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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4

东厢房里,呼噜声震天响。

谢星野贴着窗台蹲下,手里紧紧捏着那把短锉刀。

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他像一头伏击的猎豹,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张翠花睡觉不老实。

她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谢星野屏住呼吸,直到那如雷的呼噜声再次均匀响起,这才轻手轻脚地拨开没严实的门栓。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星野闪身钻进屋,反手把门闭紧。

凭着前世的记忆,他径直走向床头靠着衣柜的那堵承重墙。

手指顺着墙一路摸过去。

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五块青砖。

谢星野的指尖触到了砖缝边缘一丝不寻常的粗糙感。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短锉刀顺着砖缝进去,手腕猛地一挑。

“咔哒”一声轻响。

那块看似严丝合缝的青砖,竟然松动了。

谢星野抽出锉刀,两手指捏住砖头边缘,一点点往外拖。

灰泥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的布鞋面上。

青砖被彻底抽出,墙面上露出一个黑幽幽的暗格。

谢星野伸手探进去,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冷冰冰的铁皮盒子。

盒子沉甸甸的,份量十足。

他把铁盒抱出来,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谢星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哪怕他两世为人,也被这盒子里的东西震住了。

最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黄澄澄的金条!

金条底下,是一捆又一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

谢星野粗略一扫,这钱起码得有十万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挣三十几块钱的年代,十万块绝对是一笔能买下半座四九城的巨款!

“老东西,胃口真是不小。”谢星野在心里冷嗤。

这可是保姆鸠占鹊巢十几年,连偷带拿,再加上小叔谢卫国贪污倒卖,一起攒下的全部底蕴。

除了钱和金条,盒底还压着一叠厚厚的票据。

全国通用粮票、自行车票、收音机票,甚至还有几张罕见的华侨券。

“这就是你们用来给谢天赐铺路的本钱?”

谢星野动作麻利,直接把铁盒里的东西全部倒进自己的蛇皮口袋。

铁皮盒子瞬间空得连点渣都不剩。

他正准备把青砖塞回去,余光瞥见了一旁的红木大衣柜。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走。”

谢星野拉开衣柜门。

底层压着几叠崭新的的确良布料,还有四五条时下最时髦的碎花连衣裙。

这都是张翠花仗着谢家的关系,准备拿去黑市倒卖捞偏门的紧俏货。

谢星野二话不说,长臂一伸,连布料带裙子全揽进怀里,一股脑塞进大包。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还在床上打呼噜的张翠花。

“睡吧,明天早上的惊喜,保证让你终生难忘。”

谢星野把青砖推回原位,抹平地上的灰尘,像个幽灵般退出了东厢房。

回到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

谢星野点亮一盏微弱的煤油灯,用旧报纸遮住窗户透出的光。

他翻出纸笔,坐在缺了一条腿的书桌前。

前世,谢家人用他的名字伪造了下乡报名表,把他发配到了大西北。

今生,他要原封不动地把这份“大礼”还回去。

谢星野握着钢笔,手腕悬空,眼神冷冽如刀。

他太熟悉谢天赐的笔迹了,前世不知帮那个废物代写了多少次作业和检讨。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份声情并茂、慷慨激昂的《自愿赴大西北支援建设申请书》跃然纸上。

落款处,谢天赐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

写完申请书,谢星野又抽出一张信纸。

这次,他没有伪造笔迹,而是用了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封实名举报信。

信里条理清晰地列举了谢卫国和张翠花倒卖国家物资、私藏金条的种种罪证。

为了让信件更有分量,他从刚才那一堆票据里,挑出两张黑市流通的特殊粮票,用浆糊死死贴在信纸背面。

铁证如山。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谢星野吹灭煤油灯,把三个装满谢家家底的蛇皮袋塞进床底最深处。

他换上一身净利落的蓝色工装,推开门,迎着清晨的第一缕冷风走出了四合院。

胡同口的国营早餐铺子刚支起摊。

热腾腾的白气蒸腾而起。

谢星野掏出两毛钱和半斤粮票,买了四个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哎哟喂!进贼了!天的进贼了啊!”

