎着刺骨的寒风。
他眯起眼睛,看着站台外那连绵不绝、被白雪覆盖的原始莽林。
空气里透着一股独属于北方的粗犷和狂野。
“大兴安岭,我来了。”
谢星野嘴角一挑,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他大步迈出车厢,一脚踏进了没过脚踝的厚厚积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