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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4

“西北的雪,真他娘的冷。”

谢星野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空气。腔里那股被生生冻僵的滞涩感还没褪去,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眉骨砸在了发黄的枕巾上。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在硬板床上剧烈喘息了足足半分钟,这才渐渐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这感觉不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没有冻疮,也没有被劳改农场磨出的深可见骨的血槽。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身上盖着的是破旧打补丁的棉被,空气里弥漫着煤球炉子燃烧不充分的刺鼻味道。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砸门声。

“砰!砰!砰!”

“姓谢的,别躲在里面装死!赶紧把下乡的知青申请表给我签了!”

谢天赐那公鸭嗓般的声音穿透木门,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就你这种克死爹妈的贱命,也配留在四九城享福?乡下那种天天啃树皮的苦地方,才是你的归宿!”

谢星野眯起眼睛,视线扫过墙上的老式挂历。

1969年,10月12。

下乡队的前三天。他竟然真的从那片埋葬他尸骨的冰原,回到了十七岁这年。

门外,谢天赐还在喋喋不休,脚把木门踹得直晃荡。

“我可是谢家的独苗!妈说了,制衣厂那个正式工的指标是我的。你要是敢闹,今晚别想吃一口饭!”

“赶紧滚出来签字!晚一步,信不信我让街道办的孙主任直接把你抓去游街?”

前世的谢星野听到这话,隔着门能和这鸠占鹊巢的假少爷对骂半宿。最后换来的,是恶毒养母张翠花的一顿毒打,以及停水停食的惩罚。

但现在,谢星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布鞋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

谢天赐正举着拳头准备继续砸,失去重心,踉跄着差点一头栽进屋里。

“你急着投胎啊?”谢星野一把揪住谢天赐的衣领,将他狠狠推到墙上。

“你……你什么!”谢天赐后背撞上青砖,疼得龇牙咧嘴。往里那个唯唯诺诺、一碰就炸的废物,今天眼神怎么像头刚见过血的狼?

“你这眼神瞪谁呢!”谢天赐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告诉你,这谢家的东西,一针都没你的份!”

“你说得对。”谢星野松开手,替他拍了拍衣领上的灰尘,扯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谢家的东西,我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你。”

谢天赐愣住了,完全没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机,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有病吧!”

“砰”的一声,木门在谢天赐鼻尖前一寸死死摔上,差点削掉他半块鼻梁肉。

门外的谢天赐摸了摸鼻子,骂骂咧咧地走开了:“神经病!不签拉倒,明天我让妈收拾你!”

听着脚步声走远,谢星野靠在门板上,从兜里摸出一火柴,叼在嘴里咬了咬。

跟他对骂?那纯粹是浪费生命。

既然老天爷让他重活一回,他就要做最冷血的阎王。

前世临死前他才知道,当年医院里的保姆张翠花为了让自己儿子过上好子,狠心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谢天赐在谢家吃香喝辣,他这个真少爷却被当成畜生一样使唤,最后更是被这群白眼狼联手送去大西北,活活折磨死在盐碱地里。

“想独吞家产?还想让我去下乡吃苦?”

谢星野吐掉嘴里的火柴棍,转身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大蛇皮袋。

“那老子今晚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刮地三尺。”

他坐回床边,静静地等待着夜幕降临。四九城的秋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不灭他眼底沸腾的意。

凌晨两点,整个四合院陷入死寂,只剩下偶尔几声野猫的叫唤。

谢星野换上一身黑色粗布衣裳,像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自己屋子的窗户,翻身跃入夜色。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谢老爷子生前留下的正房书房。那里是谢家目前最明面上的钱袋子。

摸出一铁丝,进老式铜锁锁眼。手腕轻轻一抖,“吧嗒”一声脆响,锁开了。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墨香扑面而来。谢星野直奔那张紫檀木书桌。

拉开左侧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沓大团结,足足三百块。旁边还散落着几十斤全国通用的粮票、肉票、工业券。

“这三百块钱,是给谢天赐买自行车和手表备的吧?”谢星野冷笑一声,五指一拢,全扫进怀里的布兜。

连抽屉角落里那两张印着“全国山河一片红”的珍贵邮票,也一并揣进了贴身的口袋。

转身走向博古架。上面摆着谢家祖传的物件。

一个清代的粉彩花瓶,一幅明代唐寅的仕女图真迹,还有一个宣德年间的铜香炉。

前世这些东西全被张翠花卖了黑市,换来的钱给谢天赐买了个副科长的职位。

谢星野眼都不眨,扯过墙上的防尘布铺在地上,三下五除二把这些易碎品全裹了起来,动作粗暴又利落。

“既然一针都没我的份,那这花瓶你们以后就去梦里看吧。”

搞定书房,他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摸向了后院的厨房。

厨房梁上挂着两长条油光水滑的腊肉,案板底下还藏着半桶金黄的豆油。缸里存着大半袋富强粉。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这些可都是能救命的硬通货。

谢星野踩着灶台,抽出一把菜刀,直接把挂肉的绳子割断。

腊肉进袋,富强粉连缸端起,哗啦啦全倒进另一个布袋。连那半桶豆油也没放过,直接用木塞子堵死提在手里。

临走时,他目光一扫,顺手摸走了案板上的两把切菜刀,以及挂在墙上的一串红辣椒。

“大兴安岭林子深,下乡队没个的家伙可不行。这刀磨得不错,拿来剁野猪正合适。”

半小时后,谢家正房、书房、厨房,就像是蝗虫过境。别说值钱的物件了,连一能用来剔牙的火柴棍都没留下。

谢星野把几个装满物资的大包裹拖回自己屋内,死死塞在床底。

擦了把额头上的细汗,谢星野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

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冷厉的脸庞。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木盆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明面上的东西收拾净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张翠花这帮吸血鬼,鸠占鹊巢十几年,绝不可能只攒下这点破铜烂铁。

他的目光穿透砖墙,死死盯向了东厢房。

那里是恶毒养母张翠花的卧室。

前世,就在他被送上火车的那天,假少爷谢天赐喝多了酒,跑到他面前肆意炫耀。

“你以为谢家就这点家底?我妈睡的那间屋,床头那堵承重墙,本就不是实心的!”

谢天赐当时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谢星野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从靴筒里抽出一把锋利的短锉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张翠花,你藏在砖缝里的那些棺材本,今晚也该换个主子了。”

谢星野将锉刀反握在手里,推开门,身形再次融入了四合院浓重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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