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肉包子时,四合院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高亢刺耳,像是被人活活踩住了尾巴的野猫。

周围吃早点的街坊邻居全吓得一哆嗦,纷纷探头往胡同里张望。

“这不是谢家那个保姆转正的张翠花吗?嚎什么丧呢?”卖包子的大爷皱起眉头。

谢星野拍了拍手上的面渣,头都没回。

他理了理衣领,大步流星地朝着红星街道办的方向走去。

街道办的办公室里,只有孙主任一个人。

孙主任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正捧着印着红星的搪瓷茶缸,悠哉游哉地吹着浮叶。

“孙主任,早啊。”

谢星野推门而入,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孙主任抬起眼皮,看清来人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谢星野啊,你来得正好。你下乡去黑龙江的指标已经定死了,少来这跟我磨洋工。”

孙主任放下茶缸,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他可是收了谢卫国两条大前门和五斤猪肉的,今天必须把这小子赶上火车。

谢星野没接茬。

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盯着孙主任那张油光水滑的脸。

“孙主任,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我自己的事。”

“那你来嘛?街道办忙得很,没空听你扯皮!”孙主任不悦地摆摆手,抓起桌上的报纸。

“啪!”

一声爆响。

谢星野抡起胳膊,将那封厚厚的举报信连同伪造的申请书,狠狠砸在孙主任的办公桌上。

震得那个搪瓷茶缸猛地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孙主任一裤。

“你疯了!”孙主任蹭地一下站起来,指着谢星野的鼻子破口大骂。

“孙主任先别急着发火,看看这上面的东西再骂也不迟。”

谢星野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

孙主任低头扫了一眼。

只看到信封上“实名举报谢卫国、谢天赐挖社会主义墙角”几个大字。

他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谢星野!你这是污蔑!是打击报复!信不信我让保卫科把你扣起来!”

孙主任色厉内荏地拍着桌子,伸手就想去抢那封信。

谢星野一把按住信封,力道大得惊人。

“污蔑?”谢星野冷笑出声,“信纸背面贴着谢卫国倒卖的粮票,这是铁证。”

孙主任的手僵在半空,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还有这封申请书。”谢星野用指关节敲了敲另一张纸,“谢天赐同志思想觉悟极高,连夜写了,要求去大西北最艰苦的盐碱地农场改造。”

“胡闹!谢天赐的名额早就安排去国营制衣厂了!”孙主任脱口而出。

“哦?是吗?”谢星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孙主任,谢天赐去制衣厂,顶的可是烈士遗孤的名额。这事要是捅到区里去……”

谢星野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您家抽屉里那两条大前门香烟,怕是保不住您头顶这顶乌纱帽吧?”

这句话一出,孙主任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

那冰冷的眼神,那狠辣的手腕,这哪里还是那个在四合院里任人欺凌的软柿子?

孙主任浑身打了个激灵,腿肚子开始发软。

“你……你想怎么样?”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彻底软了下来。

“很简单。”

谢星野直起身,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咔哒一声划亮,点燃了桌上那份原本属于他的下乡名单。

火苗瞬间窜起,吞噬了纸张。

“按章办事。”

谢星野盯着燃烧的火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谢天赐的名字,盖上钢印,塞进今天去大西北的那趟专列名单里。”

“至于这封举报信……”

谢星野把信推到孙主任手边。

“就当是您孙主任大义灭亲,亲自查获的惊天大案。红袖章该怎么抓,就怎么抓。”

孙主任看着桌上的举报信,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谢星野。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这小子死死捏住了七寸。

不答应,自己也得跟着完蛋。

“好……我批!”孙主任咬紧牙关,哆嗦着手拿起印泥。

鲜红的公章,重重地砸在谢天赐那份去大西北的申请书上。

谢星野满意地看了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偏过头留下一句。

“孙主任,动作快点。别让谢天赐跑了,大西北的冷风,还等着他去吹呢。”

几分钟后,红星街道办的大院里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哨声。

两辆边三轮摩托车轰鸣着冲出大门,十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保卫事,气势汹汹地直奔四合院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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